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罩着劣质的红玻璃。空气里混着糖精发酵的甜腻和未燃尽的黄纸味。
异能大学校庆特供，百鬼夜行。
通灵社门外。幽夜穿着宽大的黑袍，手指死死捏着黄铜唢呐。指节泛白。
吴予白靠在旁边的香樟树干上。手里攥着半包开了封的辣条。红油顺着透明包装袋往下淌，沾在食指上。
【打杂任务：协助通灵社完成校庆游行。倒计时：01：00：00。】
“滴——”
幽夜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起。唢呐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长音。
这是通灵社最高级别的集结令。按计划，阿飘们应该列成方阵，去各社团摊位索要糖果。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几十个惨白的阿飘从门缝、窗户、地底钻出来。
没有列阵。没有看幽夜。
几十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动，死死盯住了吴予白手里的那半包辣条。
口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冒出微弱的白烟。
幽夜放下唢呐。胸口剧烈起伏。
“为什么。”幽夜声音发涩，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给她们烧了三个月的纸钱。你只喂了三天辣条。”
吴予白舔掉食指上的红油。
“纸钱只能看，不能吃。”吴予白把包装袋卷边，“碳水和油脂的物理刺激，比信仰更直接。”
他站直身体。胃里发出一声轻微的轰鸣。
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边缘跳出。
【触发临时状态：‘万物皆可投喂（群体版）’。】
【当前效果：强制建立食物链顶端威压。】
【代价：每分钟消耗50卡路里。当前状态：胃酸极速分泌。】
吴予白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从兜里摸出一根干硬的压缩饼干，咬在嘴里。
“走吧。”吴予白含糊不清地说。
他迈开腿，顺着主干道往前走。
哗啦。
几十个阿飘瞬间动了。像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整齐划一地跟在吴予白身后。没有推搡，没有掉队。
幽夜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宽大的黑袍显得极其空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黄铜唢呐，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
主干道尽头。中心广场。
气温骤降。地砖缝隙里结出细密的冰晶。
剑无尘一袭白衣，挡在路中央。“清霜”剑已完全出鞘。霜寒剑气在周身盘旋，切碎了飘落的树叶。
右侧，热浪扭曲了空气。厉天行赤着上身，双拳被紫黑色的魔焰完全包裹。硫磺味刺鼻。
“通灵社倾巢而出。”剑无尘视线盯着黑暗深处，声音淬了冰，“阴气浓度超过了警戒线三倍。幽夜想造反？”
“管他造不造反。”厉天行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敢踩修魔社的地盘，老子把他们全烧成灰。”
两人身后，艾米丽悬浮在半空，机械臂咔咔作响。陆沉嚼着薯片，手里捏着对讲机。
各社团战力全开。如临大敌。
浓重的阴气像海啸一样推过来。路灯忽明忽暗，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脚步声响起。
不是百鬼夜行的杂乱。是极其沉稳、单一的胶底鞋摩擦柏油路面的声音。
吴予白从黑暗中走出来。
校服拉链拉到顶。嘴里还在机械地咀嚼着压缩饼干。
他停在广场边缘的喷泉池旁。一屁股坐在大理石沿上。
剑无尘的剑气僵在半空。厉天行的魔焰闪烁了两下。
吴予白没有看他们。他把手里的辣条包装袋彻底撕开。红油味瞬间压过了剑气和魔气。
“排队。”吴予白敲了敲大理石边缘。
黑暗中，几十个阿飘排成极其笔直的单列纵队，缓缓飘出。
没有嘶吼。没有暴走。
第一个阿飘飘到吴予白面前。双手交叠，深深鞠了一躬。
吴予白抽出一根辣条。放在她手里。
阿飘眼底泛起激动的红光，把辣条塞进嘴里。身形一闪，飘向旁边。
第二个补上。鞠躬。
吴予白再抽一根。发下去。
整个中心广场死寂一片。只有吴予白咀嚼饼干的“咔嚓”声，和阿飘们领辣条时的衣物摩擦声。
幽夜拖着唢呐，从队伍最后面慢慢走出来。脸色比阿飘还白。
剑无尘还保持着举剑的姿势。白布鞋底的冰晶开始融化。
“吴予白。”剑无尘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带着通灵社的百鬼，在这里……发救济粮？”
吴予白把最后一根辣条发完。捏扁塑料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校庆游行。”吴予白拍了拍手上的红油，抬眼看了一圈严阵以待的各社团大佬，“路线规划完毕。没踩草坪，没扰民。跑腿费结一下？”
他摸出那个油腻腻的笔记本，翻开一页。
“通灵社今天的阴气指标超额完成。修魔社的锅炉房降温费免了。修仙社的……”
厉天行手里的魔焰“噗”地熄灭。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老子以为有架打，连夜宵都没吃。”厉天行转身就走，“神经病。”
剑无尘收剑入鞘。白衣翻飞，走得极快。
吴予白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胃里再次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他转头看向幽夜。
“游行结束。饭卡。”吴予白摊开手。
幽夜木然地掏出一张通灵社的特供饭卡，放在吴予白手心。
“明天。”幽夜盯着那些正在舔手指的阿飘，“教我怎么发辣条。”
吴予白把饭卡揣进兜里。
“学费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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