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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药和锁

作者:北京某个人 当前章节:3688 字 更新时间:2026-5-16 08:13

止痛药有股苦碱味,混着滑石粉的涩,在舌根化开。刘氓就着水房里铁锈味的水吞下去两片,把剩下的药片和绷带仔细包好,塞进贴身的暗袋。药效没那么快,左臂的胀痛依然一突一突地锤打着太阳穴。

他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闭上眼,等。水房外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拖沓,沉重。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股温吞的麻木感才从胃部扩散开,慢慢缠上疼痛的神经末梢。痛楚被隔开了一层,变得模糊、遥远,但左臂依然沉得不像自己的东西,手指蜷着,动不了。

这就够了。能忍,就能动。

他回到宿舍,同屋的人大多已睡下,在昏暗中发出鼾声和梦呓。他摸黑躺到自己那张硬板床上,没脱鞋,只是把沾满泥灰的胶鞋在床沿磕了磕。后腰别着的断锯条硌着肉,他小心调整了一下姿势。

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着痘坑男的脸,C区工具棚的锁,配电箱,还有水龙头下捡回的那截锯条。切割机必须弄到,但不是给痘坑男。他得在痘坑男察觉之前,先用到该用的地方。

但怎么弄?棚子新换了锁,守卫看得紧。断电是个办法,但断电本身就会惹麻烦。需要时机,一个能让守卫暂时离开或者分散注意力的时机。

他想起了疤脸守卫的话:“沈总快来了,这边有些‘账’得平”。沈浩要来了。这意味着什么?更大的检查,更严的看守,还是……混乱?

也许混乱就是机会。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刘氓就站在了C区小铁门外。守夜的还是那个眼窝深陷的守卫,开门时嘟囔了一句“又来这么早”。刘氓没应声,侧身进去。

院子里,焚烧炉冒着比往日更浓的青烟,空气里焦臭味混着一股奇怪的、类似消毒剂的味道。工具棚的门开着,疤脸守卫正和另一个穿黑制服的人站在里面,指着切割机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刘氓隐约听到“检修”、“备用电源”、“沈总视察”几个词。

他不动声色,拿起工具开始清理指定的一号房。今天房间里的“残留物”不多,但血迹很新鲜,呈喷射状洒了半面墙,还没完全干透。他默默清理,动作因为药效和疲惫而迟缓,但稳定。清理时,他特别留意地面和墙角,没再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洒石灰时,疤脸守卫从工具棚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刘氓身边,踢了踢装石灰的袋子。

“今天活干完,把这些石灰,搬到后面仓库去。仓库钥匙在配电箱下面挂着,自己拿。搬完锁好门,钥匙放回原处。”疤脸守卫说完,又瞥了一眼刘氓吊着的左臂,“搬得动吗?”

“搬得动。”刘氓说。

守卫没再多说,走了。

刘氓继续干活,心里快速盘算。仓库在后面,靠近围墙,平时很少有人去。配电箱下面挂着的钥匙……他昨天观察过配电箱,没注意到有钥匙。要么是新挂的,要么是藏在下面视线死角。

这是个机会。接触配电箱,观察仓库,甚至可能看到仓库里有什么。

清理完房间,他把几袋沉重的生石灰搬到院子后面的小仓库。仓库是间低矮的红砖房,木门,挂着一把老式挂锁。他在配电箱下方摸索,果然在底部一道生锈的凹槽里,摸到了一把用细铁丝拴着的铜钥匙。

打开仓库门,一股更浓的陈年霉味和灰尘味涌出来。里面堆着杂七杂八的破烂:报废的桌椅、生锈的铁桶、几捆用过的油毡,还有几个摞在一起的木箱,上面用红漆写着模糊的“化工”、“小心”。石灰袋子堆在门口空地就行。

他搬完石灰,没有立刻离开。借着门口透进的光,他快速扫视仓库内部。东西堆放得很乱,但靠里墙的地面上,有一块区域灰尘较薄,像是近期有东西被拖走留下的痕迹。痕迹延伸向墙边几个堆叠的木箱后面。

他走过去,木箱后面空间很窄。他侧身挤进去,墙根下,散落着几枚崭新的、亮晶晶的弹壳。9毫米口径。旁边还有一小滩深色、已凝固的污渍,颜色发黑。

刘氓蹲下,用手指蹭了点污渍边缘,搓了搓。不是灰尘,粘腻,带着铁锈味。是血。很新的血。

他立刻起身,退出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了几下。这里不光是仓库,还是近期“处理”过人的地方。那些木箱后面,或许藏着更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他把钥匙从锁上拔下,重新拴回配电箱下面。走回院子时,疤脸守卫正在工具棚门口抽烟,切割机已经被推回棚子深处,棚门虚掩着,没上锁。可能刚才检修还没完。

“搬完了?”疤脸守卫问。

“搬完了。”

