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云层在江城上空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不祥的眼眸。
我站在老君山脚下废弃的公路旁,背靠着锈蚀的护栏,剧烈地咳嗽。每一声咳嗽都撕扯着胸腔,带着铁锈和硫磺气味的黑血溅在碎石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封印破损率78%,魔气侵蚀度27%。
视网膜上的警告框鲜红刺目,像不断收紧的绞索。
我颤抖着手从背包里摸出抑制剂药瓶,倒出最后一颗漆黑的药丸,仰头吞下。药效发作得很慢,那股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灼烧感只是稍稍减弱,远不如从前。
背包里空了。
这是我最后一颗抑制剂,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维持两个小时的清醒。
两个小时。
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不敢去想。
也许是彻底魔化,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也许是封印崩溃,体内的魔神之力暴走,将我炸成碎片。
无论哪种结局,留给我的时间都不多了。
我抬起头,望向江城的方向。
城市的灯火在血色天幕下显得格外微弱,像风暴中摇曳的烛火。我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个存在正越来越躁动,每一次心跳般的震动都让脚下的土地微微颤抖。
魔主正在苏醒。
而赵家……
我想到老君山地下那个血腥的祭坛,那些被抽干精血的骸骨,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脏。
赵家不是不知情。
他们是帮凶。
甚至可能是主谋。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右腿的石化已经蔓延到了膝盖,每走一步都像拖着沉重的石柱。左手的指尖也开始出现灰白色的斑点,那是魔气侵蚀体表的征兆。
这副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但我还有最后一件事必须做。
去见林婉。
不是以陈默的身份——那个软弱、无能、只会围着灶台转的废物前男友。
而是以“知情者”的身份,给她最后一次警告。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找到林婉的号码,那个被她拉黑的主号,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意料之中。
我切到短信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该说什么?
说我是陈默,但我快死了,地底有怪物要出来了,你快跑?
她会信吗?
还是会像之前一样,觉得我在发疯,在纠缠,在用可笑的谎言博取关注?
我盯着屏幕,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大雪里递过来的烤红薯,缝得歪歪扭扭的衬衫补丁,第一次说“我养你啊”时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最后那通视频电话里,她醉醺醺的、不耐烦的脸。
“我们结束了。”
“你别再骚扰我了。”
“陈默,你真让我恶心。”
我闭上眼,删掉了已经打出的半行字。
然后重新开始输入:
“林婉,我是陈默。这是最后一次联系你。”
“三个小时后,也就是凌晨五点,到江城大学旧实验楼的地下室来。如果你还记得那个地方。”
“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关于地底,关于赵家,关于你的安全。”
“来不来随你。但如果你来了,请一个人来。”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
点击发送。
消息前面没有出现红色的感叹号。
她还没有拉黑这个号码?
还是说……她根本没有看到?
我收起手机,不再去想。
该做的我都做了。
剩下的,交给命运吧。
我转身,拖着僵硬的身体,沿着公路向市区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石化的右腿都在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胸口封印处的灼烧感一阵强过一阵,像是有烧红的铁钉在心脏里搅动。
抑制剂的效果正在迅速消退。
我必须赶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到达实验楼。
至少要……给她留下一些东西。
一些能让她活下来的东西。
---
凌晨四点,我回到了江城大学。
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血色天空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实验楼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窗户破碎,墙皮剥落,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我绕到楼后,从那个熟悉的破损窗户钻了进去。
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像野兽的眼睛。
我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向地下室。
右腿已经完全石化了,从大腿到脚趾,彻底变成了灰白色的、粗糙的石柱。我不得不拖着它走,每一次移动都耗费巨大的力气。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但我没有停。
也不能停。
终于,我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化学试剂和金属锈蚀的气味。工作台上的台灯还亮着——我离开时忘了关,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我踉跄着走到工作台前,扶着桌沿,大口喘息。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低头看去,封印处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三道锁灵钉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胸膛。
封印破损率:82%。
还差18%,就会彻底崩溃。
我颤抖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瓷瓶——装着蚀骨草粉末的瓷瓶。又翻出半株鬼面花,一些零碎的黑血藤残渣。
材料不够了。
最多只能再炼制三颗抑制剂。
而且品质会很差,效果恐怕连之前的一半都不到。
但我没有选择。
我点燃酒精炉,开始处理材料。
手指已经不太灵活了,指尖的石化让触感变得迟钝。我花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才将鬼面花的花瓣剥离、烘干、磨成粉末。
混合,搅拌,加热。
药液在玻璃烧杯里沸腾,颜色从暗紫色变成浑浊的黑色,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不对劲。
按照正常的流程,现在应该变得清澈才对。
我皱眉,凑近观察。
烧杯底部,有一些细小的、黑色的结晶正在形成。
那是……魔气结晶?
