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是被手机震动惊醒的。
我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向腰间的刀——但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刀已经换药材了。
我苦笑一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是陈默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客气而谨慎。
“我是。你是谁？”
“我是龙组江城分部的情报分析员，李明。我们收到了您昨晚投递的信件。”对方顿了顿，“关于地底封印和魔主降临的警告。”
我心中一紧。
龙组看到信了？
他们会相信吗？
“陈先生，您信件中提到的情况，与我们最近监测到的数据有部分吻合。”李明的语气严肃起来，“地底灵压确实在异常上升，而且集中在体育馆和明珠酒店区域。但我们无法确定这是否真的是‘魔主降临’的前兆。您能提供更详细的证据吗？”
我沉默了几秒。
“我无法提供具体证据。但请你们相信，我的情报来源绝对可靠。如果可能，请立刻疏散那两片区域的民众，并在老君山布置防线。”
“陈先生，您知道疏散数百万人口需要多大的代价吗？而且老君山距离市区有二十公里，在那里布置防线，意味着放弃大半个江城。”李明的声音带着为难，“没有确凿证据，指挥部很难下达这样的命令。”
“等到有确凿证据的时候，就来不及了。”我冷冷地说。
“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李明叹了口气，“陈先生，我们能见一面吗？面对面谈一谈。或许您能提供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细节。”
见面？
我立刻警惕起来。
这会不会是陷阱？龙组想把我引出来，确认我的身份？
“抱歉，我不方便露面。”我拒绝。
“陈先生，请相信我们的诚意。”李明急忙说，“我们真的很重视您的情报。如果您不愿意来龙组，我们可以约一个中立的地点。比如……江城大学旁边的‘蓝鸟咖啡馆’？今天下午三点，我在那里等您。”
江城大学旁边？
我看向窗外。从这里到蓝鸟咖啡馆，步行只要十分钟。
太近了。
巧合吗？还是他们已经掌握了我的行踪？
我心跳加速，但声音依旧平静。
“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的。下午三点，我会一直等您。请务必来，这关系到整个江城的安危。”李明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眉头紧锁。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很可能暴露身份。但不去，龙组可能不会重视我的警告，最终导致灾难发生。
而且……李明的话里，似乎透露出一些信息。
龙组已经监测到了地底灵压异常，但他们“无法确定”是不是魔主降临。
这说明，他们内部可能也存在分歧。一部分人相信危险迫近，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这是小题大做。
我需要说服那些相信的人。
至少，让他们提前做些准备。
我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六个小时。
我决定去。
但不是以“陈默”的身份。
我需要伪装。
我打开背包，翻出一套旧衣服——黑色的连帽卫衣，深色牛仔裤，还有一副平光眼镜。这些都是我以前为了混进一些场合准备的，虽然简陋，但能稍微改变形象。
我又从工作台的抽屉里，翻出几个小物件：一瓶肤色粉底液，用来改变肤色；一把小剪刀，修剪一下发型；还有一小瓶特制的“气息遮蔽喷雾”，这是我自己研究的，能暂时掩盖身上逸散的魔气，效果大约两小时。
准备好一切，我开始动手。
先是用剪刀将头发剪短，弄成凌乱的碎发。然后用粉底液将脸涂得暗沉一些，戴上眼镜。最后换上衣服，喷上喷雾。
对着墙上的一面破镜子，我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头发凌乱，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长期熬夜的程序员，与原本的陈默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应该……能蒙混过关吧。
我深吸一口气，将抑制剂药瓶、一些现金和一把匕首塞进贴身口袋，然后离开了杂物间。
走出实验楼时，阳光有些刺眼。
校园里已经有了学生，三三两两走在路上，说说笑笑。他们看起来是那么轻松，那么无忧无虑，完全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正在逼近。
我压低帽檐，快步穿过校园，从侧门离开。
蓝鸟咖啡馆就在街对面，是一家装修复古的小店。平时客人不多，很安静。
我走到咖啡馆对面的巷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躲在阴影里观察。
透过玻璃窗，我能看到咖啡馆里的情况。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时不时看向门口，显得有些焦急。
应该就是李明。
咖啡馆里还有其他几桌客人：一对情侣在角落低声说笑，一个中年男人在看报纸，还有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在喝咖啡。
看起来……没有埋伏。
但我注意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没有熄火，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像是在等人。
龙组的人？
我眯起眼睛。
如果只是普通见面，为什么要安排车辆在外面接应？
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想在我出现后，立刻带我回龙组；第二，他们想确认我的身份后，进行跟踪或抓捕。
无论哪种，都对我很不利。
我犹豫了。
要不要进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李明发来的短信：
“陈先生，您到了吗？我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请放心，这次会面只有我一个人，我以人格担保您的安全。”
人格担保？
在这种时候，人格值几个钱？
我冷笑一声，但还是回复：
“五分钟。”
发完短信，我最后检查了一遍伪装，确认没有问题，然后走出了巷子。
推门进入咖啡馆，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明立刻抬起头，看到我，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站起身，朝我招手。
“陈先生？这边。”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喝点什么？”李明问。
“不用。”我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一些，“直接说正事。”
李明点点头，合上笔记本电脑，表情严肃起来。
“陈先生，首先感谢您提供的情报。经过我们技术部门的连夜分析，您提到的‘封印节点’和‘能量流动模式’，与我们监测到的数据高度吻合。但问题是……这些数据属于龙组最高机密，理论上只有S级权限才能调阅。您是怎么知道的？”
来了。
第一个试探。
我早有准备。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我平静地说，“但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的情报是真的，危险正在逼近。”
