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海面,日出时分。
“探龙号”像一条受伤的巨鲸,歪歪斜斜地浮出水面。船体上布满了深深的划痕和焦黑的印记,左舷的推进器还在冒着黑烟,发出“滋滋”的漏电声。
但在甲板上,气氛却异常热烈。
“哈!终于见到太阳了!”黑客K第一个爬出舱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味的空气,“我还以为要在海底给那只大乌龟当一辈子宠物呢!”
“闭嘴吧你。”蓝鲸虽然嘴上嫌弃,但脸上也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她一把将湿透的头发扎成马尾,“能活着出来就是奇迹。雷舰长,船还能开吗?”
雷刚舰长从驾驶台探出头,满脸油污,却竖起大拇指:“动力核心还在,导航系统修了一半。只要风浪不大,我们可以慢慢‘爬’回三亚。不过……”他神色一凝,“通讯系统还是坏的,我们到现在还没法联系外界。”
“没关系。”沈长青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被海水泡得有些发软的香烟,却舍不得点燃,“只要人活着,鼎拿到了,就是胜利。林晓,那东西稳住了吗?”
林晓站在船头,手中握着那枚温润的蓝色玉印。玉印内部仿佛有一片微缩的海洋在缓缓流动,波光粼粼。
“稳住了。”林晓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清明,“巨鳌已经重新入睡,归墟的折叠空间也开始闭合。未来几百年内,那里不会再轻易浮现。第四鼎的‘水德’之力,我已经初步炼化,它现在是我的了。”
说着,他手腕一翻,玉印化作一道蓝光,没入他的胸口。刹那间,一股清凉的气息流遍全身,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好!”沈长青大笑一声,“这下我们集齐了四鼎:夏之土、秦之金、明之火、还有这新得水。五行已得其四,只差最后的‘木’了。”
“等等。”一直沉默观察海面的蓝鲸突然打断了他,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众人一愣。
确实,太安静了。
刚才还波涛汹涌的海面,此刻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海鸟的鸣叫,没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对劲。”黑客K迅速打开平板电脑,“我的卫星信号恢复了!但是……数据显示,我们周围的海域温度正在急剧下降!不是自然的降温,是某种能量场在抽取热量!”
“快看前面!”雷舰长指着船头方向。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层诡异的灰雾笼罩。那灰雾不像之前的黑雾那样充满攻击性,反而透着一种死寂的苍白。在灰雾的中心,一艘船正静静地漂浮着。
那不是普通的船。
它通体由白骨般的物质构成,船帆是破烂的灰色布条,上面绣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被锁链缠绕的眼睛。船身没有任何动力装置,却逆着风向,缓缓向“探龙号”靠近。
“那是……什么鬼东西?”蓝鲸握紧了匕首,浑身肌肉紧绷。
“不是鬼东西。”沈长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手中的烟蒂被捏得粉碎,“那是‘摆渡人’的船。我在特事局的绝密档案里见过这个符号。”
“摆渡人?”林晓心头一跳,“他们是敌是友?”
“不知道。”沈长青沉声道,“传说他们是游离于现实与虚无之间的中立势力,负责运送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或者……接引那些‘即将消失’的人。他们从不主动攻击,但也从不拒绝任何委托。只要付得起代价,他们什么都运。”
“他们来这儿干什么?”黑客K紧张地敲击键盘,“我们的通讯刚恢复,他们就出现了。难道是深海议会搬来的救兵?”
“不,深海议会已经完了。”林晓盯着那艘白骨船,体内的第四鼎微微震颤,似乎在示警,又似乎在……敬畏,“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或者说……是我手中的第四鼎。”
就在这时,那艘白骨船停在了“探龙号”前方十米处。
船头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苍白的下巴。他手中提着一盏古老的灯笼,灯笼里没有火,却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九鼎守护者,林晓。”
一个沙哑而空洞的声音直接传入众人的脑海,不分男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吾乃‘摆渡人’第七席,代号‘艄公’。”那人微微欠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奉‘虚空之主’之命,特来此接引一件‘失落之物’。”
“虚空之主?”沈长青瞳孔一缩,“昆仑山那个家伙没死?他还活着?”