因为材料不纯,还是因为我手上的魔气污染了药液?
我顾不上了。
将药液倒入模具,等待冷却。
三颗药丸成型了,但颜色不是纯黑,而是带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盘踞在表面。
这已经不是抑制剂了。
这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但我没有时间重做了。
我吞下一颗。
药效发作的瞬间,我整个人弓起了身体。
不是清凉感。
是灼烧!
仿佛有岩浆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向四肢百骸扩散。魔气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被浇了汽油的火,瞬间沸腾起来!
【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到未知毒素刺激,魔神之力活性提升300%!】
【封印破损率急剧上升:85%...88%...91%!】
【魔气侵蚀度:31%...35%...40%!】
我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工作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我眼中分裂成无数重叠的影像。耳边响起低语,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嘶吼、狂笑。
那是……魔神意识的碎片。
它们被激活了。
“滚……滚出去……”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但没用。
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
我看到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
燃烧的城市,堆积如山的尸体,天空中飞舞的恶魔,还有……一个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我,周身缭绕着漆黑的魔气。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
是我。
但又不是我。
那是一张充满暴戾、疯狂、毁灭欲望的脸,瞳孔是纯粹的、深渊般的黑色,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来吧……”
“接受你的命运……”
“成为我……”
“成为……混沌的主宰……”
我猛地摇头,将那些幻象甩出脑海。
不能屈服。
绝对不能!
我还有事没做完!
我挣扎着爬起来,扑到工作台前,抓起纸笔。
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笔,字迹歪歪扭扭,像鬼画符。
但我还是坚持写完了。
那是一份详细的记录——
地底封印的位置、魔主的特性、赵家的阴谋、老君山祭坛的情况、以及……应对灾难的建议。
最后,我在末尾写下:
“如果你看到这份记录,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别找我。”
“好好活下去。”
“——陈默”
我将纸张折好,塞进一个防水的塑料袋,放在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胸口封印处的剧痛达到了顶峰。
我能感觉到,那三枚锁灵钉……快要碎了。
还剩多少时间?
十分钟?五分钟?
或许更短。
我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她会来吗?
凌晨五点。
约定的时间。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迟疑,像是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真的来了?
门把手转动。
门开了。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里幽绿的光。
不是林婉。
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他手里拿着一把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正对着我。
“陈默先生,对吗?”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赵公子让我来……送你一程。”
我瞳孔一缩。
赵天宇?
他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
怎么可能……
除非……
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李明!
那个龙组的情报分析员!
是他出卖了我?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
“赵公子说,你知道得太多了。”男人缓缓走进来,枪口始终对准我的眉心,“本来想让你多活几天,但你在老君山闹出的动静太大。所以……抱歉了。”
他扣下了扳机。
“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很闷,像是一声轻咳。
子弹在空气中旋转,带着死亡的轨迹,朝我飞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我能看到子弹的每一寸移动,能看到枪口冒出的青烟,能看到男人眼中冰冷的杀意。
我的身体……自己动了。
不是意识控制。
是本能。
魔神的本能。
石化的右臂猛地抬起,挡在面前。
“叮!”
