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宿舍。吊扇嘎吱作响。
吴予白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张边缘磨损的蓝色饭卡。
大古坐在对面的床沿上，局促地搓着膝盖。红白相间的皮套今天没穿，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
吴予白把饭卡拍在桌面上，塑料磕碰木板，发出一声脆响。
“三个月。”吴予白翻开手边的小本子，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声，“每天两盒草莓牛奶，每周一顿食堂二楼的特供猪排饭。总计四千二百积分。抹个零，四千二。”
大古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盯着脚尖。
“社团经费……还没批下来。”大古声音发干，“买强力胶修皮套透支了。”
吴予白合上本子，笔帽扣紧。“所以，没钱？”
“下个月……”
“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吴予白打断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异能大学后勤协调处的规矩，概不赊账。你拿什么抵？”
大古抬起头，憋红了脸。他双手握拳，贴在裤缝上。
“我……我有光。”大古憋出几个字。
吴予白动作一顿。
大古猛地站起身，胸口起伏：“强敌当前，光之粒子可以化作利刃。但在和平时期，光……可以照明。”
吴予白眯起眼。
“404宿舍这个月的电费，已经超标了。”大古语速加快，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宿管处昨天贴了催缴单。如果你不断电，明天就会被强制拉闸。我可以用光之力，给你提供夜间照明。纯天然，无污染，零能耗。”
空气安静了三秒。
吴予白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红色的电费催缴单。
“包月？”吴予白问。
“包月。直到债务还清。”大古重重点头。
吴予白把饭卡揣进兜里，拉开抽屉，摸出一卷宽胶带。
“今晚十点开始。去阳台外面蹲着。”吴予白撕下一截胶带，“光线要求：冷白光，色温六千K。不准频闪。”
晚上十一点。404宿舍。
头顶的白炽灯已经熄灭。室内却没有陷入黑暗。
阳台的玻璃门外，蹲着一个发光的人影。
大古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经典的十字蓄力姿势。淡淡的冷白色荧光从他皮肤底层透出来，穿过玻璃，将半个宿舍照得亮如白昼。
吴予白坐在书桌前，借着这股稳定的光源，手里捏着一把螺丝刀，正在拆解一个从超能社捡来的废旧电机。
【叮。检测到高纯度光之粒子照射。】
【当前状态：视疲劳缓解。专注度提升15%。】
【代价：无。白嫖的能量最香。】
吴予白翻转电机，挑出一根完好的铜丝。
“大古。”吴予白头也没抬，“光线暗了。往左挪两寸，挡住窗框的阴影了。”
阳台外，大古挪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
“吴同学。”大古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我腿麻了。能换个姿势吗？”
“换。别断光就行。”
大古松开十字手势，单膝跪地，双手撑在阳台瓷砖上。光芒闪烁了一下，瞬间从冷白光变成了微弱的暖黄光。
“色温不对！”吴予白敲了敲玻璃，“我这剥线呢，暖光看不清铜丝颜色。”
“光之粒子随情绪波动。”大古大口喘气，“蹲久了，情绪低落，光就暖了。”
吴予白放下螺丝刀。拉开抽屉，摸出一盒还没拆封的“粉红恋人”草莓牛奶。
走到阳台前，推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
吴予白把牛奶塞进大古手里。
“预支明天的额度。”吴予白面无表情，“喝完给我亮起来。”
大古眼睛一亮。吸管插进锡纸孔，发出“啵”的一声。
三秒钟。一盒牛奶见底。
大古猛地站起身，浑身肌肉紧绷。刺眼的冷白光轰然爆发，亮度比刚才提升了一倍。
“光，又充满了！”大古声音洪亮。
“收着点。晃眼。”吴予白退回宿舍，拉上玻璃门。
凌晨一点。宿舍楼外。
宿管王大爷披着军大衣，手里拎着一根强光手电筒，正在巡夜。
橡胶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走到4号楼楼下，习惯性地抬头扫视。
三楼。404宿舍的阳台外。
一团刺眼的光芒正悬停在半空。
王大爷猛地停住脚步，手电筒的光束瞬间打过去。
光束穿透夜色，照亮了那个蹲在阳台防盗网外侧的人影。