李明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但我戴着眼镜，眼神被镜片遮挡，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好吧。”李明叹了口气，“我相信您。事实上，我们部门内部也有类似的声音，认为地底存在一个‘大家伙’。但指挥部那边……更倾向于认为这只是普通的灵气潮汐波动。毕竟，过去三年，类似的波动出现过很多次，最终都平安无事。”
“这次不一样。”我斩钉截铁，“封印已经撑到了极限。最迟明晚，魔主就会突破。届时引发的兽潮，至少是S级，甚至可能是SS级。”
“SS级……”李明的脸色白了白，“您确定？”
“百分之百。”
李明沉默了很久。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们根据您提供的情报，做的紧急预案草案。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我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预案分为三个部分：预警、疏散、防御。
预警部分，建议在今日下午六点前，发布橙色预警，提醒市民注意安全，但未提及具体威胁。
疏散部分，建议“逐步引导”体育馆和明珠酒店附近的居民撤离，但未设定强制时间表。
防御部分，建议调集周边城市的龙组力量，在江城外围建立三道防线，但未提及老君山的封印节点。
总体而言，这份预案……太保守了。
像是在走形式，而不是真正准备应对一场灭城级灾难。
“这份预案，根本没用。”我将文件扔回桌上，“橙色预警？逐步引导？等到魔主突破，这些措施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可是……”李明为难地说，“陈先生，您要知道，江城有八百万人口。大规模疏散需要时间，会引起恐慌，甚至可能引发骚乱。没有确凿证据，指挥部不可能下达这样的命令。”
“那就去找证据！”我压低声音，但语气严厉，“地底封印节点就在老君山下三百米处。派人下去，用灵能探测器扫描，你们会看到真相！”
“老君山……”李明眼神闪烁，“那里是赵家的私人领地。没有赵家的允许，我们进不去。”
赵家？
又是赵家！
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封印节点，恰好就在赵家的地盘上？
为什么赵家要收购大量封印材料？
为什么他们阻止龙组进入老君山？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那就让赵家配合！”我说。
“赵家那边……”李明苦笑，“我们已经联系过了。赵家的回复是：老君山是他们家族的祖地，地下有重要的灵脉，不便外人进入。除非有最高指挥部的直接命令，否则他们不会开放。”
最高指挥部？
那需要至少两名S级觉醒者联名提议，经过复杂的审批流程，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来不及了。
我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官僚主义的扯皮，大家族的利益，人类的短视和侥幸心理……
这些，或许比魔主本身，更让人绝望。
“所以，”我看向李明，“你们龙组，就打算这么坐以待毙？”
“当然不是。”李明急忙说，“我们已经在暗中调集力量了。另外……陈先生，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您既然对地底封印这么了解，能否……带我们去老君山，找到那个封印节点？”李明的眼神变得锐利，“只要我们能拿到确凿证据，指挥部那边就有理由强制赵家开放领地。到时候，一切就好办了。”
带我一起去？
我心中警铃大作。
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把我骗到老君山，然后抓捕？
但看着李明认真的眼神，我又觉得，他可能是真心想解决问题。
而且……如果龙组真的能拿到证据，提前加固封印，或许灾难真的可以避免。
我想了很久。
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们去。”
“太好了！”李明喜出望外，“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我说，“白天目标太大，容易被赵家的人发现。晚上十点，我们在老君山东侧的山脚下汇合。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人，不要太多，最多五个。记住，一定要保密。”
“明白！”李明重重点头，“那……我怎么联系您？”
我想了想，报出了一个一次性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只在今晚九点到十点之间有效。过了时间，我会销毁。”
“好。”李明记下号码，站起身，朝我伸出手，“陈先生，感谢您的帮助。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我没有握他的手。
只是站起身，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门时，我能感觉到，街对面那辆黑色商务车里，有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但我没有回头。
快步走进巷子，七拐八绕，确认甩掉了可能的跟踪后，我才回到实验楼的杂物间。
关上门，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晚，将是一场赌博。
赌李明是真心想解决问题。
赌龙组内部，还有愿意为这座城市拼命的人。
赌我能在暴露身份之前，找到封印节点，拿到证据。
赌赢了，或许能挽救数百万人的生命。
赌输了……
我可能会死在老君山，或者被龙组抓捕，当做怪物处理。
但无论如何，总比坐以待毙强。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六个小时。
我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首先，需要一把新武器。
长刀没了，但我还有别的选择。
我走到工作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不，不是普通的手枪。
这是我自己设计组装的“灵能手枪”——枪身用特种合金打造，内部刻有微型魔纹阵法，可以使用普通子弹，也可以注入魔气，发射“魔能弹”。威力足以击穿三阶魔物的鳞甲。
虽然不如长刀顺手，但总比没有强。
我将手枪拆开，仔细检查每一个零件，上油，擦拭，重新组装。然后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两盒特制的子弹——弹头刻有破甲符文，对付低阶魔物效果很好。
武器准备好了。
接下来，是防具。
我从背包里翻出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这是以前从黑市淘来的二手货，但材质不错，能抵挡普通刀剑和低阶魔物的爪牙。我在关键部位加装了几块从废弃防弹衣上拆下来的陶瓷插板，虽然重了点，但安全第一。
最后，是药剂。
除了抑制剂，我还需要一些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力的东西。
我翻出以前实验时留下的几管“狂暴药剂”——这是用魔物血液和几种刺激性药材混合制成的，服用后能在十分钟内大幅提升力量、速度和反应，但副作用也很明显：药效过后会陷入虚弱状态，并且加速魔气侵蚀。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
但我还是带上了两管。
准备妥当，我坐在工作台前，开始闭目养神。
接下来，将是一场硬仗。
我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夜色，渐渐降临。
窗外的天空，暗红色越来越浓。
风暴，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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