子弹击中了石化的手臂,溅起一簇火花,然后被弹开,嵌进了墙壁里。
男人愣住了。
他看了看我石化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的枪,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魔气在沸腾,魔神意识在咆哮,封印正在崩碎的边缘。
我的左眼,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
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那个男人。
“不……不要……”
男人惊恐地向后退,想要转身逃跑。
但已经晚了。
我的掌心,一团暗红色的能量开始汇聚,旋转,压缩。
周围的空气被拉扯过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工作台上的纸张被吹飞,玻璃器皿叮当作响。
“砰!”
能量团炸开。
不是爆炸。
而是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瞬间贯穿了男人的胸膛。
没有鲜血飞溅。
男人的身体在光束中迅速碳化、分解,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焚烧,不到两秒钟,就化作了一蓬黑色的灰烬,簌簌落地。
只剩下一把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杀人了。
虽然是为了自保。
虽然对方想杀我。
但那种感觉……
那种生命在指尖流逝的感觉……
那种掌控死亡的力量……
让我既恐惧,又……
兴奋。
“不……”
我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魔气的侵蚀越来越严重了。
我的理智正在被吞噬。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变成一个怪物。
一个嗜血的、疯狂的、毁灭一切的怪物。
脚步声。
又是脚步声。
这次,很急促。
“陈默!”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抬起头。
林婉站在门口。
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是匆匆赶来的。她的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神很清醒,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怀疑,还有一丝……期待?
她看到了一地的狼藉。
看到了墙上的弹孔。
看到了地上的灰烬和手枪。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石化的右臂上。
落在我泛着红光的左眼上。
落在我胸口那些紫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魔纹上。
她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恐惧,再到……某种恍然大悟的绝望。
“陈默……”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你到底……”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不像人类的声音。
封印,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第一枚锁灵钉,碎了。
【警告!警告!警告!】
【封印破损率突破临界值:95%!】
【魔神之力开始全面解放!】
【基因锁第三阶:强制解封!】
轰——!
无法形容的力量从体内爆发。
黑色的魔气如同实质的火焰,从我身上冲天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杂物间。天花板被掀开,墙壁开裂,工作台和工具在魔气的冲击下化作齑粉。
我漂浮在半空中,长发无风自动,双眼彻底变成了紫金色的竖瞳。
皮肤表面,黑色的魔纹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覆盖了脖颈、脸颊、手臂。
我能感觉到,世界在我眼中变得完全不同了。
我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灵气,能看到地底深处那个庞大的阴影,能看到……林婉身上散发出的、纯净的冰蓝色灵光。
那是S级冰系天赋的光辉。
对魔物来说,是无上的美味。
对我体内那个正在苏醒的魔神来说……也是。
“陈默……”
林婉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她能感觉到我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是猎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但她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是你……一直都是你……”
她喃喃自语,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那颗魔晶……是你给的……”
“那些危险……都是你挡下的……”
“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
像是一个终于找到真相,却发现真相残酷到无法承受的孩子。
我想走过去。
想擦掉她的眼泪。
想像以前一样,抱住她,说“别哭了,我在这儿”。
但我动不了。
魔神意识正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它在咆哮,在嘶吼,在催促我——
吞噬她!
吞噬那个纯净的灵魂!
那样我就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就能彻底解放!
就能……成为真正的神!
“不……”
我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理智,对抗着那股毁灭一切的欲望。
身体在剧烈颤抖。
魔气在疯狂涌动。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伤害她。
会杀了她。
“走……”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嘶哑得像是野兽的低吼。
“快走……”
林婉摇头,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我不走。”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泪水还在流,但腰杆挺直了。
“陈默,我知道是你。你还在里面,对不对?”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我。
但魔气自动形成了一道屏障,将她的手弹开。
她的指尖瞬间被灼伤,冒起白烟。
但她没有缩回手。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她哭着说,“怎么样才能救你……”
救我吗?
我苦笑。
已经……救不了了。
封印崩溃,魔神苏醒,这是不可逆的过程。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
远离她。
远离这座城市。
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等待最终的结局。
要么彻底魔化,成为灾厄。
要么……自我了断。
“走……”
我再次吼道,这一次用上了魔气的力量。
音浪如同实质的冲击,将林婉推得倒飞出去,撞在门口的墙壁上。
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但她还是挣扎着爬起来。
“我不走!”
