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社活动室。空气里混着速溶咖啡发酵的微酸味和常年不开窗的霉味。
吴予白把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砸在铁皮桌面上。袋口散开，滑出几包超能社实验室特供的高能压缩饼干、两盒美食社刚出炉的“无毒版”爆浆曲奇，以及一罐修仙社剑阁顺来的冰川雪莲薄荷糖。
陆沉枕着双臂躺在折叠椅里，脸盖着一本过期的《异能周刊》。听到塑料包装摩擦的脆响，书本滑落。
他坐起身，视线精准地锁定在那罐薄荷糖上。
“三个月的零食库存。”吴予白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挡住头顶惨白的白炽灯光，“买一份惊天大秘。”
陆沉没碰零食，两根手指捏住桌角的一张废纸，慢条斯理地折叠：“什么级别的秘密，值你下这么大血本？”
“第一食堂，二楼特色窗口。”吴予白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四号打饭窗口那个大妈。她的手腕抖动频率违背了基础物理学。每次勺子离开菜盆，红烧肉的掉落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我要她的弱点。或者，能让她手不抖的通关密码。”
陆沉动作停住。废纸在他指尖被捏出一个死褶。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吴予白那张因为长期吃不饱而略显削瘦的脸。
“弱点没有。”陆沉松开手，把废纸弹进垃圾桶，“但我手里有一份关于她的核心档案。S级机密。整个异能大学，除了校董会，只有我知道。”
吴予白呼吸一紧。
“知道了这个秘密，能多吃肉吗？”他问出了最核心的诉求。
陆沉往后靠在椅背上，椅腿摩擦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的锐鸣。他伸手，从塑料袋里抠出一块爆浆曲奇，塞进嘴里。
“咔嚓。”
曲奇碎屑掉在黑色风衣上。陆沉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她是这座学校的建校元老。曾经的权限，比剑无尘和厉天行加起来还大。你觉得呢？”
吴予白眼底瞬间爆出精光。
建校元老。隐藏大佬。扫地僧级别的人物。
只要掌握了这个情报，对症下药，别说不抖勺，包下整个四号窗口的红烧肉都不在话下。
“成交。”吴予白把整个塑料袋往前一推。
陆沉从兜里摸出一支没墨的圆珠笔，在桌面上用力划了两下，划出几道白痕。
“凑过来。”
吴予白把耳朵贴过去。
“四号窗口的大妈。”陆沉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郑重，“是上一任老校长。赵华。”
吴予白猛地直起身。瞳孔地震。
老校长。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在异能大学等同于绝对的规则制定者。
他一把抓起帆布包，转身冲出活动室。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中午十二点。第一食堂二楼。
蒸汽弥漫，空气里飘着浓郁的八角、桂皮和猪油脂混合的霸道香气。
四号窗口前排着长队。
吴予白捏着不锈钢餐盘，站在队伍中段。他死死盯着玻璃罩后的那个身影。
大妈穿着褪色的白大褂，头上罩着蓝色防尘网。背微驼。手里的不锈钢大马勺在菜盆里机械地起落。
“唰。”舀起满满一勺红烧肉。
“哒哒哒。”手腕在半空高频震颤。肉块像下饺子一样砸回盆里。
最后落进学生餐盘里的，只有三块土豆和一小撮肉渣。
学生敢怒不敢言，端着盘子灰溜溜地走了。
吴予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餐盘底座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边缘跳出。
【触发技能：‘洞察之眼（残缺版）’。】
【代价：消耗50卡路里。当前状态：轻度饥饿。】
视线穿透玻璃罩上的水汽。
【目标：赵华。】
【身份：异能大学前任校长（已退休）。】
【当前状态：毫无世俗欲望。】
情报保真。陆沉没骗人。
吴予白心跳加速。他握紧餐盘边缘，指关节泛白。身体微微前倾，凑近玻璃罩底部的传菜口。
“赵校长。”吴予白声音压得极低，仅限两人能听见。语气里透着晚辈对泰山北斗的极致崇敬。
大妈舀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半勺红烧肉悬在半空。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一缕极其恐怖的精光。那一瞬间，吴予白感觉周围的空气被抽干了，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灵压死死锁定了他的咽喉。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零点一秒。
精光散去。大妈又变回了那个背微驼的食堂阿姨。
她看了一眼吴予白洗得发白的校服，叹了口气。
