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教学楼背阴处的楼梯间。空气里有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陆沉靠在水泥扶手上，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薄，封口用火漆印着摸鱼社的徽章。
吴予白站在低两级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三张食堂二楼的红烧肉餐券。
“《异能基础理论与各系通识》期末必考重点。”陆沉把信封在指尖转了一圈，“涵盖修仙、修魔、超能三大系核心考点。命中率百分之八十。”
吴予白咽了口唾沫。餐券边缘被汗水捏得发软。
“三张肉票。”吴予白声音发涩，“我半个月的油水。”
“知识是无价的。”陆沉一把抽走餐券，把信封拍在吴予白胸口，“挂科重修的报名费，可不止三顿红烧肉。”
吴予白把信封揣进贴身内兜。拉上校服拉链。
转身，鞋底在水泥台阶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
凌晨两点。404宿舍。
吊扇“嘎吱”作响。吴予白坐在书桌前，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撕开牛皮纸信封。
抽出两张A4纸。密密麻麻的复印字体，油墨味刺鼻。
他拿起一根咬得坑坑洼洼的铅笔。目光落在第一道大题上。
【论述题：深渊魔焰在炼器中的温度控制与灵力衰减曲线。】
吴予白眉头微皱。
铅笔在“灵力衰减”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笔尖戳破了纸面。
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边缘幽幽亮起。
【叮。检测到劣质知识载体。】
【鉴定结果：异能大学去年度期末题库（废弃版）。】
【错误率：65%。】
吴予白呼吸一滞。胃里猛地泛起一阵酸水。
他盯着那道题。
“深渊魔焰根本不需要考虑灵力衰减。”吴予白喃喃自语，指节捏得泛白，“上个月厉天行刚更新了《控火诀》，加入了折纸社的草木灰作为催化剂。现在的魔焰是指数级爆燃，衰减曲线早就作废了。”
视线下移。第二题。
【超能系机甲液压关节的抗寒极限温度。】
“零下三十度。”吴予白冷笑。
那是去年的数据。自从他把修仙社的冰灵石残渣塞进机甲冷却槽后，艾米丽已经把抗寒极限拉到了零下五十度。
三张红烧肉餐券。换了两张废纸。
陆沉这个奸商。
吴予白靠在椅背上。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胃里发出雷鸣般的轰响。饥饿感混杂着被骗的愤怒，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触发被动状态：极度不甘引发的求知欲。】
【提取技能：‘综合学术能力（打杂版）’。】
【当前效果：整合九大社团核心后勤数据，自动生成最新版理论知识图谱。】
【代价：每分钟消耗10卡路里。大脑将处于超频状态。】
吴予白猛地坐直身体。
他拉开抽屉，抓起一把从苏糯糯那里顺来的“失败版压缩饼干”。撕开包装，一口塞进嘴里。
干硬。掉渣。
没有水，硬咽。
他翻开一个空白的厚重笔记本。拔掉铅笔帽。
“唰唰唰——”
笔尖在纸面上疯狂游走。石墨与纸张摩擦，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修仙社的剑气微操公式、修魔社的魔焰温度矩阵、通灵社的阴气浓度方程、超能社的机甲承重极限……
这些他每天在打杂中亲手触摸、调整、甚至改造过的数据，此刻在超频的大脑中迅速重组。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纸面上，晕开一团黑色的墨迹。
吴予白没有停。左手机械地往嘴里塞饼干，右手挥舞出残影。
整整四个小时。
窗外泛起鱼肚白。
“啪。”
铅笔芯断裂。
吴予白停下动作。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面前，整整二十页纸。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解、以及批注。每一条都精准踩在当前各社团最新技术的命脉上。
这才是真正的期末必考重点。
【叮。知识图谱生成完毕。】
【当前状态：血糖见底，急需补充高热量食物。】
吴予白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看着那份笔记，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
中午十二点。第一食堂门前广场。
阳光毒辣。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
吴予白搬了张折叠桌，大马金刀地坐在阴影里。
桌面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复印好的A4纸。最上面压着一块砖头。
旁边立着一块硬纸板，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
【最新版各系期末真题解析。纠正摸鱼社65%常识错误。】
【售价：免费。】
【注：接受零食、饮料、餐券等形式的自愿捐赠。不收积分。】
路过的新生停下脚步。
“免费？摸鱼社那份卖五十积分呢！”一个修仙社的干事凑过来，半信半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目光扫过第一页。
干事的瞳孔骤然收缩。“剑气在微观层面的灵力损耗比……这公式，剑无尘社长昨天才在内门授课时提过！连小数点后三位都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吴予白。“这资料，保真？”
吴予白靠在椅背上，手里抛着半块压缩饼干。“我每天扫剑阁的青石板。剑气切碎了多少片落叶，我比你们社长清楚。”
“我要一份！”干事一把将资料塞进怀里。反手从兜里掏出两盒没拆封的“云顶雪尖”原味茶点，拍在桌上。
“捐赠。”干事头也不回地跑了。
人群瞬间炸锅。
“给我一份！我拿两包深渊魔化牛肉干换！”
“别挤！我出三瓶超能系电解质水！”