她尖叫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让我走,我偏不走!陈默,你这个混蛋!你瞒了我三年!骗了我三年!现在想一走了之?你休想!”
她开始调动灵力。
冰蓝色的光芒在她周身亮起,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下降,墙壁上凝结出霜花。
她要用她的力量……
对抗我?
“愚蠢……”
魔神意识在我的脑海里冷笑。
“区区S级……螳臂当车……”
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暗红色的魔气在掌心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能量球。
这一次,比刚才杀死那个杀手时,强了十倍不止。
这一击如果打出去……
林婉会死。
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不……不要……”
我用尽全部的意志,想要压制那只手。
但没用。
魔神意识太强了。
它已经控制了大部分身体。
能量球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林婉脸色惨白,但她没有退缩。
她双手在胸前结印,冰蓝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面厚厚的冰盾,挡在身前。
那是她的全力防御。
但在魔神之力面前……
就像纸一样脆弱。
“住手!!!”
就在能量球即将发射的瞬间,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门口射入,击中了我的右手。
能量球被打偏,轰在了天花板上。
“轰隆!”
整个实验楼剧烈震动,天花板被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碎石如雨般落下。
烟尘弥漫中,几道身影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他手中拿着一根雕刻着龙纹的木质手杖,刚才那道金光就是从手杖顶端射出的。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每个人都散发着强大的灵压。
至少都是A级。
而那个老人……
S级!
而且是S级巅峰!
“秦老!”林婉惊喜地叫道。
老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然后目光凝重地落在我身上。
“魔神转世……没想到,传说居然是真的。”
他缓缓举起手杖,对准我。
“年轻人,我不管你过去是谁。但现在,你已经被魔神之力侵蚀,变成了危害人类安全的灾难源头。我以龙组总部特派员的身份,命令你放弃抵抗,接受封印。”
“否则……”
他的手杖顶端,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格杀勿论。”
我漂浮在半空中,魔气在周身缭绕,发出低沉的咆哮。
魔神意识在狂笑。
“杀了他……杀了这些蝼蚁……吞噬他们的灵魂……你会变得更强……”
我的理智,只剩最后一丝。
我看着那个老人。
看着林婉。
看着这间即将崩塌的杂物间。
然后,我做出了决定。
不能在这里打。
会波及林婉。
会毁了江城大学。
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要离开。
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独自迎接最终的命运。
“想逃?”老人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手杖一挥,“布阵!”
四个A级觉醒者立刻散开,占据四个方位,双手结印。
金色的光幕从他们脚下升起,迅速连接,形成一个正方体的囚笼,将我困在其中。
封印阵法!
专门针对魔物的封印阵法!
“收!”老人低喝。
金色囚笼开始收缩,光幕上浮现出无数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出强大的镇压之力。
魔气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魔神意识发出愤怒的咆哮。
我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
但封印阵法的力量太强了,专门克制魔神之力。我的挣扎不但没有效果,反而让魔气消耗得更快。
不行……
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被封印。
被关进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永远失去自由。
或者……直接被处决。
我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死在林婉面前。
我低下头,看向胸口。
那三枚锁灵钉,已经碎了一枚,剩下的两枚也布满了裂痕。
如果我主动引爆它们……
用封印崩溃时爆发的力量,强行冲破这个阵法……
会怎么样?
会死吗?
或许。
但至少……比被封印强。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这个动作还有意义的话。
然后,用尽最后的理智,催动了胸口封印阵法的自毁程序。
【警告!警告!警告!】
【宿主启动封印自毁!】
【倒计时:3…2…1…】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
黑色的魔气和金色的封印之力撞击在一起,产生了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整个杂物间,不,整栋实验楼,都在这一刻被掀上了天。
砖石、钢筋、玻璃、仪器……所有的一切,都在能量风暴中化作齑粉。
我听到了林婉的尖叫。
听到了老人的怒吼。
听到了阵法破碎的声音。
然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
意识再次恢复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中。
实验楼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深坑。坑底冒着袅袅的青烟,土壤呈现出琉璃化的光泽。
我……还活着?
