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汽配城亮起几盏昏黄的路灯。
刘氓从后门溜出来,贴着墙根的阴影走。身上换了老疤的旧工服,宽大,能遮住腰间的绷带。右臂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但吃了药,能忍。左臂吊着,是最大的拖累。
他按老疤说的,往路口走。第三个绿色垃圾桶,在一条小岔路尽头,挨着个倒闭的洗车店。桶边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馊味混着机油味。
四周没人。他走过去,用脚拨开最上面那个鼓囊囊的垃圾袋。袋子里是空的,底下压着个用油布裹着的长条东西。他蹲下,单手解开油布。
是把枪。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锯短了枪托和枪管,改得像个大号手枪。枪身老旧,但保养得不错,泛着暗沉的油光。旁边还有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用胶带缠在一起。
刘氓拿起枪,掂了掂。沉。他退出弹夹检查,子弹是7.62毫米的,老制式,但能用。他把枪插进后腰,用宽大的工服下摆盖住,弹夹塞进裤兜。油布团了团,扔回垃圾桶。
刚起身,岔路口那边有手电光晃过来。两个人,穿着保安制服,晃晃悠悠朝这边走,边走边抽烟聊天。
刘氓没动,低下头,假装在垃圾桶里翻找东西。
手电光扫过他。“喂,干什么的?”一个保安喊。
“找点废铁。”刘氓哑着嗓子说,没回头。
“大晚上翻垃圾,有病。”保安骂了一句,手电光移开,两人继续往前走,声音渐远。“这破地方,三天两头丢东西……听说沈总那边又跑了个要紧的……”
等他们走远,刘氓才直起身。后腰的枪硌着肉,冰凉。他顺着岔路另一头快步离开。
回到汽配城边缘,B区-47。是辆半旧的银色五菱面包车,玻璃贴着深色膜。他用钥匙开门,坐进驾驶座。车里一股烟味和皮革朽坏的味道。仪表盘脏乎乎的,但油表显示满格。他拧动钥匙,发动机吭哧了几声,打着火了。
他关掉车灯,在黑暗里坐了几分钟,适应车里的状况。副驾座位上扔着个牛皮纸袋,他拿过来,里面是两本护照,塑料封皮,手感很真。翻开,照片是他的,但发型、神态都变了,名字是“李建国”和另一个英文名。还有一沓缅币,几张皱巴巴的缅甸地图,一支笔,一个小手电。
陈默安排得很细。
他把护照和钱收好,启动车子,缓缓开出汽配城。没开大灯,只靠路灯和远处霓虹的微光,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后视镜里,汽配城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他开上外环辅路。夜里车不多,大货车轰隆隆地过去,卷起尘土。他保持着中等速度,不超车,不变道,像个真正的、疲惫的夜班司机。
伤口在颠簸中又开始疼。尤其是左肩,每一次换挡、转动方向盘,都牵扯着那片肿痛。他额头上冒出冷汗,只能咬牙忍着。
开了大概一小时,接近城郊结合部。路边开始出现“住宿”、“补胎”的简陋灯牌。他看了眼地图,陈默标出的接头点在前方三公里,一个叫“老地方”的修车铺,老板是自己人,能换车,补充物资,最后确认路线。
前方路边忽然有红光闪烁。是临时检查点。两辆警车横在路中间,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站在路边,挥手示意车辆靠边。
刘氓心里一紧,但面色不变。他减慢车速,打了右转向,缓缓靠向路边。右手下意识摸了摸后腰的枪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一个年轻警察敲了敲车窗。刘氓摇下车窗。
“驾驶证,行驶证。”警察说,手电往里照了照。
刘氓把老疤准备好的假证递过去。警察接过来,对着手电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刘氓,尤其是他吊着的左臂。
“手怎么回事?”
“修车砸的,骨裂。”刘氓说,声音疲惫。
“这么晚去哪?”
“接个急活,送批配件去临县。”刘氓指指后座,那里堆着几个空纸箱。
警察又用手电往后座扫了扫,没发现异常。他把证件递回来:“走吧,慢点开。”
“谢谢。”刘氓接过证件,摇上车窗。车子缓缓起步,驶过检查点。他从后视镜看到,警察已经去拦下一辆车了。
他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开出几百米,拐进一条小路,确认后面没车跟来,才稍微加快速度。
“老地方”修车铺在一条土路尽头,孤零零一栋平房,门口挂着个破轮胎。屋里亮着灯。刘氓把车停在屋后阴影里,熄火,没急着下车。他观察了几分钟,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他拔下车钥匙,拿着牛皮纸袋,下了车。后腰的枪用衣服掩好。走到修车铺门口,门虚掩着。他敲了敲。
“谁?”里面一个粗哑的声音。
“老疤让我来的,取点机油。”刘氓说。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满是油污的脸,五十多岁,眼神很利。“什么机油?”
