摸鱼社活动室。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发酵的微酸味。
云舒把一叠洗出来的偷拍照拍在铁皮桌面上。照片散开，滑到吴予白手边。
左边那张，吴予白穿着修仙社的月白道袍，正蹲在超能社的机甲腿下啃包子；右边那张，他套着奥特曼的红皮套，手里却拎着修魔社的烤羊腿。
“你最近太高调了。”云舒拉开折叠椅坐下，风衣下摆摩擦椅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九大社团的眼线不是瞎子。你这种串场频率，迟早被剑无尘和厉天行联手切成肉丁。”
吴予白视线没看照片。他正撕开一包从艾米丽实验室顺来的压缩饼干，咬了一口。
干硬。掉渣。
“所以？”吴予白咀嚼着，喉结费力地上下滚动。
“我教你伪装。”云舒指尖点在桌面上，笃笃作响，“摸鱼社核心必修课。如何完美混入各社团，成为背景板。”
她从桌底踢出一个黑色帆布袋。拉链拉开，里面塞满了各色布料、假发和气味喷雾。
“伪装三要素：视觉同化、气味遮盖、气场贴合。”云舒语速极快，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去修仙社，穿白衣，喷冷杉味香水，呼吸放慢；去修魔社，穿黑袍，带点硫磺粉，眼神要凶。”
吴予白咽下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太繁琐。影响干饭效率。”
“这是生存法则。”云舒眼神发冷，把一个微型蓝牙耳机扔进吴予白怀里，“今天我全程监控。先去修仙社，换白衣。”
清晨七点。修仙社太极广场。
晨雾未散，青石板上结着一层薄霜。几百个修仙社干事穿着统一的月白道袍，列阵挥剑。剑气激荡，切碎了周遭的白雾。
云舒坐在监控屏幕前，端起咖啡杯。
屏幕边缘，一个黑影大摇大摆地闯入画面。
云舒刚喝进去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吴予白没有穿白衣。
他套着一件修魔社淘汰下来的重型黑皮衣，肩膀上打着密密麻麻的金属铆钉。一条粗大的铁链挂在腰间，随着他的步伐“当啷”作响。
在一片仙气飘飘的月白剑阵中，他就像一张白纸上拍死的一只硕大苍蝇。极其刺眼。
“吴予白！你疯了？！”云舒在耳机里低吼，“脱掉！剑无尘的剑气已经锁定你了！”
晚了。
阵型正中央，剑无尘猛地收剑。霜寒剑气贴着地面倒卷，瞬间将吴予白腰间的铁链冻成冰棍。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杀气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五度。
吴予白停住脚步。皮靴踩在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面不改色，左手从黑皮衣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绑着红布条的竹扫帚。
淡蓝色荧光在视网膜边缘跳出。
【触发临时技能：‘诡辩伪装术（残缺版）’。】
【当前效果：强行扭曲视觉逻辑，赋予行为合理性（持续三十秒）。】
【代价：水分极速流失，重度口渴。】
“你在干什么？”剑无尘声音像淬了冰的刀片，本命飞剑“清霜”已经在半空震颤。
“阴阳调和。”吴予白双手拄着扫帚，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食堂的菜色。
剑无尘皱眉。
“太极生两仪。你们几百人一身纯白，阳气太盛，容易招致天道反噬。”吴予白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皮衣，“我以极致的黑，作为阵眼锚点。这叫‘红尘压阵’。”
广场上死寂了两秒。
几个新生甚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这理论居然暗合某种大道至简的玄妙。
剑无尘盯着他那件挂满铆钉的皮衣，眼角剧烈抽搐。
他当然不信这种鬼话。但他看出了吴予白手里那把扫帚的磨损程度，那是后勤处用来扫鸟粪的特制工具。
“阵眼不需要扫地。”剑无尘收回剑气，转身背对吴予白，“把三清殿台阶上的青苔刷干净。刷不完，扣你三张素斋券。”
“得嘞。”吴予白扛起扫帚，顶着一身黑皮衣，大摇大摆地穿过白衣剑阵。
监控那头，云舒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关节把桌面敲得砰砰作响。
中午十二点。气温飙升。
修魔社专属地下厨房。
空气里浓烟滚滚，孜然味混着硫磺的焦臭味直冲鼻腔。厉天行赤着上身，正对着一块三阶魔化豪猪肉疯狂喷吐紫黑色的火焰。
“第二站。”云舒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咬牙切齿的疲惫，“换黑袍！涂灰！别再给我搞行为艺术！”
地下室铁门发出沉闷的呻吟。
吴予白走进来。
他没穿黑袍。
