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徽是水泥铸的,泛着青白的光。
张守业跪在法院台阶上,一张一张捡他的诉状。纸被踩花了,黑脚印叠着黑脚印。赵天虎站在上面那级,抽着烟,看。烟灰掉下来,落在张守业花白的头发茬里。
“老棺材瓤子。”赵天虎开口,烟嗓,“还告呢?”
张守业没抬头,手还在捡。手指碰到最后一张纸,赵天虎的皮鞋踩了上来。
碾。慢慢地碾。鞋底左右拧,纸碎了,手指头压在下面。
张守业不吭声,脸憋成猪肝色。
“问你话呢。”赵天虎弯下腰,烟头差点烫到老头耳朵,“还告不告了?”
围观的人站了一圈。卖菜的,开店的,接孩子放学的。都看着,没人动。
布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噗,噗,噗。
刘氓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解放鞋,绿胶底磨得发白。灰裤子,裤腿短一截,露着脚踝。手里拎个帆布包,包带子断了,用麻绳缠着。
他在张守业旁边蹲下。
“手。”他说。
张守业没动。
刘氓握住老头手腕,往上抬。赵天虎的脚还踩着,劲不小。刘氓加了点力,硬把老头的手抽了出来。
手指头破了,渗血丝。
刘氓从兜里掏出块灰手绢,给老头包上。手绢不干净,但叠得方正。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看赵天虎。
赵天虎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不,五秒。
“你谁?”赵天虎问。
刘氓不答。他目光移到赵天虎身后,那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年轻人左臂有纹身,一条过肩龙,龙尾巴甩到手腕。
“你左肩,”刘氓开口,声音平,“上个月十五号,让人用钢管抡了一下。”
黑T恤一愣。
“当时肿了,去医院拍了片子。没骨折,骨裂。”刘氓继续说,“医生让你静养。你静养了吗?”
黑T恤脸色变了。
“你昨晚上在哪儿?”
“关你屁事!”
“你在城南。”刘氓说,“湿地公园东边,有个废弃的鱼塘。你在鱼塘边上的棚子里喝酒,喝到凌晨三点。陪你的有两个女的,穿红裙子的那个,左脚腕有疤。”
黑T恤往后退了一步。
“你今早从那儿直接过来的,没回家。”刘氓低下头,看他的鞋,“裤脚上沾的泥,是鱼塘特有的黑淤泥,带水腥味。鞋底缝里卡着半片柳树叶子——鱼塘北岸,就那一棵老柳树。”
他抬起眼,看赵天虎。
“你让他把真的购房合同,埋在柳树正北,两百步的地下。用防水塑料布包了三层,装进铁皮饼干盒里。埋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天刚泛白。埋完他还撒了泡尿,就在埋坑的上风口。”
刘氓顿了顿。
“所以那地方,现在有股尿骚味混着淤泥味。一挖一个准。”
法警从法院大门里出来了两个,手按在腰上。
赵天虎脸上的笑没了。他盯着刘氓,像要在刘氓脸上盯出两个窟窿。
烟烧到过滤嘴,烫了手。他猛地甩掉,烟头在台阶上蹦了两下。
“你他妈……”赵天虎咬牙,“你哪路的?”
“我叫刘氓。”刘氓说,“流氓的氓。”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现在有了。”刘氓说,“张守业这官司,我替他打。”
赵天虎笑了,气笑的:“你替他打?你算老几?律师证拿出来我看看?”
“我没证。”
“没证你打个鸡巴!”
“没证,也能讲理。”刘氓看着他,“法院讲人间的理。我讲阴阳的理。”
赵天虎眯起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刘氓一字一句,“这场官司,你要是凭本事赢了,我认。”
“但你要是耍阴招,用假证据,收买证人,蒙了法官的眼——”
他抬起手,指着法院大门顶上那国徽。
“我就在这儿,法院大门口,开一坛。请天地鬼神,断一断这桩事。”
风突然大了,卷起台阶上的碎纸屑,哗啦啦响。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摸手机。
赵天虎的脸,一点点沉下去,沉得像块生铁。
“你威胁我?”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威胁。”刘氓说,“是告诉你。要么,咱们法庭上见真章。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
“咱们开坛,见鬼神。”
作者的碎碎念:
重写了几遍。去掉所有花哨比喻,只留动作和对话。刘氓的“手艺”不靠炫技,靠的是观察——裤脚的泥、鞋底的叶、伤口的位置。赵天虎的狠,在皮;刘氓的狠,在骨。开坛不是戏法,是战书。
作者求求各位,码字不易:
新书生死,全在各位手里。收藏,票票,段评,跪求!下章开坛,铜钱自转,线香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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