人影双手扒着防盗网的铁条，浑身散发着诡异的白光。
“非法潜入！”王大爷瞳孔骤缩。
王大爷扔掉手电筒。双手猛地拍在地面上。
“轰！”
土系异能爆发。地面泥土翻滚，顺着宿舍楼的外墙极速攀爬，化作一只巨大的泥土手掌，直抓向三楼阳台。
阳台外，大古正专心致志地维持着六千K的色温。
脚下的防盗网剧烈震颤。
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大古低头。一只巨大的泥土手掌已经攥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东西？！”大古惊呼，本能地想挣脱。
“妖孽！敢来异能大学撒野！”楼下传来王大爷的怒吼。
泥土手掌猛地收紧，硬生生把大古从防盗网上拽了下来。
“吴同学！救命！”大古双手乱挥，光之粒子因为惊吓瞬间变成了极其刺眼的爆闪模式。
整个4号楼的墙面被照得像迪厅一样闪烁。
宿舍内，吴予白刚拆下最后一根铜丝。
窗外突然爆闪，接着大古的人影直接消失了。
“我的灯。”吴予白皱眉。
他抓起手电筒，拉开阳台门，探出头。
楼下。王大爷的泥土手掌已经把大古死死按在草坪上。大古像个被捏住的灯泡，还在疯狂闪烁。
“老实点！再动我用岩刺扎穿你！”王大爷气喘吁吁，双手维持着结印的姿势。
周围几个宿舍的窗户纷纷亮起。探出几个睡眼惺忪的脑袋。
“大半夜的，谁在楼下蹦迪啊？”
“好刺眼！关灯！”
吴予白叹了口气。把手电筒揣进兜里，转身下楼。
两分钟后。吴予白穿着拖鞋，趿拉着走到草坪上。
空气里全是翻起的泥土腥味。
王大爷警惕地盯着吴予白：“404的？你别过来！这发光怪兽极其危险，我正准备通知学生会来收容。”
地上的大古被泥土糊了半张脸，光芒暗淡了不少。
“大爷。”吴予白走到泥土手掌前，蹲下。
他伸出手，拍了拍泥土手掌的边缘。
“这不是怪兽。”吴予白语气平缓。
“不是怪兽是什么？哪有正常人半夜趴在窗外发光的？”王大爷瞪着眼。
吴予白站起身，指了指大古。
“这是我朋友。”吴予白面不改色，“人体台灯。”
王大爷愣住。结印的手松了半分。
“什么玩意儿？”
吴予白从兜里摸出那张红色的电费催缴单，展开，递到王大爷面前。
“404宿舍欠费。为了响应学校节能减排的号召，我雇佣了奥特曼社的圆大古同学，利用异能提供绿色照明。”吴予白语速极快，“无碳排放，不占用校园电网负荷。完全符合《异能环保条例》三章第七条。”
王大爷看了一眼催缴单，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因为泥土压迫而憋得满脸通红的发光体。
“他……他是圆大古？”王大爷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古，变个光。”吴予白踢了踢大古的鞋底。
大古艰难地吸了口气，体内的光之粒子重新排列。
冷白光瞬间转为柔和的暖黄光。接着又变成了护眼的淡绿光。
“三色变光。无极调光。”吴予白双手插兜，看着王大爷，“大爷，这年头，勤工俭学不容易。您这泥手再捏下去，我的台灯就要短路了。”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爆发出压抑的哄笑声。
王大爷老脸一红。双手猛地一撤。
泥土手掌瞬间溃散，化作一堆普通的泥巴落在草坪上。
大古咳嗽着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是能量消耗过度。
“下次……下次勤工俭学，去宿管处报备！”王大爷粗声粗气地扔下一句话，捡起手电筒，转身大步走开。
草坪上恢复了安静。
吴予白看着满身泥污的大古。
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边缘跳出。
【打杂任务进度更新。】
【债务抵扣：已完成3/90天。】
【当前台灯状态：重度污染，需清理。】
吴予白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扔给大古。
“擦干净。回去继续。”吴予白转身往宿舍楼走。
大古接住纸巾，愣在原地。
“还……还照啊？”大古声音发颤，“我光粒子快耗尽了。”
吴予白停住脚步。回头。
“我的电机才拆了一半。今晚不拆完，明天的饭钱哪来？”吴予白眼神冷酷，“没光了，就回去喝凉水。凉水能刺激细胞活跃。给你五分钟。”
大古咽了口唾沫，捏着纸巾，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夜风吹过。404宿舍的阳台外，再次亮起了稳定的冷白光。光线里多了一丝打工人的心酸与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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