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空气里飘着萝卜的辛辣味。
两块半月形的黄花梨木躺在水槽边，切口平滑如镜。吴予白盯着那断裂的砧板，又看了看旁边面沉如水的剑无尘。
“帮工抵债。”吴予白搓了搓手，指尖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学东西快。”
剑无尘没说话，冷冽的目光扫过吴予白那双毫无老茧的手。他右手并拢，食中二指凭空一划。
气流撕裂。案板上剩下的半截白萝卜瞬间解体，化作几百片薄如蝉翼的圆片，整齐叠成一座小塔。没有声音，没有碎屑，连萝卜的水分都没溢出半分。
“无尘切菜术。看清了？”剑无尘声音发寒，“切不出一模一样的，就去执法堂领罚。”
吴予白脑海里跳出淡蓝色荧光：
【检测到技能演示。‘无尘切菜术（残缺版）’熟练度＋1。当前效果：精准剥离表皮，不伤果肉。】
他没拿萝卜，转身从果篮里摸出一个红富士。
深呼吸。吴予白学着剑无尘的姿势，两根手指并拢，贴上苹果表皮。
微弱的气流在指尖汇聚。他手腕转动，动作生涩却异常稳定。红色的果皮像一条细长的蛇，顺着他的指尖一圈圈剥落，垂进脚边的垃圾桶。果皮宽度均等，薄得能透出头顶的白炽灯光。
三秒后，一个剥得光洁溜溜、连一丝果肉都没带走的苹果出现在吴予白掌心。
他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大佬，你看这厚度，达标不？”
剑无尘盯着那条不断裂的苹果皮，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修仙界赫赫有名的无尘剑诀，被这小子用来削苹果？
“滚去洗菜。”剑无尘转身，道心隐隐作痛。
后厨门帘掀开，带进一股浓郁的药香。
苏清瑶端着一屉刚出炉的药膳包子走进来。她穿着青色道袍，袖口沾着些许丹灰，目光落在吴予白满是水渍的围裙上。
“新来的？”苏清瑶停下脚步，从袖里乾坤摸出一个小玉瓶，抛了过去。
吴予白抬手接住。玉瓶触手生温，隐隐有流光闪过。
“二阶安神丹。”苏清瑶语气随意，“看你切个苹果都累出汗了，普通人待在灵气浓度高的地方容易神魂不稳。当零食吃，一天一颗。”
吴予白拔开木塞。三颗圆润的丹药躺在瓶底，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丹晕。闻一口，脑子里那点因为强行使用残缺技能带来的胀痛感瞬间消散。
“谢谢学姐。”吴予白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清瑶点点头，端着包子走向前厅。
门帘刚落下，吴予白脸上的憨厚瞬间收敛。他把玉瓶塞进裤兜，解下围裙，熟练地翻出后厨窗户，顺着外墙的排水管手脚并用，爬上了食堂屋顶。
屋顶风大，吹得吴予白那件皱巴巴的校服猎猎作响。
通风管道后，陆沉正枕着双手躺在瓦片上，嘴里嚼着一片薯片，旁边放着个滋滋作响的对讲机。
“摸鱼社收情报，也卖情报吧？”吴予白走过去，盘腿坐下。
陆沉眼皮都没抬：“普通人特招生，兜里比脸还干净，你拿什么买？”
吴予白掏出那个玉瓶，在陆沉耳边晃了晃。丹药撞击玉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沉咀嚼的动作停了。他坐起身，一把抓过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眼睛眯了起来：“苏清瑶亲手炼的安神丹，带丹晕的极品。她居然拿这玩意儿给你当零食？”
“就说值多少吧。”吴予白搓了搓手。
“换你问三个问题。”陆沉把玉瓶揣进怀里。
“第一，三楼隐藏菜单怎么解锁？”
“加入社团，且社团积分排名前十。”
“第二，除了帮工，食堂还有什么白嫖食物的途径？”
“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去后院垃圾站蹲守。美食社每天会扔掉大量外形不合格但灵气充裕的失败品。不过得小心抢食的变异野狗。”
吴予白眼睛亮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第三个问题先欠着。”
“提醒你一句。”陆沉重新躺下，抓起一片薯片，“修仙社那帮人，脾气都不太好。尤其是剑无尘，那是把剑当老婆养的剑痴。”
吴予白顺着排水管滑回后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从水槽里捞出刚洗完的校服外套，拧干水分。后院空荡荡的，连根晾衣绳都没有。
目光扫过院子角落。
一把三尺长的青色长剑正悬浮在半空。剑身流转着霜白色的寒气，正在吞吐月华。那是剑无尘的本命飞剑“清霜”，刚才切萝卜切烦了，被他扔出来透气。
吴予白走过去，伸手探了探。
【检测到高阶灵器。表面温度：15℃（恒温）。】
“这不巧了吗。”吴予白抖开湿漉漉的校服，两只袖子一展，稳稳地搭在了剑身上。
飞剑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剑身微震。
“别动，借个地儿。”吴予白从兜里掏出两个塑料夹子，“啪嗒”两声，把校服下摆固定在剑刃上。
冰凉的剑气透过布料散发出来，完美替代了烘干机。
后厨的门“砰”地被推开。
剑无尘端着一盆洗菜水走出来，正要倒进下水道。
他的动作僵住了。
院子中央，他那把温养了十年的本命飞剑，那把斩过三阶妖兽、断过魔修法宝的“清霜”，此刻正稳稳地挂着一件滴水的蓝白相间校服。袖子还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塑料夹子卡在吹毛断发的剑刃上，显得格外刺眼。
水盆掉在地上，脏水溅湿了剑无尘的白布鞋。
他喉结剧烈滚动，周身空气瞬间降温。无数细小的气流在他身侧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白色剑芒，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吴——予——白！”
剑无尘并指成剑，猛地向前一挥。
失控的剑气脱手而出，擦着吴予白的头皮飞过，带落几根碎发。
剑气去势不减，直冲半空。
“咔嚓——”
一声巨响。
悬挂在食堂正门上方、用百年金丝楠木雕刻的“修仙社第一食堂”巨大招牌，从中间裂开一条笔直的缝隙。
左半边“修仙社”，右半边“第一食堂”。
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
吴予白咽了口唾沫，默默收起塑料夹子，把半干的校服抱进怀里。
“那什么……”他看着双眼通红的剑无尘，小声嘀咕，“这招牌，帮工洗碗能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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