我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看向胸口。
封印彻底消失了。
三枚锁灵钉全碎了,那个复杂的阵法也烟消云散,只在皮肤上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
但奇怪的是……
魔神之力并没有暴走。
反而……安静下来了。
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平静得可怕。
我抬起手。
手上的魔纹还在,但颜色淡了很多。石化的右臂也恢复了正常,只是皮肤还有些灰白。
封印破损率……100%。
但魔气侵蚀度……停在了45%。
为什么?
我皱眉,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
暗红色的魔气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能量球。
比以前更强。
更纯粹。
也更……容易控制。
我愣住了。
封印崩溃,不是应该彻底魔化吗?
为什么我反而……掌控了更多的力量?
【系统重启中……】
【重启完成。】
【检测到封印已解除,魔神之力解放度:37%。】
【当前状态:半觉醒态。】
【宿主保留部分人类意识,但已具备魔神特性。请谨慎使用力量,过度解放将导致最终魔化。】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半觉醒态?
意思是……我既不是完全的人类,也不是完全的魔神?
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我苦笑。
这算什么?
怪物中的异类?
还是人类中的怪物?
无所谓了。
至少,我暂时保住了理智。
至少,我还能控制自己。
我抬起头,看向深坑边缘。
几个人影站在那里。
是那个S级老人,还有四个A级觉醒者。
他们都受了伤,衣服破损,嘴角带血,看起来狼狈不堪。刚才的爆炸,他们也受到了波及。
林婉被一个A级觉醒者护在身后,看起来没有大碍,只是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老人拄着手杖,死死盯着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居然……抗住了封印自爆……”他喃喃自语,“这就是魔神转世的底蕴吗……”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杖。
“所有人,准备战斗!不能让他离开这里!”
四个A级觉醒者立刻摆出战斗姿态,灵力全开。
一时间,火光、雷光、风刃、土墙……各种异能的光芒在深坑边缘亮起,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我站在坑底,仰望着他们。
魔气在体内缓缓流动,平静,但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如果我想,可以在三秒内杀死他们全部。
包括那个S级老人。
但……
我看了看林婉。
她还在看着我。
眼神里,有恐惧,有迷茫,有痛苦,但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人。
如果我在她面前,变成真正的怪物。
那我和她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哪怕只是……记忆中的一点温暖。
也会彻底消失。
我收回目光,转身,背对着他们。
“你要逃?”老人厉声道,“你以为你能逃得掉?整个龙组都会追捕你!全国所有的觉醒者都会与你为敌!”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脚,迈出一步。
然后,第二步。
第三步。
我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荒野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老人的怒吼,还有追击的破风声。
但他们的速度,追不上我。
魔神之力解放之后,我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就算是S级觉醒者,在纯粹的速度上也比不上现在的我。
很快,我将他们远远甩开。
冲出了江城大学,冲出了市区,冲进了茫茫的荒野。
天空依旧是暗红色的,云层低垂,像要压到地面。
风很大,带着腥甜的气味。
我一路向西,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只是跑。
不停地跑。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声音。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
我才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巨石上,剧烈喘息。
胸口传来阵阵闷痛,那是封印自爆留下的后遗症。
魔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组织。
我抬起头,看向远方。
江城的灯火,已经看不见了。
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那个我爱过、恨过、守护过、也绝望过的城市。
再见了。
或许……再也不见了。
我闭上眼,任由夜风吹拂着脸颊。
脑海中,又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主线任务更新:生存。】
【任务描述:在龙组的追捕和魔神之力的侵蚀下,存活至少三十天。】
【任务奖励:基因锁第四阶解锁权限。】
【失败惩罚:彻底魔化,失去自我。】
三十天吗?
我睁开眼,看着自己布满魔纹的双手。
那就……活下去吧。
以这副怪物的身体。
以这个被世界抛弃的身份。
活下去。
直到……命运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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