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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疤脸

作者:北京某个人 当前章节:3206 字 更新时间:2026-5-16 08:13

火快灭了,只剩几点暗红的炭,在潮湿的石头坑里苟延残喘。光弱下去,洞里的黑就从四面挤过来,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

刘氓靠着岩壁,左臂那处断骨像有把钝锉,一下一下,锉着他的神经。汗早冷了,结在皮肤上,冰得人打哆嗦。周念歪在边上,喘气声又急又细,带着哨音,脸在将熄的火光里白得吓人。

刚才那声响,两人都听见了。铁链子拖在石头上,短促,刺耳,还夹着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刘氓没动,右手慢慢摸到后腰,抽出那根钢钎。尖头上糊着黑红的血痂。他握紧了,冰凉的铁器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半分。他撑着墙,一点一点把自己挪起来,腿软得像面条,眼前黑了一瞬。他咬着牙,等那阵眩晕过去,弓着腰,朝声音来的方向挪。

是个岔道口,被塌下来的石头堵了大半,只留条窄缝。粗重的喘气声和铁链子细微的摩擦声,从缝里渗出来,带着股浓烈的、像什么东西烂透了的臭味。

刘氓在缝前蹲下,疼得吸了口冷气。他侧过脸,贴近冰冷的石面,往里看。

里头更暗。隐约有个黑影蜷在离缝不到两米的地方,背对着这边,身上挂的布条烂成了絮。脚脖子上,套着个粗铁环,连着的铁链子另一头,深深钉在后面的岩壁里,绷得笔直。地上散着些看不清的秽物,几个锈穿底的罐头盒,一小洼发绿发臭的积水。

是个被锁死在这里的人。

刘氓盯着那人溃烂流脓的脚踝,和那身几乎只剩骨头的架子,看了两秒。

“谁?”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缝里的影子猛地一僵。

铁链哗啦一声爆响,被狠狠扯直。影子剧烈地抖起来,却没回头。刘氓能感觉到,有两道像受伤野兽一样的光,从乱草似的头发后面刺过来,钉在自己身上。

“……水……”

一个干得像是两片树皮在摩擦的声音,从缝里飘出来,是中文,调子古怪。

“水……给我……水……”那声音里带着种快要渴死的焦躁,还有一丝试探。

刘氓没动,瞥了眼那洼绿水。

“那水不能喝。”

“给……我……”声音陡然尖了,带着哭腔和威胁。一只枯瘦得像鸡爪、指甲又长又黑的手,从破袖管里猛地伸出来,朝刘氓的方向虚抓。

就在他伸手的刹那,刘氓借着洞口最后那点微光,看清了他转过来小半的脸。乱发和胡子几乎盖住一切,只露出小半张惨白的、污糟的脸,和一双从毛发缝里透出来的眼睛——深陷,浑浊,血丝密布,瞳孔缩得极小,闪着两点幽冷、警惕、又有点疯的光。这双眼正死死盯着刘氓,尤其在他那缠满污血布条、形状怪异的左臂上停了停。

“中国人?”那人嘶哑地问。

“是。”刘氓说,身体往后挪了半尺,“谁关的你?”

“水……”那人像是没听见,只固执地重复,喉咙里嗬嗬响,那只手又往前探,铁链子嘎吱响,“给我水……我告诉你……出口。”

出口。刘氓眼神动了动。

他退回快熄灭的火堆边,捡起那个锈罐头盒,走到岩壁渗水处,接了半盒水。走回来,把盒子放在缝口的地上,用脚尖轻轻踢进去一段。

“水。”他声音没什么温度,“说。”

那人几乎是扑过来的,抓起盒子就往喉咙里灌,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咳完了,舔干净罐口和手上的水渍,才抬起头。眼里的疯劲褪了点,多了些复杂的、算计的东西。

“出口……那边。”他用下巴,指向洞穴另一头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走到底……石壁上有条往上走的缝……很窄,能爬出去……通后山。”

刘氓顺着看去,只有黑。“你怎么知道?”

