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业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刘氓手里。
是张照片，旧的，边角都磨毛了。照片上是个女人，抱着个婴儿。女人笑，孩子也笑。背面有字，圆珠笔写的，有些褪色：给小雅。百天纪念。1998.6.12
“我闺女，”张守业声音发哑，“和外孙。二十年前，没了。报警，没找着。这照片……是赵天虎的人来砸家时，从相框里掉出来的。我藏下了。”
刘氓捏着照片，没说话。
“我总觉得，”张守业看着他，“他俩的失踪，和赵天虎……和他背后的人，有关系。”
刘氓把照片揣进怀里。
“我查查。”
回到胡同小院，门没锁。
刘氓推门进去，屋里被翻过了。东西没少，但位置动了。他走到墙边，看那个挂着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断了。
不是摔断的。断口齐整，是被人用利器砍断的。
桌上压着张纸条，打印字：手别伸太长。周雅的事，你管不了。
落款一个字：沈。
刘氓盯着那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折好，和照片收在一起。
他从床底拖出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些旧物，几本书，毛笔，砚台。最底下有个乌木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是把匕首。七寸长，带鞘。鞘是乌木的，没花纹。他拔出匕首，刃是黑的，不反光。靠近柄的位置，刻着两个小字：守心。
师父给的。说万一遇上过不去的坎，这东西能挡一挡。
他从来没用过。
他把匕首插回鞘，别在后腰。然后坐在八仙桌旁，点了根烟。
烟是廉价的，冲。他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窗外天黑了。
第二天，刘氓去湿地公园。
老柳树好找，湿地中央，独一棵。他在树下站定，面朝北，数步子。
一步，两步。数到两百步，停。
脚下是片洼地，积着雨水。他蹲下，手伸进水里摸。摸到底，是淤泥。他往下探，摸到个硬角。
是饼干盒。红双喜的，铁皮，锈了。
他没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干。然后站起来，绕着洼地走了一圈。
洼地东南角，泥土颜色不一样，更深。他蹲下，用手指捻了捻，放鼻子前闻。
有股极淡的腥气，不是鱼腥，是别的。
他记下位置，起身离开。
回到城里，他去了趟图书馆。在旧报纸阅览室，翻1998年6月前后的地方报纸。
在6月20日的《市民日报》中缝，看到条小消息：近日我市警方提醒，火车站周边治安复杂，请市民看管好随身物品及儿童。
旁边挨着条广告：天浩商贸有限公司诚招业务员。联系人：沈先生。电话后面四位被茶水渍晕染，看不清。
天浩。沈。
刘氓用手机拍下那版面。
从图书馆出来，他拐进条小街。街边有家老式照相馆，橱窗里摆着褪色的婚纱照。他推门进去。
店里坐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修底片。
“师傅，”刘氓把那张母子照片递过去，“能看出这照片哪儿拍的吗？”
老头接过，对着灯看。看了很久。
“这照片……有些年头了。”老头说，“看这背景，这布景……像以前‘红星照相馆’的风格。那馆子早没了，九几年就拆了。”
“红星照相馆在哪？”
“老城区，解放路那块。现在那地方……”老头想了想，“现在好像是哪个公司的仓库。对了，天浩公司，就他们的仓库。”
刘氓道了谢，拿回照片，出门。
他站在街边，点了根烟。
红星照相馆。天浩公司的仓库。1998年。
周雅在红星照相馆拍了百天照。同年失踪。同年，天浩公司登报招人。
赵天虎为沈浩卖命。沈浩警告他别查周雅的事。
湿地底下，除了合同，还有别的东西。
线头很多，但都往一个方向缠。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陈默，”他说，“帮我查个公司。天浩，九十年代就在的。老板姓沈。还有，查一下红星照相馆，解放路那个，九十年代末怎么回事。”
“行。还有别的吗？”
“有。”刘氓顿了顿，“再帮我查个人。周雅，女，1975年左右生。1998年失踪。有个孩子，叫周念。要详细的，案卷，笔录，所有能挖到的。”
“明白。需要时间。”
“尽快。”
挂了电话，刘氓往回走。走到胡同口，天阴下来，要下雨。
他加快脚步。进院子，关门，插上门栓。
然后他走到八仙桌旁，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铜钱。
合在掌心，闭眼。
——周雅是死是活？
撒手。
铜钱落在桌上，一枚滚到桌边，停住。
卦象：坎上兑下，水泽节。变爻在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
不节，则嗟。但无咎。
人还活着，但处境不好。没有生命危险，但……不自由。
刘氓收起铜钱，额上一层细汗。
心口的位置，空荡荡的疼。他摸出药瓶，倒了一粒，干咽下去。
药很苦，苦到舌根。
窗外，雨下起来了。噼里啪啦，打在瓦上。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雨声。
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照片上周雅温柔地笑着。
“等着，”他低声说，“我带你孩子回家。”
照片不会应。
只有雨，越下越大。
作者的碎碎念：
这一章全是干货。刘氓不是靠玄学开挂，是靠腿、靠眼睛、靠问。湿地闻土，图书馆翻报纸，照相馆打听——这才是查事儿的样子。卦象给的提示很克制：人还活着，但不自由。这“不自由”三个字，比什么暗示都重。沈浩的黑手，从九十年代就伸出来了。刘氓的心口疼，是代价，也是烙印。
作者求求各位，码字不易：
三章重写完，脱了层皮。求收藏，求票，求段评！这故事要往下走，需要你们搭把手。刘氓一个人，扛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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