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出来了？”
声音嘶哑干涩，像块冰砸在刚滚出裂缝、还喘着粗气的刘氓耳朵里。疤脸人靠在不远的歪脖子树下，没动，只抬着眼看他，嘴角带着点古怪的弧度。
刘氓躺在地上，骨头像散了架。左臂的疼、高烧的晕、脱力的虚混在一起，眼前发晃。但他右手里，那根钢钎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后腰滑到掌心，尖端抵着身下潮湿的落叶。
“疤爷的人？”刘氓开口，声音更哑，带着喘。
疤脸人扯了下嘴角，脸上那道从左眼斜划到嘴角的扭曲疤痕随之蠕动。“他是我叔。”
刘氓心一沉。是敌？
“等我？”
“等能从这个鬼地方爬出来的人。等了好几天了。”疤脸人目光扫过他残废的左臂和破烂的身体，“没想到，等来两个半死的。”
“等我们做什么？”
疤脸人没立刻回答，指了指裂缝：“下面洞里，有个被铁链锁着的，是不是？”
他知道囚徒。
“我叔关的。老东西嘴不严，看见不该看的。”疤脸人语气平淡，“我叔让我处理掉。我懒得下去，就扔那儿了。”
灭口的？刘氓身体绷紧。
疤脸人看着他蓄势待发的样子，咧了咧嘴，露出黄牙：“灭你的口？用不着。就你这样，还能活几天？省点力气吧。”
他靠回树干，抬头看月亮，声音低了点：“我等我叔。但他没来。矿上出事了，波刚那边也惹了麻烦，跟两个跑掉的中国‘货’有关。”目光落回刘氓脸上，“是你们吧？”
刘氓不置可否。
“有点本事。能从矿上和水牢跑出来，摸到这里。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再次指向裂缝，“我叔让我在这儿等‘老鼠’。没想到，真有。”
“所以，抓我们回去？”
“抓回去领赏？”疤脸人嗤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不耐、厌倦，“没意思。”
“那你想怎样？”
疤脸人沉默，目光在刘氓脸上、身上、裂缝口来回扫视，像在下一个艰难决定。夜风穿过林子，沙沙作响。
“下面那老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跟你说什么了？关于我叔，关于矿上，关于那些‘货’？”
试探，还是真想知道？
“他说，疤爷用小孩炼‘尸金’。”刘氓盯着他反应。
疤脸人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疤痕扭曲。没否认，没惊讶，眼神更暗。“还有呢？”
“他说，疤爷一个多月前，从‘七号楼’提走一个哑巴。送走了，不知道去哪儿。”
疤脸人沉默更久。低头看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掌，喃喃：“七号楼……哑巴……时辰到了……”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你们是来找那个哑巴的？”
“是。”
“为什么？”
“故人之子。”
疤脸人再次打量刘氓，目光复杂。“就为这个，闯到这里，弄成这副鬼样子？”他扯了扯嘴角，“你们这些人……蠢得可以。”
“那个哑巴，”他顿了顿，“我叔很看重。说是‘全阴体’，百年不遇。炼‘尸金’只是小用，他真正的用处……是‘钥匙’。一把能打开某扇‘门’的钥匙。”
钥匙？门？刘氓心头一震。
“什么门？”
“不知道。”疤脸人摇头，“我叔的事，我知道不多。他不信任何人，包括我。哑巴被送走，不是去炼‘尸金’，是去一个地方……等那扇门开，或去开门。”他看着刘氓，眼神古怪，“你们要找的，可能不只是一个哑巴，是你们根本不明白的东西。”
周念是核心？刘氓压下惊涛。
“送去哪儿了？”
疤脸人犹豫，脸上挣扎明显。他看了看刘氓，看了看裂缝，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林。
“孟昔镇。”他终于吐出三个字。
孟昔镇！沈浩交易“大货”的地方！
“具体位置？交易时间？”
“不知道具体。只偷听到我叔和波刚通话，提到‘孟昔’，‘老地方’，‘三日后的满月夜’。别的，不清楚。”他补充，“今天是农历十三。满月夜，后天晚上。”
后天晚上！时间紧迫。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疤脸人沉默。夜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狰狞，也落寞。