“被拖进来时……看见的。”那人晃了晃脚镣,腐烂的皮肉摩擦铁环,“也试过……够不着。”

“谁关的你?为什么?”

沉默。那双眼在阴影里快速闪动,像在挣扎。过了好一会儿,嘶哑的声音才又响起,压得很低:“波刚的人。矿工。看见了……不该看的。”

“看见什么?”

更长的沉默。那人开始发抖,眼神躲闪,看向深处的黑暗,仿佛那里就有他说的东西。

“他们……在矿洞最底下……埋东西。不是石头……是……死人。小孩……很多小孩……”他声音发颤。

刘氓心里一沉。养金尸。

“谁干的?”

“一个中国人……脸上,从这里,”他用脏手指,从左脸斜划到下巴,“到这里,一道很深的疤。波刚见了他都低头。都叫他……‘疤爷’。”

疤爷。刘氓记下。

“有没有关押特别的人?哑巴?”

“哑巴?”那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动,“矿上哑巴多……但有个不太一样的。不干重活,只打扫,看很严。在……‘七号楼’?”

“对!他在哪?”

“不在了……大概,个把月前?疤爷亲自来提走的。说‘时辰到了’,‘货’要送走。那晚来了好几辆车,蒙着布……送去哪儿,不知道。”

一个月前。周念被转移了。孟昔镇?“大货”?

“疤爷要把‘货’送哪儿?你还知道什么?”

那人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抱头,把脸埋进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不知道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了……水……再给点水……”

他怕了,不敢再说。

刘氓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沉默地起身,腿麻得刺痛。又去接了半罐水,踢进去。

这次,那人呜咽了好一会儿,才小口喝掉。喝完,低着头,用极轻的声音说:“谢……谢。”

然后,他猛地抬头,乱发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氓,声音压得像耳语,带着恐惧:

“小心……上面。他们……在找你们。狗死了……会下来。很快。”

刘氓心一凛。

“还有,”那人眼神飘向刘氓身后的黑暗,身体又开始抖,“出口那条缝……不好爬。而且……外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摇头,声音发颤,“看不见……但感觉得到。晚上……总有声音。有时候像女人哭,有时候……像野狗笑,渗人。我听到过……好几次。别晚上出去……千万别。”

刘氓点头,记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锁在黑暗和绝望里的人,转身,慢慢挪回火堆旁。

每一步,都重得像拖着铁镣。左臂的疼,全身的冷,得到的信息,未知的出口,黑暗里的“东西”,还有随时会下来的追兵……全压上来。

周念一直盯着他。刘氓坐下,靠住墙,才喘出口气。他侧过头,用简单的手势和口型告诉周念:囚徒。疤爷。你被转移。出口有,但危险。外面有东西。追兵会来。

周念静静听着,脸上没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在听到“疤爷”和“转移”时,剧烈晃了一下,然后沉淀成更冷更硬的东西。他点点头。

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两人之间的沙土地上,慢慢划了两个字:

“等,黑。”

等天黑?还是等黑暗里的东西?

刘氓抬头。洞顶裂缝透下的、最后那点天光,正在迅速暗淡,染上暮色。

夜,要来了。

带着追兵,带着那像哭又像笑的“东西”,带着生或死的抉择,来了。

火堆里,最后一点炭火,“噗”地一声,灭了。

光,没了。

作者碎碎念:

压缩到极简,只留主干:遇囚徒、得疤爷线索、知周念转移、获出口警告和夜间威胁。所有描写为剧情和悬念服务。刘氓的伤和周念的病是背景压力,不展开。下一章,抉择时刻:是冒险趁黑爬缝,还是硬扛到天亮?

作者求求各位,码字不易:

在黑暗和字数限制里摸索情节,字字都得是筋骨。求收藏,求票,求段评!这洞里最后的抉择,需要你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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