“我这有五张食堂三楼的甜点票！换两份！给我室友带一份！”
不到十分钟。
折叠桌上的复印件被一抢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各种零食、饮料、餐券堆成的小山。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吴予白站起身，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双手齐下。牛肉干、茶点、电解质水、餐券，被他极其熟练地扫进包里。拉链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咔嚓。”
一声极其突兀的薯片碎裂声，在吴予白身后响起。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原本喧闹的人群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纷纷后退。
吴予白拉好拉链。把帆布包甩上右肩。
转身。
陆沉穿着标志性的黑色风衣，站在三米外。
风衣下摆在热风中微晃。他手里捏着一袋原味薯片，两根手指正夹着一片薯片，停在嘴边。
脚边，散落着几张被揉皱的复印纸。正是吴予白刚发出去的“真重点”。
“咔嚓。”
陆沉咬碎薯片。咀嚼。咽下。
“吴予白。”陆沉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摸鱼社在异能大学卖了三年的期末重点。从来没人敢砸我的盘子。”
吴予白面不改色，左手插进校服裤兜。“陆社长。我没砸盘子。我这是做公益。”
“公益？”陆沉眼角微挑，指尖点向吴予白那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上午收了三百多份零食和餐券的公益？”
“纸板上写得很清楚，不收积分。”吴予白下巴微扬，“大家怕我复印亏本，自愿捐赠。我总不能寒了同学们的心。”
陆沉冷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鞋底踩在柏油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那份资料我看了。”陆沉视线如刀，死死刮在吴予白脸上，“数据极其精准。连厉天行昨晚刚改的魔焰配比都在上面。你一个打杂的，哪来的情报网？”
“打杂的眼睛就是情报网。”吴予白迎着陆沉的视线，没有退缩，“我刷锅炉、扫剑阵、擦机甲。你们眼里的废料，在我这儿就是最核心的参数。”
吴予白往前迈了半步。
“陆社长。你卖给我的那份重点，是去年的旧题。”吴予白声音压低，透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三张红烧肉餐券。你骗了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的救命口粮。”
陆沉动作一顿。
“所以，这叫市场反击。”吴予白拍了拍肩膀上的帆布包，“你卖假货，我发真题。很公平。”
空气陷入死寂。
周围的新生屏住呼吸，生怕这两位大佬当场动手。
陆沉死死盯着吴予白。
足足半分钟。
陆沉突然松开手。那袋原味薯片掉在地上。
他伸手，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夹。
打开。抽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据。
那是十张聚仙楼的烤鸭票，五张修魔社的高级烤肉券，以及两盒还没拆封的进口巧克力。
陆沉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拍在吴予白面前的折叠桌上。
“买断。”陆沉咬着后槽牙，字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吴予白看了一眼桌上的硬通货。喉结滚动。
“买断什么？”吴予白问。
“你的‘综合学术能力’。”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憋屈，“摸鱼社的情报网确实滞后了。从今天起，期末重点由你提供核心数据，摸鱼社负责排版和发行。利润三七分。”
“我七，你三。”吴予白迅速接话。
陆沉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五五。”陆沉声音发寒，“这是底线。不然我让全校的打印店都不接你的单。”
吴予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自己复印确实费时费力，而且容易被教务处查水表。交给陆沉这个专业奸商，能省下大量时间去食堂干饭。
“成交。”
吴予白伸手，将桌上的烤鸭票和烤肉券扫进另一个口袋。
“但有个附加条件。”吴予白把那两盒巧克力推回陆沉面前。
陆沉皱眉：“嫌少？”
“不。”吴予白看着他，“把那三张红烧肉餐券，还给我。”
陆沉僵在原地。
他看着吴予白那张极其认真的脸，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你……”陆沉深吸一口气，从钱夹最深处抠出那三张皱巴巴的红烧肉餐券，拍在桌上。
“奸商。”陆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大步离开。风衣下摆带起一阵热风。
吴予白小心翼翼地把餐券抚平，揣进贴身内兜。
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边缘跳出。
【叮。高烈度商业冲突解除。】
【达成成就：知识的搬运工（垄断版）。】
【获得：长期饭票分红权。】
【厚脸皮天赋经验值＋30。】
吴予白满意地折起桌子。夹在腋下。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半。
“先去吃顿红烧肉，下午再去修魔社刷锅炉消食。”
吴予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大步流星地朝着食堂走去。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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