“我累了。”他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给我叔当狗，当刀子，当影子……我累了。矿底下小孩的哭声，我听够了。波刚那些人的嘴脸，我看够了。这地方……我也待够了。”
他重新看向刘氓，眼神复杂：“你们能不能找到哑巴，能不能活下来，关我屁事。但告诉你这些，就当……给我自己积点阴德。或给我叔找点麻烦。随便。”
“你想要什么？”
疤脸人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带着苦涩：“如果我说，我想跟你们一起走，离开这鬼地方，你信吗？”
刘氓没说话，眼神说明一切——不信。
疤脸人自嘲摇头：“就知道你不信。算了。”他撑着树干，慢慢站起。个子不高，骨架宽大，迷彩服下肌肉线条紧绷。活动脖颈，发出咔吧声。
“水，食物，一点治外伤的草药。我住处有。离这不远，一个废弃的猎人木屋。”他看着刘氓，“拿这些信息换。换不换？”
刘氓迅速权衡。对方有武器，熟悉地形，状态好太多。硬抢不可能。水、食物、草药，是救命的东西。信息已给，换物资，似乎不亏。陷阱？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拿？”
“我被盯上了。我叔可能怀疑我了。住处附近应该有人看着。我回去，就露馅了。你们去，生面孔，或许有机会。”他指了指刘氓，“你这样子，看起来就快死了，不会有人太防备。而且，你们也需要那些东西。”
他说得对。刘氓看了一眼自己惨不忍睹的左臂，听了听裂缝下周念微弱的喘息。需要补给，迫切需要。
“位置。守卫情况。”
疤脸人快速说了一个方位，林子往东不到一里，背风山坳。守卫可能有两个，波刚手下的民团，不太上心，晚上可能打瞌睡。木屋里有藏的一些罐头、水壶、止血草药粉，还有一把砍刀。
“记住，”疤脸人最后说，“拿了东西就走，别停留，别弄出动静。如果被发现……”他看了一眼刘氓的钢钎，“你知道该怎么做。”
刘氓点头，记下方位特征。他撑着地面，试了两次才站起，身体晃得厉害。
疤脸人看着他，从怀里摸出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扔过来。刘氓右手接住，入手沉甸，冰凉。
“一口。能让你多撑一会儿。烈酒。别喝多。”
刘氓拧开壶盖，辛辣冲鼻。仰头，小心抿了一小口。液体如火线滚下喉咙，在胃里炸开，带来灼热暖流，驱散些许寒冷和虚脱，刺激得头脑清醒几分。高度白酒。
他将壶盖拧紧，扔回去。
疤脸人接住，没再喝。
“你不跟我们一起？”
“不。”疤脸人摇头，看向山林深处，“我还有事。你们拿了东西，就往北，沿山脊走，能避开大部分巡逻。孟昔镇在东北方向，大约两天路程……如果你们还能走的话。”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们真能走到孟昔，找到那个哑巴……替我给他带句话。”
“什么话？”
疤脸人脸上闪过一瞬间极其复杂的情绪，憎恨，怜悯，最终归于深沉的疲惫和麻木。
“告诉他，”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他那双眼睛……有时候，很像我死去的弟弟。让我叔……别弄脏了。”
说完，他不再看刘氓，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与木屋方向相反的、更深的黑暗山林，身影很快被林木吞噬，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夜风吹过，带着他留下的最后那句话，和浓烈的、未解的谜团。
刘氓站在原地，握着钢钎，感受着喉咙里烈酒残留的灼烧感，和左臂永无止境的疼痛。信息量巨大，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但至少，有了方向，有了短暂目标——那个废弃的猎人木屋。
他转过身，看向裂缝，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剧痛，趴到裂缝边，朝下面低喊：
“周念！抓住我的手！”
作者碎碎念：
下一章，偷补给，危险行动。
作者求求各位，码字不易：
在字数刀锋上走剧情，每个字都得是刀刃。求收藏，求票，求段评！疤脸人的话是谜，木屋是险，前路未知。你们的支持是唯一的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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