“7.62的。”刘氓说了暗号。
门开了。那人闪身让他进去,立刻关上门。屋里很乱,到处都是工具零件,空气里是浓重的汽油和机油味。角落里坐着个人,背对着门,正在捣鼓一台发动机。
“东西在后面屋里,自己拿。”开门的人指了指里面一个小门,然后坐回一个破沙发,拿起本旧杂志,不再看他。
刘氓点点头,走向小门。推门进去,是个更小的杂物间,堆着轮胎和旧电瓶。靠墙有张桌子,桌上放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
他打开包。里面是几盒压缩饼干、几瓶水、一盒抗生素、一卷强力绷带、一盒止痛针剂和注射器。还有一把更小的、保养得很好的勃朗宁手枪,配两个弹夹,以及一沓美金。最底下,压着个最新款的卫星电话和一块备用电池。
陈默把能想到的都备齐了。
他把东西重新装好,拉上拉链。正要出去,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狗吠,由远及近,很快到了修车铺门口。然后是刹车声,开关车门声,杂乱的脚步声。
“开门!检查!”一个蛮横的声音在外面喊。
刘氓瞬间绷紧,闪到门后,手摸向后腰的锯短步枪。外面传来开门声,和刚才那个粗哑的声音:“警察同志,这么晚了……”
“少废话!有人举报你们这儿窝赃!都出来,站好!”
杂乱的脚步声涌进外屋。刘氓从门缝往外瞥了一眼,心里一沉。不是警察。是四五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手里都提着钢管和砍刀,眼神凶狠。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正是昨晚在工厂库房被他砸断腿的老陈的同伙之一。
来寻仇的。而且动作这么快,直接找到了这个备用接头点。
“就你一个?”光头用钢管指着开门的修车老板。
“还、还有一个伙计在里面睡觉……”老板声音有点抖。
光头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提着家伙就朝小门走来。
刘氓知道躲不过了。他深吸口气,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没等对方完全进来,肩膀猛地撞在门板上!
“砰!”
走在前面那人被门板拍在脸上,鼻血长流,惨叫后退。刘氓紧跟着冲出去,右手握着的锯短步枪当铁棍使,横扫在后面那人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
但光头和另外两人已经反应过来。“操!在这儿!”光头吼着,挥着钢管砸过来。
刘氓侧身躲过,但左臂吊着,动作慢了半拍,钢管擦着他右肩过去,火辣辣的。他抬起枪托,狠狠砸在光头手腕上。光头吃痛,钢管脱手。
旁边一人砍刀劈来。刘氓后退,刀锋砍在旁边的铁架子上,火星四溅。第三个人从侧面扑上,想抱他腰。刘氓屈膝,用右肘猛击对方后颈。那人扑倒在地。
但光头已经捡起钢管,再次扑上。剩下那个拿砍刀的也逼过来。空间太小,刘氓被逼到墙角。
他不再犹豫,抬起锯短步枪,枪口对着光头脚下不到半米的地面,扣动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水泥地面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所有人都惊呆了。光头和拿砍刀的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他们没想到刘氓真有枪,而且敢在离城区这么近的地方开枪。
“滚。”刘氓枪口微抬,对准光头,声音冷得像冰。
光头眼神惊惧,看了看刘氓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地上还在冒烟的弹孔,咬了咬牙:“走!”
几个人连滚爬爬地冲出门,引擎咆哮着远去。
修车铺老板瘫坐在沙发上,脸白得像纸,看着刘氓手里的枪,嘴唇哆嗦。
刘氓放下枪,胸口剧烈起伏。开枪的后坐力震得他右肩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走到桌边,拿起帆布包,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抽出大约一半,扔在桌上。
“收拾一下,换个地方。对不住。”
说完,他不再看老板,拎着帆布包,快步走出修车铺,回到面包车上。发动,掉头,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片尘土。
开出很远,枪声的回响似乎还在耳边。他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帆布包。武器有了,药有了,钱有了,路有了。
但沈浩的人,也像闻到血的鲨鱼,越逼越近了。
他踩下油门,银色面包车撕开夜幕,朝着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的碎碎念:
这章是边境线上的最后补给与冲突。刘氓获取武器的过程不能顺利,黑市交易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检查站是日常风险,而沈浩爪牙的寻仇则是主线压力的直接体现。修车铺的枪战很短促,但必须开枪,因为被堵在屋里已无退路。枪一响,性质就变了,他彻底没了回头路,也暴露了更多火力。陈默准备的物资是生存的保障,但前方的缅甸才是真正的熔炉。刘氓的身体在持续透支,每一次冲突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作者求求各位,码字不易:
边境线已在眼前,真正的炼狱即将展开。刘氓能带着一身伤,闯进妙瓦底,找到周念吗?求收藏,求票,求段评!你们的每一次支持,都在为他黯淡的前路,注入一丝微弱的、但至关重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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