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声控灯死透了。
空气里闷着一股梅雨季特有的潮味。
吴予白靠在墙根,手里捏着半包苏糯糯实验失败的“焦糖海盐压缩饼干”。咬一口,硬得硌牙。
“咔嚓。”
咀嚼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今晚全校电路检修。没有空调的嗡嗡声,没有机甲关节的摩擦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阵极细微的风贴着地砖刮过来。带着极淡的草莓香精味。
吴予白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一只冰冷的皮手套从黑暗中探出,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校服后领。
“别动。”
声音压得极低,透着金属面具下的冷硬。但吴予白听出了尾音里极其细微的颤抖。
“夜副社长。”吴予白咽下饼干碎屑,喉结滚动,“修魔社的暗杀训练,现在流行在宿舍走廊抓路人?”
夜罗刹没松手。皮手套的指节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硌在吴予白的脊椎上。
“跟我走。”
“去哪?”
“走廊尽头。”
吴予白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是公共洗手间的方向。
“两盒‘粉红恋人’草莓牛奶。”吴予白把剩下的饼干揣进兜里,“原装未拆封。”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重的呼吸。
“成交。”夜罗刹松开手。
两人一前一后往尽头走。
没有脚步声。夜罗刹的战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轻得像猫。但吴予白能感觉到,她靠得很近,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洗手间到了。
夜罗刹停在女厕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站在这。”她声音发紧,“不准走。不准出声。”
“得加钱。”吴予白靠在对面的瓷砖墙上,瓷砖透着凉意。
“三盒。”
夜罗刹闪身进去。没有关门。门扇虚掩着,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水龙头被拧开。水流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哗哗作响。
吴予白打了个哈欠。
眼皮开始发沉。刚才那半块压缩饼干在胃里吸水膨胀,强烈的碳水满足感正在疯狂抽取大脑的供血。
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边缘跳出。
【检测到高密度碳水摄入。】
【触发被动状态:深度食困。】
【强制休眠倒计时:00:05:00。】
吴予白甩了甩头。不行,睡着了那三盒牛奶就飞了。
得找点事提神。
他转过头,对着那条门缝。
“夜副社长。”吴予白声音平缓,“听说过这栋宿舍楼的传说吗?”
水流声停了一瞬。接着又被开大。
“闭嘴。”门里传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吴予白没理会,自顾自地往下说。
“建校前,这里是通灵社的废弃停尸房。后来翻修,唯独一楼走廊尽头的这个洗手间,保留了原来的下水管道。”
他在黑暗中摸出手机。没电关机了,但他用指甲轻轻敲击着玻璃屏幕。
“哒。哒。哒。”
“听说一到停电的晚上,管道里就会传出这种声音。就像有指甲在抠下水道的铁栅栏。”
门里的水流声彻底消失了。
死寂。
只有吴予白敲击屏幕的“哒哒”声。
“然后,那东西会顺着水管爬上来。先是头发,然后是一张泡发白的脸……”
吴予白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是为了营造气氛。是他真的困了。
【强制休眠倒计时:00:01:00。】
眼皮像灌了铅。他顺着冰凉的瓷砖墙壁,一点点滑坐下去。
“其实通灵社的阿飘挺好哄的……”吴予白嘟囔着,声音含糊不清,“给口辣条就行……”
头一歪,砸在膝盖上。
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均匀。
门缝被猛地拉开。
夜罗刹站在门口。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浑身紧绷,右手已经凝出了三道漆黑的风刃,随时准备切碎任何从下水道爬出来的东西。
走廊里空荡荡的。
只有吴予白。
他盘腿坐在地上,脑袋耷拉着。手里还虚握着那个黑屏的手机。
夜罗刹胸口剧烈起伏。她走过去,军靴停在吴予白脚边。
风刃悬在半空。
没有反应。
吴予白睡得死沉。甚至还砸吧了一下嘴,吐出一个带着焦糖味的呼噜泡。
夜罗刹僵在原地。
作为修魔社的暗杀者,她习惯了黑暗中的步步惊心。每一根神经都在防备未知的袭击。
但现在。
在这个没有一丝光亮的走廊里,在这个她刚刚被恐怖故事惊出一身冷汗的时刻。
眼前这个人,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没有灵力护体,没有肌肉紧绷。颈动脉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中。只要她指尖微动,风刃就能轻易切断那条脆弱的血管。
但他睡得像一滩烂泥。
夜罗刹盯着那张因为挤压而微微变形的脸。
风刃无声消散。
她靠着另一侧的墙壁,慢慢蹲下。黑暗带来的窒息感,诡异地退潮了。
“比鬼还可怕。”
夜罗刹看着吴予白,低声评价。
因为毫无防备。这种完全打破常识与警惕界限的松弛,对一个刺客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她扯下皮手套,伸手从吴予白兜里抠出那剩下的半包压缩饼干。
撕开。咬了一口。
干硬。掉渣。
夜罗刹嚼着饼干,听着对面均匀的呼噜声,静静等待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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