“多少年没人叫过这个称呼了。”赵华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难为你一个特招生，还记得学校的旧历。”
吴予白强压下狂喜，把餐盘往前推了推。
“老校长功在千秋。学生一直铭记于心。”他目光诚恳地盯着那盆红烧肉。
赵华点了点头。手腕翻转，大马勺深深扎进菜盆底部。
捞起。
满满一勺。全是一寸见方、肥瘦相间的极品五花肉。浓郁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吴予白胃里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三个月的零食，换这一辈子的红烧肉自由，值了！
马勺越过玻璃罩，悬在吴予白的餐盘上方。
然后。
“哒哒哒哒哒——”
赵华的手腕，以比刚才面对普通学生时还要快一倍的频率，疯狂震颤。
红烧肉在半空划出一道道残影，噼里啪啦地全部砸回了盆里。酱汁飞溅。
最后，“啪叽”一声。
两块干瘪的土豆，和一块纯瘦的、塞牙缝的肉丝，稳稳落在吴予白的餐盘里。
吴予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他呆呆地看着餐盘里那点可怜的碳水，又抬头看了看赵华。
“校长……这肉……”吴予白声音发颤。
赵华把马勺在盆沿上磕了两下，刮掉多余的汤汁。
“叫校长也没用。”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吴予白，“我已经退休十年了。现在的编制就是个打饭的。后勤处规定，每人一勺，肉土豆比例一比三。”
“可是您刚才的手法……”
“我有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赵华举起右手，手腕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校医让我每天多做高频腕部运动，防止肌肉萎缩。打饭刚好当理疗了。”
她敲了敲玻璃罩：“后面还有人排队。端走。下一位。”
吴予白僵硬地端起餐盘。
淡蓝色光幕无情地在眼前闪烁：
【情报验证完毕。】
【目标真实身份：前校长。】
【目标当前权限：打饭阿姨。】
【隐藏属性：绝对公平（物理防抖失效）。】
【投资回报率：-100%。三个月零食已彻底沉没。】
吴予白转过身。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抽离。他看着盘子里那块孤零零的瘦肉丝，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下午两点。摸鱼社活动室。
排风扇呼呼作响。
云舒靠在铁皮柜旁，手里捏着一块无尘布，正在擦拭一把银色的微型手枪。
铁皮桌上，陆沉正拆开那罐从剑阁顺来的冰川雪莲薄荷糖。他拈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糖球，扔进嘴里。
“咔嚓。”
极寒的薄荷味在空气中弥散。
“你把他坑惨了。”云舒没抬头，枪栓拉动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三个月的口粮。他中午端着那盘土豆，在食堂门口蹲了半个小时，眼神像要吃人。”
陆沉嚼着糖，把腿搭在桌沿上。
“情报有误吗？”陆沉反问。
“没有。赵华确实是老校长。”云舒把手枪插回风衣内侧的枪套，“但你明知道她退休后毫无实权，而且手抖是风湿病理疗。你卖给他一个毫无意义的真相。”
“奸商。”云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陆沉轻笑了一声。他伸手，把桌上那袋高能压缩饼干扯过来，撕开包装。
“这怎么能叫奸商。”陆沉咬了一口饼干，干硬的碎屑掉在桌面上，“是他主动来问我，食堂大妈到底藏着什么惊天大秘。我只是满足了他的求知欲。”
云舒皱眉：“但他买情报的目的是为了多吃肉。”
“那是他的主观臆断。”陆沉咽下饼干，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情报交易的第一准则：永远不要为买家的幻想买单。”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刺眼的阳光。
他看着楼下操场上，吴予白正扛着一把比人还高的扫帚，满头大汗地在修仙社的剑阵边缘扫地。为了弥补失去的三个月零食，这小子又开始疯狂接打杂任务了。
“真相往往是无用的。”陆沉手指拨弄了一下百叶窗的叶片，声音在空旷的活动室里显得极其平静，“在这个学校里，想要肉，就得自己去抢。指望一个退休老太太的施舍？他交这三个月的学费，不亏。”
陆沉转过身，指尖在桌面上那堆零食上敲了敲。
“况且，这些饼干马上就要过期了。我这也是帮他清库存。”
云舒看着陆沉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你最好祈祷他永远打不过你。”云舒转身走向门口。
“他打不过我的。”陆沉重新躺回折叠椅里，拿起那本过期的《异能周刊》盖在脸上，“因为他永远吃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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