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校日的清晨，异能大学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风一吹，梧桐絮像雪片一样飘下来，落在宿舍楼的栏杆上，落在食堂的烟囱口，落在吴予白拖在地上的行李箱轮子上。
他起得比平时早三个小时，没有赖床，没有等系统提示，没有琢磨今天该去哪个社团蹭第一顿饭。宿舍里空荡荡的，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只留下一个被用得发亮的饭盒，还有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烧肉券——最上面那张，还印着赵华大妈马勺留下的淡淡油印。
吴予白站在宿舍中央，环顾四周。三年前，他背着破背包、揣着仅有的几十块钱、顶着E-级废柴异能的标签撞进这所大学，以为自己撑不过一个月。可现在，他连枕头底下都藏着通灵社阿飘送的平安符，衣柜里挂着修仙社剑无尘给的护身剑穗，桌肚里塞着美食社苏糯糯塞的零食，口袋里装着超能社艾米丽给的微型感应器。
他不是变强了，而是被一整个校园的人，喂饱了、捂热了。
【叮。系统最后一次自检。】
【宿主：吴予白。】
【异能等级：E-（未变）。】
【累计蹭饭：1278顿。】
【横跨社团：超能社、通灵社、美食社、修仙社、修魔社、折纸社、摸鱼社……】
【解锁技能：无情干饭、厚脸皮SSS＋、人间烟火。】
【系统将于离校校门那一刻，永久关闭。】
【祝您，前路有饭，身后有人。】
系统的声音比平时温柔太多，吴予白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把行李箱提起来，轻轻带上了宿舍门。
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一路走，一路看——楼梯转角是他曾经饿到晕倒被陆沉扛回来的地方，走廊尽头是修仙社临时摆过糕点摊的位置，楼下的长椅是他和顾念安一起折纸飞机、被苏糯糯抓去试吃量子减肥餐的“案发地”。
每一步，都踩着回忆。
走到宿舍楼门口，吴予白愣了一下。
原本以为只会安安静静离校，可此刻，门口已经站了一长排人。
艾米丽推着改装过的脑波打饭机，机器屏幕上不再显示情绪波动，而是滚动着一行字：祝吴予白永远不饿肚子；
厉天行扛着半扇刚烤好的牛排，魔焰在指尖轻轻跳动，怕风大吹凉了肉；
剑无尘抱着他的清霜剑，石桌上摆着一整盒冰丝玉露糕，包装得整整齐齐；
苏糯糯背着三个保温桶，眼睛红红的，显然一早就起来做饭；
幽夜一身黑衣，身边飘着阿飘，手里捧着一沓用阴阳黑市兑换来的阳间零钱；
陆沉叼着薯片，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全国蹭饭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馆子；
顾念安怀里抱着一沓灵纹纸，还有几十架折得方方正正的纸飞机。
连平时最忙的赵华大妈都来了，系着围裙，手里攥着那张烫金的终身饭卡，卡面上刻着一行小字：异能大学永远管你饭。
“你们……怎么都来了？”吴予白喉咙发紧，一句话说得沙哑。
“废话。”陆沉先开口，薯片渣都忘了擦，“你这三年蹭遍全校，毕业跑路，不得来送送你这个‘蹭饭界祖师爷’？”
艾米丽推了推护目镜，把一个银色的小感应器递给他：“戴上，脑波同步我的数据库，走到哪里，想吃什么，心里一想，附近的餐馆就能收到订单——我帮你付过首月额度。”
厉天行把用保温袋包好的牛排塞给他：“拿着，路上吃。我的魔焰烤肉，外面花钱都吃不到正宗的。以后想吃，一个电话，我飞过去给你烤。”
剑无尘很少说软话，只是把糕点盒递过来，淡淡一句：“辟谷丹我也放了，不到万不得已，别吃。好好吃饭，比修行重要。”
苏糯糯一下子扑过来，把三个保温桶挂在他行李箱上：“这里面是红烧肉、排骨汤、番茄炒蛋，都是你爱吃的，我没加任何量子材料，绝对安全，绝对管饱！”
幽夜走上前，把平安符别在他胸口：“阿飘们凑了钱，换了阳间币，给你当路费。阴间黑市永远给你留着通道，饿了，随时喊一声。”
阿飘在半空飘着，手里举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记得回来吃饭。
顾念安抱着灵纹纸走到他面前，眼眶红红的：“我……我折了一百架纸飞机，你想写给谁，就写，想扔到哪里，就扔。这一次，我教你折最标准的，绝对不会飞错地方，绝对不会闯祸。”
赵华大妈最后走上前，把终身饭卡郑重地拍在他手心。老人的手粗糙却温暖，拍得他心口发烫。
“卡拿着，”赵华大妈声音稳稳的，没有平时的大嗓门，却格外有力量，“异能大学的门，永远为你开。食堂的窗口，永远给你留位置。我还在，勺子就不抖，肉就管够。”