他身上套着一件古风社借来的广袖流云白袍，料子轻薄透气。甚至为了防油烟，他还撑开了一把画着水墨竹叶的折纸伞。
在满地黑灰、烈焰冲天的修魔社厨房里，他宛如一朵误入煤窑的白莲花。
“轰！”
厉天行掌心的魔焰瞬间失控，燎焦了半扇猪排。
他猛地转头，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吴予白。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穿孝服来挑衅老子？”厉天行大步跨过来，每一步都在水泥地上踩出焦黑的脚印。热浪逼得吴予白额前的碎发卷曲。
吴予白咽了口干涩的喉咙。上午技能的副作用还在，他现在渴得冒烟。
他收起折伞，随手挂在旁边的铁架上。
“厉哥。”吴予白迎着热浪上前一步，手腕翻转，从案板上抄起一把剔骨尖刀，“纯黑太单调了。”
他一刀扎进那块还在冒烟的豪猪肉里，手腕用力，将肉块翻了个面。
“极致的暴虐，需要极致的纯洁来衬托。”吴予白拔出刀，指了指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袍，“你看这衣服。等会儿如果溅上魔化野兽的暗红鲜血，再沾点紫黑色的焦灰。这种被玷污的破碎感，是不是更符合魔道摧毁一切的美学？”
厉天行愣住了。
他脑海里顺着吴予白的描述勾勒了一下画面。白衣染血，确实比一团黑煤球看起来更有视觉冲击力。
“有病。”厉天行嘟囔了一句，掌心魔焰收敛了几分。
他抓起一把粗盐，狠狠砸在烤肉上。
“少废话。把那半扇肋排切了。切不均匀，老子拿你这身白衣当抹布。”
“马上。”吴予白放下尖刀，熟练地摸出自己的美工刀，开始干活。
耳机里，传来云舒把咖啡杯砸进垃圾桶的闷响。
下午三点。摸鱼社活动室。
吴予白推开门，带进一股烤肉的油烟味。
他走到饮水机前，连按了三下出水键，灌下三大杯凉水。干裂的嘴唇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云舒坐在监控台前，转过身。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视线像刀子一样在吴予白身上刮过。
“修仙社穿黑皮衣，修魔社穿白长袍。”云舒冷笑，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这就是你的伪装？把所有人的视线强行拉到自己身上？”
吴予白把空纸杯捏扁，扔进废纸篓。
“挺成功的。”他拉开椅子坐下，“饭票一张没少挣，活儿也干完了。”
云舒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的伪装，就是靠脸皮厚吗？”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吴予白动作一顿。
他看着云舒。眼神里那种清澈的愚蠢褪去，露出一丝底层打工人的冷酷与清醒。
“不。”
吴予白往后靠在椅背上，椅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锐鸣。
“靠大家都觉得我是废物。”
云舒皱眉。
“一个E-的无异能特招生，在他们眼里，连威胁都算不上。”吴予白指了指监控屏幕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社团大佬，“你会在意路边的垃圾桶是绿色还是蓝色吗？不会。你只关心它能不能装垃圾。”
他摸出兜里那把沾着油渍的美工刀，刀片推出，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我穿黑穿白，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打杂工具人在发癫。只要我能把地扫干净，把肉烤熟，他们根本懒得深究我到底穿了什么。”
活动室里陷入死寂。
只有通风管道里传出呼呼的风声。
淡蓝色的光幕在吴予白眼前无声弹出。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高难度逆向伪装。】
【‘厚脸皮’天赋经验值＋50。】
【领悟生存法则：废物的保护色。当前状态：在九大社团的仇恨值判定强制降低20%。】
云舒盯着吴予白看了足足半分钟。
她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伸手揉了揉眉心。
“陆沉说得对。”云舒拉开抽屉，扔过一张食堂一楼的通用餐券，“你这种人，在末世绝对活得比蟑螂还久。”
吴予白稳稳接住餐券，揣进内兜。
“承吉言。”他站起身，“晚上美食社有试吃活动，我去抢个前排。回见。”
门轴轻响，合拢。
云舒看着空荡荡的椅子，把桌上那份写着《高级伪装学》的教案，面无表情地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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