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沉甸甸地压下来。最后一点炭火灭了,洞里只剩岩壁渗水的滴答声,和周念滚烫急促的呼吸。
等,黑。
周念划在地上的两个字,在黑暗里刺眼。等追兵?还是等那像哭又像笑的“东西”?
不能等。
刘氓撑起身,眩晕阵阵。他摸向腰间,钢钎还在。火柴、润滑脂的油布包也在。胃里空得发慌。
他凭着记忆,扶墙挪向洞穴另一侧的黑暗。周念拽着他后腰衣服,喘息粗重。
走了不知多远,岩壁凹进去,转角。空气有了一丝微弱的上行凉风。出口的缝,近了。
摸索,右手触到一道竖直的窄缝,不到一尺宽,向上延伸。有风,带着土腥味,从上面渗下来。
刘氓抓住周念的手,引他摸裂缝。周念用力回握——确认。
爬。在一切来不及之前。
刘氓用嘴咬住钢钎,右手抠进岩缝凸起的棱角,右脚抵住底部石头,左臂残肢贴壁,腰腹发力,向上窜!
“呃!”左臂断骨剧痛,动作一滞,差点滑落。他咬牙,冷汗涔涔。再发力,挤进窄缝。
缝里更窄,湿滑冰冷,挤压着胸膛。他侧身,背膝抵壁,手脚并用,向上蠕动。每动一下,伤口都在嘶叫,左臂断骨摩擦岩壁,锐痛钻心。寒冷带走体温,晕眩和缺氧阵阵袭来。
下方传来周念艰难的摩擦和喘息。他跟上来了,更慢,更吃力。
不能停。向上,黑暗中摸索。裂缝曲折,有倒悬的岩石。一次,右手抓的石头松动,哗啦掉落,回声惊心。他死死卡住,等。
不知爬了多久,汗水血水浸透又冰凉。肺要炸开,视线模糊,黑暗里光斑乱闪。甩头,钢钎的铁锈味混着血腥冲入口腔,带来一丝清醒。
不能晕。
风似乎大了点。上方,有极微弱的天光?还是幻觉?
又上移几米,裂缝直角拐弯。岩壁湿滑,无着力点。刘氓卡在拐角,右手摸到一处浅凹槽。他深吸气,五指抠死,右脚踩实凸起,腰腹发力,向另一侧荡去!
“咔嚓!”
凹槽边缘崩裂!右手抓空,身体下坠!
电光石火,下方一只滚烫颤抖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他下坠的右脚踝!是周念!
下坠骤停。刘氓悬空,全靠那只手。周念痛苦闷哼,手骨作响,但没松。
刘氓手脚乱抓乱蹬,右脚踩到凸起,左肘卡进岩缝,止住坠落。
两人以惊险姿态悬挂拐角,喘息如牛。
“谢了。”刘氓哑声道。
周念只以粗重喘息和那只滚烫颤抖、死死抓住的手回应。
不能久留。刘氓再次摸索,右手抓住拐角另一侧粗糙岩棱,发力,蹬踏,提身扭转!半个身子探过拐角,稳住。回手抓住周念手腕,用力上提。
“上来!”
周念借力,蹭过拐角。两人瘫在稍宽处,只剩剧烈喘息。
刚才那下,耗尽了最后力气。刘氓意识飘忽,左臂疼痛遥远。周念喘息带上了拉风箱的杂音。
但,不能停。
刘氓抬头——光。微弱的、青灰色的天光,从裂缝上方朦胧透下!在绝对黑暗里,是指路明灯。
出口!在上面!
希望注入濒临崩溃的身体。刘氓用肩撞周念。周念抬头,眼中微弱的光跳动了一下。
走!最后一程!
求生欲压倒一切。刘氓再次攀爬。有光指引,虽艰难,心有底。缝更窄,需吸气缩骨挤过。苔藓越多,土腥腐根味越浓。
攀爬,喘息,挤压,疼痛……循环。
不知多久,天光更亮,范围更大。能看到裂缝上方盘绕的黑色树根,和深蓝色夜空里的模糊星子。
快到了!最多三五米!
刘氓精神一振,加快。周念拼力跟上。
就在刘氓手指即将够到裂缝边缘一丛裸露树根时——
“呜……嗷……”
一声轻微、飘忽、难以形容的声音,顺着裂缝钻进耳朵。不像人声,也不全像野兽。像风过空洞的呜咽,又像小兽压抑的尖鸣。寂静中,格外瘆人。
刘氓动作顿住,血凉了半截。
囚徒的话闪过脑海:“晚上……总有声音。像女人哭……像野狗笑……渗人。”
是它?那个“东西”?
声音只一下,消失。仿佛错觉。
刘氓僵住,心脏沉重撞击。周念在下方,也停住,呼吸压得极低。
继续上,直面未知?退回洞,等死?
退路已绝。追兵可能已到洞底。
刘氓咬牙,用尽最后力气,右手猛探,死死抓住潮湿树根,发力上提!
上去!死活都得上去!
头探出裂缝边缘。冰冷夜风扑面,灌满肺叶。眼前豁然——稀疏墨黑树林,厚腐殖质地面。夜空低垂,星子稀疏,一弯惨白下弦月斜挂远山。
他双手扒住边缘,奋力拖出上半身,翻滚到松软落叶地上,仰面躺倒,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呼吸久违的空气。
成功了……从地狱洞穴爬出来了!
他喘息,想撑起拉周念。侧头看向裂缝出口的瞬间——
他看到了。
裂缝出口旁,不到三步远的歪脖子老树下,坐着一个人。
背靠树干,低头,一动不动,像睡着,或早已死去。破烂沾泥的迷彩服,样式熟悉。脏污奔尼帽盖住大半张脸。
不是追兵。像地方民团?或矿上的人?
刘氓心骤紧,右手摸向腰后钢钎。想坐起戒备,身体却因极度疲惫脱力,反应慢了好几拍。
这时,靠树的人,动了一下。
极缓慢地,抬起了头。
月光星光勉强照亮他的脸。
瘦削污秽。但让刘氓瞳孔收缩的,是脸上从左眼下方斜划过鼻梁延伸到右侧嘴角的——一道狰狞、扭曲、蚯蚓般的深色疤痕。
疤爷?不,不对。年纪没那么大。疤的位置……和囚徒比划的从脸颊到下巴的斜长刀疤有细微差别。更扭曲,更近面部中央。
但深夜荒野、坐在逃生裂缝边的带疤脸,绝无好意。
那人抬起脸,幽深的眼对上刘氓惊疑不定的目光。
然后,嘴角在疤痕牵扯下,极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是没有任何温度、情绪、人味的纯粹肌肉牵动。
干涩、嘶哑、仿佛久未说话却又古怪平静的声音,从干裂嘴唇飘出:
“爬出来了?”
作者碎碎念:
极限压缩,只留主干动作和关键悬念。爬缝的窒息感、周念的救命一抓、疤脸人的诡异出现,三点撑起一章。对话、环境、心理能省则省,用短句和节奏推进。控制在2000字框架内。
作者求求各位,码字不易:
在字数刀锋上走情节,每个字都得是骨头。求收藏,求票,求段评!这疤脸是人是鬼?下一章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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