“‘虚无’无处不在,亦无所在。”艄公淡淡地说道,“它并未死亡,只是暂时沉睡。而它的苏醒,需要九鼎齐聚作为钥匙。你们收集得越快,它醒来得越早。这是一个悖论,也是命运的玩笑。”
林晓向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所以,你们是来抢鼎的?”
“非也。”艄公摇了摇头,“吾等中立,不涉纷争。吾来此,是为了提供一个‘交易’。”
“交易?”
“没错。”艄公抬起手,指向林晓胸口的方向,“将第四鼎交予吾。作为交换,吾可告知你第五鼎‘木德’的确切下落,并赠予你一件能暂时屏蔽‘虚无’感知的宝物。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寒意:“否则,当你们找到第五鼎之时,便是‘虚无’彻底降临之日。届时,不仅是华夏,整个世界都将化为乌有。你,愿意用一时的进度,换取世界的存续吗?”
这个问题如同重磅炸弹,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交出第四鼎,意味着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甚至可能让“摆渡人”这种神秘势力坐大。但不交出,万一真的加速了“虚无”的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别听他忽悠!”蓝鲸低声道,“这种神神叨叨的家伙,最擅长玩弄人心。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提到的‘屏蔽虚无感知’,确实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黑客K快速分析道,“如果‘虚无’真的能通过九鼎的气息追踪我们,那我们每找一个鼎,就是在给它发定位。”
林晓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第四鼎的律动。
“你说得对,也不对。”片刻后,林晓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看着艄公,“九鼎本就是用来镇压‘虚无’的,而不是唤醒它。大禹铸鼎,是为了定九州,安天下。如果因为害怕唤醒敌人就放弃武器,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第四鼎,我不会给你。但你的交易,我可以接受一半。”
“哦?”艄公似乎有些意外,“愿闻其详。”
“我可以不主动去寻找第五鼎,直到我们找到彻底消灭‘虚无’的方法。”林晓语速平稳,却字字铿锵,“但作为交换,你必须告诉我,第五鼎现在在哪里,以及……‘虚无’真正的弱点是什么。至于那件屏蔽宝物,既然是交易,自然也要给我。”
“大胆!”艄公身后的阴影中,突然传来几声低沉的咆哮,几个模糊的黑影蠢蠢欲动,“凡人竟敢与摆渡人讨价还价?”
艄公却抬手制止了手下。他沉默了片刻,兜帽下的双眼似乎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
“有趣。千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讨价还价的人类。”艄公缓缓说道,“你的勇气,值得这个价格。”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和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这是‘隐息令’,佩戴者可屏蔽一切超自然气息的追踪,包括‘虚无’的感知。有效期为三个月。”
“这是‘山海残图’的一部分,上面标记了第五鼎‘木德’的所在地——昆仑山以西,那片被世人遗忘的‘西王母秘境’。那里不仅是木气汇聚之地,也是连接天地的通道。”
艄公将两样东西轻轻抛向空中。
令牌和羊皮卷化作两道流光,稳稳地落在林晓手中。
“记住你的承诺,林晓。”艄公的声音渐渐远去,“三个月内,切勿轻举妄动。否则,下次见面,吾等便是敌人。”
说完,那艘白骨船缓缓后退,融入了灰色的雾气中。
“等等!”沈长青大喊,“‘虚无’的弱点呢?你还没说!”
“弱点……”雾气中传来艄公最后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就在你们心中。当九鼎齐聚,心光闪耀之时,黑暗自会退散。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随着话音落下,灰雾瞬间消散。
阳光重新洒满海面,海鸟的鸣叫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林晓手中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和那张古老的羊皮卷,证明着刚才的遭遇并非虚构。
“三个月……”沈长青看着羊皮卷上的标记,眉头紧锁,“西王母秘境?那可是传说中的禁地,比归墟还要凶险百倍。而且,为什么要等三个月?”
“也许是为了让我们做准备。”林晓抚摸着隐息令,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奇异波动,“也许……是为了等某个时机。”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是祖国的西部,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不管怎么样,路已经指明了。”林晓握紧了拳头,“三个月后,我们去昆仑以西,找西王母,取第五鼎!”
“好!”众人齐声应道。
“探龙号”重新启动,拖着残破的身躯,向着三亚港缓缓驶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深海之下,那双金色的巨眼再次微微睁开,目送着这群勇敢的人类离去。而在更遥远的虚空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也在黑暗中缓缓亮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三个月……足够我布置好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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