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窗帘是白色的——一切都像被雪覆盖过一样，干净得不像真实的世界。
她试图坐起来，但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让她不得不重新躺下。
“别动，”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的肋骨断了三根，内腑有淤血，经脉也有损伤。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
苏静渊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沈渡呢？”姜夜澜的第一句话。
苏静渊沉默了。
“沈渡呢？！”姜夜澜挣扎着要坐起来，被苏静渊按住了。
“他还活着。”
姜夜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但——”
“但他失去了全部修为，头发全白了，身体机能退化到了六十岁老人的水平。而且……他被永久封印在阴山禁地之中，无法离开。”
“什么意思？”
“阴阳合璧阵的代价。他用了阴山令中封印的灵力代替了你，一个人完成了阵法。阵法的副作用是——施术者必须永远留在禁地中，守护封印。如果他离开禁地，封印就会崩溃。”
姜夜澜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要去见他。”她说。
“你现在不能——”
“我要去见他！”姜夜澜猛地坐起来，胸口的剧痛让她惨叫了一声，但她咬着牙，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姜夜澜！”苏静渊站起来，“你现在去见他也没用。他失去了全部修为，变成了一个老人，而且不能离开禁地——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陪他。”姜夜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一个人在那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苏静渊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知道陪他意味着什么吗？阴山禁地中灵气浓度极高，普通人进去会受到灵气辐射，寿命会缩短。你虽然有蜀山血脉，但你的修为也在那一战中消耗殆尽——你现在连筑基初期都不到。如果你长期待在禁地中，你的寿命也会受到影响。”
“我不在乎。”
“姜夜澜——”
“苏长老，”姜夜澜转过身，面对着苏静渊，“我当警察七年，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离别、太多的遗憾。我不想再有遗憾了。沈渡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不是因为他救了我，而是因为……他是我的家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坚定如铁。
“我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沈渡是第一个叫我‘姐姐’的人。他说我给他起了名字，但其实——他也给了我一个身份。在遇到他之前，我只是孤儿院里一个没有名字的编号。是他让我知道，我是被需要的。”
苏静渊沉默了很久。
“去吧，”她最终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姜夜澜，“这是禁地的通行符。有了它，你可以自由进出禁地，不受灵气辐射的影响。但记住——你不能带他出来。封印需要他留在那里。”
姜夜澜接过玉符，握在手心里。
“我知道。”
她穿上鞋子，走出房间。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后面是通往阴山禁地的甬道。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甬道很长，很暗，只有墙壁上的荧光晶体提供微弱的光线。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中回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的节奏上。
她走到了穹顶空间。
水晶棺还在那里，金光锁链还在那里，阴山圣母还在沉睡。
沈渡跪在水晶棺前，白发苍苍，面容苍老，闭着眼睛，像一尊古老的雕像。
他的呼吸很微弱，但很平稳。像一个人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姜夜澜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皮肤松弛，像一个普通老人的手。但他的手心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割开手掌写符文时留下的。
“沈渡，”她轻声说，“我来了。”
沈渡没有反应。他还在昏迷中。
姜夜澜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水晶棺，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白发贴着她的脸颊，有一种淡淡的松香味——那是《阴山册》书页的味道。
“你说你不能跟我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她低声说，“没关系。我跟你一起过不普通的生活。你在这里守着封印，我在这里守着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孤儿院里他喂猫的那张——放在他的手心里。
“你还记得那只猫吗？它后来生了一窝小猫，橘黄色的，特别可爱。孤儿院的阿姨把小猫都送人了，但我偷偷留了一只，藏在后院的杂物间里。我给它起名叫‘小渡’。”
她笑了笑，眼泪掉在他的白发上。
“小渡后来被一个老师领养了，过上了好日子。你也一样，沈渡。你也会过上好日子的——不是在外面，而是在这里。跟我一起。”
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穹顶上的晶体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星星一样闪烁。金光锁链在水晶棺上缓缓流动，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阴山圣母在水晶棺中沉睡，面容平静如初。
沈渡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在昏迷中，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梦里面，有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在孤儿院后院的槐树下，把一个欺负他的大孩子按在地上打。打完架回头看他，笑着说——
“那你以后就叫沈渡。沈，沉下去的沉，但要有三点水，因为水能载舟。渡，渡河的渡，过了河就上岸了。”
他仰着脸说：“好，那我以后就叫沈渡。”
那是他这一生中，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一个名字。
和一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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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