吴予白攥着那张烫金饭卡，指节都发白了。他想说谢谢，想说我会回来，想说我舍不得，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带着哭腔的：“我就是个废柴异能者，蹭了你们三年饭，不值得你们这样……”
“值。”
所有人异口同声。
厉天行道：“你让修魔社和修仙社三个月没打架。”
艾米丽道：“你让脑波打饭机完成了最真实的情绪测试。”
剑无尘道：“你让我明白，人间烟火，比闭关修行更难得。”
苏糯糯道：“你让我知道，好吃的饭，不是量子叠加，是有人一起吃。”
幽夜道：“你让通灵社有了烟火气，阿飘们不再啃桌腿。”
陆沉道：“你让全校知道，蹭饭不是占便宜，是真心换真心。”
赵华大妈笑着抹了抹眼角：“你让这食堂，多了个天天盼着吃肉、却比谁都重情义的孩子。”
吴予白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只是来蹭饭的，没想到，蹭着蹭着，把自己蹭成了这个校园最舍不得的人。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走吧，再陪你走一次去校门的路。”陆沉拍拍他的肩膀。
一行人陪着吴予白，慢慢走过校道。路过超能社实验室，艾米丽指了指窗户：“机甲永远给你留位置。”
路过通灵社小屋，幽夜挥挥手：“香永远给你留着。”
路过修仙社剑阁，剑无尘淡淡道：“蒲团永远空一个。”
路过美食社后厨，苏糯糯扒着窗户：“灶台永远给你热着。”
路过折纸社，顾念安把灵纹纸塞给他：“想折纸了，随时回来。”
最后，他们停在校门口。
校门就在眼前，迈过去，就再也不是在校学生。
“就送到这里了。”赵华大妈开口，“往前走吧，好好生活，好好吃饭。”
吴予白点点头，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回头看向顾念安：“能给我一张灵纹纸吗？”
顾念安立刻递过来一张最平整的粉色灵纹纸，还有一支笔。
吴予白蹲下来，把纸铺在行李箱上，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
“我在异能大学，蹭过最香的饭，遇见最好的人。此生不忘，岁岁常归。”
他按照顾念安教的方法，一点点折，折出一架方方正正、翅膀对称、机头尖尖的标准纸飞机。没有系统加持，没有必达诅咒，没有音速突破，没有结界穿越。
只有最普通的纸，最真诚的字，最干净的心意。
吴予白站起身，迎着风，高高举起手，用力把纸飞机向校园里掷出去。
风轻轻托着它，缓缓飞过校门，飞过梧桐道，飞过社团楼，飞过操场，最后，稳稳地、轻轻地，落在了第一食堂四号窗口的台面上。
正在收拾台面的赵华大妈，一眼就看到了那架粉色纸飞机。她捡起来，展开，看着上面的字，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转身，把这架纸飞机，和当年那架突破女澡堂结界的“传奇飞机”，并排贴在荣誉墙最中央，下面加了一行新字：
——这架飞机，载着一个少年最真诚的心意，回家了。
校门口，吴予白看着纸飞机稳稳落下，终于放下心来。
【叮。】
【宿主已踏出校门。】
【蹭饭系统，永久关闭。】
【所有面板、提示、任务、技能，全部消散。】
【最后祝福：愿你一生，有热饭可吃，有故人可念，有归途可回。】
视网膜上的淡蓝色荧光彻底消失，脑海里的系统声音再也不会响起。吴予白摸了摸胸口，没有技能提示，没有情绪锁定，没有饱腹计算。
可他一点都不慌，一点都不怕。
因为他知道，就算没有系统，他也永远不会饿肚子，永远不会孤单。
他转过身，对着校门口那一群挥手的人，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
“我会回来蹭饭的！一定！”
“我们等你！”
声音在校园上空回荡，和梧桐絮一起，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吴予白拖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走向远方。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行李箱上的保温桶散发着香气，口袋里的终身饭卡带着温度。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一口红烧肉、拼命压制情绪、差点被逼疯的饥饿少年。
他是带着一整个校园的温暖与饭菜香，走向人间的吴予白。
前路漫漫，亦有饭香。
身后灯火，永远为他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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