“嗯。”守卫吐了口烟,挥挥手。

刘氓放下工具,去洗手。冰凉的水冲刷着手指,他脑子里是那几枚弹壳和墙根的血迹。C区的“处理”方式不止一种。切割机、焚烧炉、还有仓库后面不知名的处决。沈浩要来了,他们在加紧“平账”。

晚上,痘坑男没来找他。刘氓吃过晚饭,回到四号楼,没有直接进宿舍,而是绕到了楼后。这里堆着些建筑垃圾,僻静,少有人来。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从后腰抽出那截断锯条。

锯齿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暗哑的光。他握住用布条缠好的柄端,试着在空中虚划了几下。短,但趁手。他需要试试它的硬度。

他左右看了看,从垃圾堆里翻出一截小指粗的生锈铁筋。用脚踩住铁筋一端,右手握紧锯条,锯齿对准铁筋,开始来回拉锯。

吱——嘎——

声音很刺耳,在寂静的傍晚传出去老远。刘氓立刻停下,屏息倾听。没有脚步声靠近。他换个姿势,用身体挡住可能的声音,再次拉动锯条。这次动作更轻,更慢。

锯齿咬进铁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锈屑簌簌落下。拉了十几下,铁筋上出现一道浅浅的白痕。锯条能咬得动,但很费劲,效率很低。用来锯铁链或焊点,恐怕需要很长时间,而且动静难以掩盖。

他收起锯条,把铁筋踢回垃圾堆。切割机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但需要电力,需要时间,还需要引开守卫。

回到宿舍,同屋的人似乎刚刚经历过什么,气氛压抑。平时偶尔有的低声交谈都没了,个个缩在自己的铺位,眼神躲闪。刘氓走到自己床边,发现枕头被人动过,虽然大致恢复了原样,但皱褶的方向不对。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面。他藏的一点备用干粮还在。但当他掀开薄薄的褥子时,心猛地一沉。

褥子下面,他之前藏好的、那件从七号楼工具间换来的“47”号灰工装,不见了。

他坐在床边,没动。脑子里飞速回想。今天早上离开时,工装还在。白天谁进过宿舍?痘坑男?监工?还是同屋的某人?工装本身不值钱,但袖口里缝着的纽扣电池,和口袋里他塞的布条,是线索,是联系周念的可能途径。

谁拿的?为什么拿?

他缓缓躺下,面朝墙壁。左臂的疼痛在药效减退后重新清晰起来,但此刻更让他发冷的是工装的失踪。这意味着,他可能被盯上了。不止痘坑男,还有暗处的眼睛。

后半夜,他忽然惊醒。不是被声音吵醒,是一种直觉。房间里有人没睡,在黑暗中看着他。

他保持呼吸平稳,没睁眼。几秒钟后,他听到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来自门口方向。然后是门轴极其细微的吱呀——有人出去了。

刘氓又等了几分钟,才慢慢睁开眼。门口空无一人。他坐起身,看向其他铺位。黑暗中轮廓模糊,似乎都躺着。他轻轻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空荡,尽头厕所的灯亮着,发出昏暗的光。没有人影。

他关上门,走回自己床边。弯腰查看地面,门口附近的地面灰尘上,有半个模糊的鞋印,很浅,胶底,尺码不大。不是监工常穿的大头皮鞋。

是同屋的人。有人夜里出去了,去了哪?报告?还是做别的?

他重新躺下,这次再也睡不着。眼睛望着上铺床板漏下的细微光影,脑子里反复过着进入园区后的一张张脸:痘坑男、疤脸守卫、C区其他守卫、同屋这些麻木的面孔、七号楼的老头、老杨、还有没见过但必然存在的更高层……

像一张网,他在网中央,而网正在收紧。

左臂又开始尖锐地疼起来。他摸出药瓶,想了想,只倒出一片,干咽下去。药不多了,得省着。苦味在喉咙里化开,和黑暗一起沉淀到胃底。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郁的深蓝。离天亮不远了。

作者的碎碎念:

这一章是“暗流与失去”。药片提供了短暂的喘息,也带来了依赖和勒索。仓库的发现揭示了C区更冰冷的处理方式,沈浩的到来像乌云压顶。断锯条被证实有用但不足,切割机的目标更加紧迫。而“47”号工装的丢失是重大打击,意味着刘氓的暗中行动可能已经暴露,至少引起了某些注意。同屋夜出的身影增添了内部的不信任和危机感。刘氓的处境从“潜入寻找”变成了“被困网中”,每一步都可能有暗处的眼睛盯着。身体和精神的消耗都在逼近极限。

作者求求各位,码字不易:

网正在收紧,刘氓手里的筹码却一样样失去。求催更,求收藏,求票,求段评!他需要在这张网彻底收死之前,找到破局的那把“切割机”,你们的支持是他能握住的、为数不多的真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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