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后的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橡胶受热后的焦臭与浓重的汗酸味。
圆大古大口喘着气。红白相间的迪迦皮套卡在他的肩膀处，不上不下。
“拉链死了。”大古的声音隔着头套发闷。
吴予白蹲在他身后，手指抠了抠皮套背部的缝合线。上周用来打补丁的粉色草莓慕斯和暗红蛛丝，此刻已经硬化成一块树脂疙瘩，死死咬住了拉链的金属齿。
吴予白捏住拉链头，猛地发力。
“咔哒。”金属拉片断在指尖。
死寂。
前台的劣质音响里传出主持人的高音：“接下来，有请奥特曼社带来压轴舞台剧！”
“我手伸不进袖管。”大古急得原地打转，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进皮套里。皮套内衬严重缩水，他的双臂被死死勒在肋骨两侧。皮套原本的橡胶手臂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你这样出去，观众会以为迪迦被怪兽打断了双臂。”吴予白甩掉指尖的金属片。
“社团账上连买胶水的钱都没了，这场演砸了直接解散。”大古眼底泛起血丝，“断臂也得演。”
吴予白盯着皮套背部那个因为拉不上拉链而敞开的巨大豁口。
“吸气。”吴予白说。
“什么？”
吴予白没解释，双手扒住皮套豁口的边缘，将头和肩膀强行挤了进去。
发黄的海绵内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霉味。吴予白硬生生把自己楔进大古后背与皮套外壳之间的空隙里。
“我当你的脊椎。”吴予白的声音被橡胶闷成了一团，“走。”
舞台上的聚光灯切开人造烟雾。
迪迦奥特曼迈着沉重的步伐登场。
皮套内部，吴予白胸口紧贴着大古的后背，呼吸艰难。
“抬右手，起手式。”大古咬着牙低语。
吴予白在狭窄的黑暗中屈起右手食指。
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边缘跳出。
【技能激活：念动力（残缺版）。来源：艾米丽。】
【当前输出限制：50克。目标锚定：右侧空袖管。】
无形的波纹顺着指尖荡开。皮套那只空荡荡的橡胶右手猛地一颤，像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一顿一挫地抬起到胸前。
“太僵硬了。”大古低声抱怨。
“这叫物理学。”吴予白在心里回了一句。
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机械舞的Popping质感！”前排一个新生激动地拍大腿，“把光之巨人的硅基生命特征模拟得太到位了！先锋艺术！”
吴予白呼出一口浊气，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
观众席第一排，厉天行大刀金刀地跨坐着，手里攥着一把滋滋冒油的魔化羊肉串。紫黑色的火星在肉块上跳跃。
“软绵绵的，没劲。”厉天行冷嗤一声，手腕一抖。
一根羊肉串脱手而出，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笃”地一声扎在迪迦脚边的木地板上。
“喂！光之巨人！吃串魔焰烤肉补补阳气！”厉天行放声大笑。
孜然混着硫磺的焦香味，顺着皮套底部的缝隙钻了进来。
吴予白胃里猛地一阵抽搐。从早上布景到现在，他滴水未进。
【警告：饱食度跌破阈值。念动力输出即将断崖式下降。】
吴予白透过大古后颈的透气网眼，死死盯着地上的烤肉。
“别动。”吴予白压低声音。
念动力波纹瞬间集中。皮套的橡胶右手僵硬地下垂，五根手指像机械钳一样，精准地捏住了竹签。
手臂抬起。
“你干什么？”大古慌了。
“补充能量。”
橡胶手将烤肉递到皮套面罩的嘴部缝隙处。
皮套内部，吴予白偏过头，嘴唇贴上那道缝隙。念动力微调角度，竹签顺着缝隙直插进来。
他张嘴，一口咬下最顶端的肉块。
滚烫的油脂在口腔爆开，魔焰的辛辣直冲脑门。吴予白快速咀嚼，喉结剧烈滚动。
台下瞬间炸锅。
“卧槽！他真吃了！”
“你们看皮套的喉咙！吞咽动作太真实了！连喉结滑动的细节都做出来了！”
“这沉浸感！奥特曼社今年经费爆炸了吗！”
观众席左侧。
艾米丽手里捏着一罐冰咖啡。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护目镜。镜片上，一排绿色的波频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她眯起眼。
那股托起烤肉的无形力量，频率极其稳定，没有任何元素属性的杂质。精准的微操控制力，和她平时在实验室里校准量子探针的波动一模一样。
视线下移。艾米丽盯着迪迦皮套背部那个豁口。
豁口深处，隐约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蓝白相间校服衣角。
艾米丽捏着咖啡罐的手指骤然收紧。铝制罐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咖啡液从缝隙里溢出，滴在她的白大褂上。
“偷我的念动力，钻在皮套里吃烤肉？”
艾米丽站起身。金色的卷发无风自动，周围空气温度骤降。
“艾米丽？”旁边的陆沉停下嚼薯片的动作。
艾米丽没理他。她抬起右手。
背包里的便携式外骨骼瞬间激活。一条银色的机械臂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她肩后探出。
“让我看看里面装了个什么鬼东西。”
机械臂如毒蛇般射出，横跨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越过大古的头顶，一把钳住了皮套背部的豁口边缘。
“什么——”大古只觉得背后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哧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彻全场。
硬化的草莓慕斯崩碎。暗红色的蛛丝根根断裂。皮套的整个后背被机械臂强行撕开。
机械臂猛地向后一拽。
吴予白被这股巨力直接从皮套里拔了出来。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舞台中央的木地板上。
滚了两圈，停住。
刺眼的追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
吴予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身上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校服。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根光秃秃的竹签。嘴角沾满紫黑色的魔焰孜然油。
旁边，大古僵在原地。皮套的前半截还挂在身上，双臂依然被内衬死死缚在肋骨两侧，像个剥了一半壳的红白相间的蝉蛹。
激昂的舞台剧背景音乐刚好放到最高潮。
广场上死寂一片。几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舞台。
吴予白眨了眨眼，避开刺眼的灯光。
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幽幽弹出。
【叮。】
【念动力连接中断。】
【当前状态：社会性死亡（不可逆）。】
【生存建议：就地装死。】
吴予白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握着竹签的手，闭上眼，把头往木地板上一磕。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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