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设在法院台阶最高处。
一张八仙桌,从旧货市场借的,桌腿用砖头垫着。桌上铺块白布,洗得发灰。白布上五样东西:一碗清水,一枚铜钱,三炷线香,一方罗盘,一叠黄纸。
桌子后面插根竹竿,挑着面白布,墨字写着:阴阳公道坛。
字写得不算好,但有力,墨透纸背。
刘氓站在桌后,还是那身衣裳。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瘦,筋络分明。
赵天虎来了,带着人。他走到桌子前三米,停下。
“刘氓,”他咧嘴,“我看看你今天能吐出什么莲花。”
刘氓没理。他从碗里捞出铜钱,用红线栓了,悬在水面上方。
手稳,铜钱不晃。
“这叫问心钱。”刘氓开口,周围嘈嘈切切的声音低下去,“心有亏欠,钱不沉。”
他松开红线。
铜钱落水。
噗通一声,很轻。
然后沉下去,直沉碗底,躺那儿不动了。
人群“嗡”地一声。
“沉了!”
“他没亏心?”
赵天虎笑出声:“就这?”
刘氓不说话,看着碗。
三秒。五秒。
铜钱动了。在碗底,自己翻了个身。然后开始转,很慢,越来越快。红线漂在水上,跟着打转。
人群炸了。
“转了!真转了!”
赵天虎笑不出来了。
刘氓拿起一炷香,没点,握在手里。
“这叫问心香。”他说,“香不断,人心安。香若自断——”
“咔嚓。”
很轻的一声。
那炷香,从他握着的地方,裂开一道缝。裂缝往上爬,到三分之一,停住。
香没断,但裂了。
刘氓松开手,把香放回香插。裂开的香歪在那儿,很扎眼。
他抬头,目光扫过赵天虎身后那帮人。
“你们当中,”刘氓说,“有人帮他做过假证。有人帮他埋过东西。有人替他恐吓过证人。”
他顿了顿。
“现在站出来,坛前磕三个头,把实话说出来。这事,算你悔过。”
没人动。
赵天虎啐了一口:“装神弄鬼!有本事你叫出名字来!”
刘氓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从桌上那叠黄纸里抽出一张。又拿起毛笔,蘸了蘸碗里的水——不是墨,是清水。
他在黄纸上写。字是清水写的,看不清楚。但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写完,他把纸举起来,对着太阳。
清水写的字,在阳光下,显出淡淡的痕迹。
“李强。”刘氓念这个名字,看向那个黑T恤,“就是你。你昨晚上做噩梦,梦见掉进泥潭,泥巴往嘴里灌。你喊救命,没人应。然后看见泥底下埋着个铁盒子,盒子里是那份真合同。你看得清清楚楚,合同折叠的方向,是朝左折了三折。”
黑T恤腿一软,跪下了。
“不是我……不是我……”
“盒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刘氓盯着他,“除了合同,还有一个小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枚金戒指。那是张守业老伴的嫁妆,当年她娘给的。你们埋的时候,把戒指也埋进去了,对不对?”
黑T恤彻底崩溃了。
“是他!”他嘶喊着指向赵天虎,“是他让我埋的!他说挖出来就弄死我!戒指也是他放进去的,他说老东西不配戴金货!”
人群哗然。
赵天虎暴吼一声冲过来,一脚踹在黑T恤肩上。
警察从人群里挤进来,四个,带队的是个老警察。
“赵天虎!”老警察厉声,“住手!”
赵天虎红着眼,还要踢,被两个警察架住。
“他胡说八道!”赵天虎吼,“诬陷!都是诬陷!”
老警察不理他,走到黑T恤面前:“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当众说。”
黑T恤爬起来,跪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说了。
埋合同的时间,地点,怎么埋的,谁在旁边看着,盒子什么样,戒指什么样。
说完了,他趴在地上磕头。
“我错了……我错了……警察同志,我自首……我全都说……”
老警察点点头,看向赵天虎。
“赵天虎,麻烦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手铐掏出来了,银晃晃的。
赵天虎盯着那手铐,盯了几秒。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
“行,行。”他点头,伸出双手,“我跟你们走。”
警察给他上铐。咔嚓一声,铐上了。
赵天虎被押着,往警车走。经过刘氓面前时,他停步。
“刘氓。”他声音很低,只有刘氓能听见,“这事没完。”
刘氓看着他:“我等着。”
赵天虎笑了,那笑里有种狠劲。
然后他被押走了。
刘氓收摊。铜钱捞起来,擦干,揣怀里。香插拔了,罗盘收了,黄纸叠好。
最后,他把那碗水端起来,走到台阶边,缓缓倒在地上。
水渗进石板缝,很快没了痕迹。
他走回来,扶起张守业。
“张大爷,咱们回家。”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一滴泪,从浑浊的眼眶里滚出来。
刘氓搀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人群自动让开路。
走到马路对面,刘氓回头看了一眼。
法院门口,那面“阴阳公道坛”的白布,还在风里飘。
像招魂幡。
作者的碎碎念:
开坛的戏,关键在“信”。铜钱得真的转,香得真的裂。不是特效,是所有人都看见它发生了。李强的崩溃不是被吓的,是被说中了最隐秘的细节——梦里合同折叠的方向。这种细节,编不出来。赵天虎最后那笑,是伏笔。这事,确实没完。
作者求求各位,码字不易:
写这种实打实的对峙戏,比写玄乎的更难。求收藏,求票,求段评!你们的每个互动,都是这冷硬故事里的一点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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