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洞口外。
很近,近到我能听到那轻微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节奏稳定,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人。
不是赵家的死士。他们的呼吸更冰冷、更刻板。
也不是魔物。魔物的呼吸要么粗重浑浊,要么悄无声息。
会是谁?
我全身肌肉绷紧,右手的石块抵在掌心,魔气在枯竭的经脉中艰难地蓄积,准备在对方掀开藤蔓的瞬间,发动拼死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闯入没有发生。
洞外的人似乎在犹豫。
几秒钟的沉默后,一个年轻、清朗、但带着明显警惕的声音响起:
“里面有人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年纪应该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我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里面。”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放缓了一些,“我没有恶意。我看到有血迹延伸到洞口,还有……一种很特殊的能量残留。你受伤了吧?需要帮忙吗?”
他察觉到了魔气残留?
我心中一凛。
要么他的感知极其敏锐,要么……他对魔神之力有特殊的了解。
“你是谁?”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外面的人似乎松了口气:“能说话就好。我叫苏铭,是个荒野猎人。你呢?”
荒野猎人?
在灵气复苏、魔物横行的时代,确实有一批人选择离开城市,在荒野中生存、狩猎、探索。他们通常实力不弱,且对荒野的了解远超常人。
但一个荒野猎人,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岩洞附近?还主动对一个可能很危险的陌生人提供帮助?
可疑。
“猎人?”我冷冷地说,“这里离最近的聚居点至少五十公里,你跑到这种地方猎什么?五阶魔物?”
外面沉默了一下。
“看来你对荒野很了解。”苏铭的声音多了几分探究,“普通人可不会知道这里的危险等级。所以……你也不是普通人,对吧?”
“这不关你的事。”我握紧石块,“离开这里。”
“如果我拒绝呢?”苏铭的语气依然平和,“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吧?刚才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你的呼吸在颤抖,应该是伤到了肺部。左臂有夹板固定的声音,骨折?这种情况下,你让我离开,其实是你更需要帮助。”
很敏锐的观察力。
我心中一沉。
遇到硬茬子了。
“你想要什么?”我直接问。荒野中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这种时候。
“信息。”苏铭很干脆,“我一路追踪一支奇怪的队伍来到这片山区,但昨晚那场……‘大动静’之后,他们消失了。我在附近搜索,发现了爆炸残留和你的血迹。所以,我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药物和食物。”
奇怪的队伍?
难道是赵天宇的人?还是龙组的搜索队?
“你先退后十米。”我说,“然后掀开藤蔓,让我看到你。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
“很谨慎。可以。”
外面传来脚步声后退的声音,随后,遮挡洞口的藤蔓被从外面轻轻拨开。
月光——或者说,暗红色天光透过云层稀薄处洒下的微光——照亮了洞口。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十米外的空地上。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二三岁,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灰绿色的、与山林环境融为一体的迷彩作战服,背着一把造型古朴、但隐约有灵能波动的长弓,腰间挂着箭袋和匕首。脸上涂着油彩,但能看出五官清秀,眼神明亮而锐利,像一只年轻的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不是黑色,而是一种罕见的深棕色,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微弱的铜色光泽。
他没有携带枪械,只有冷兵器,这在荒野中很罕见,意味着他对自己的近战能力极为自信。
“现在,你可以说了。”苏铭摊开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昨晚老君山方向的爆炸和……那种恐怖的气息,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观察。
他的站姿很放松,但双脚的站位随时可以爆发出全力。眼神在我身上扫过,没有太多惊讶,似乎对我这副狼狈凄惨的样子早有预料。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赵家那种虚伪做作的气息,也没有龙组成员那种刻板的纪律感。更像是一种……游离于体制之外,但对自己实力有绝对自信的独行者。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追踪那支队伍?他们是什么人?”
苏铭挑了挑眉:“等价交换?可以。那支队伍大概十五人,装备精良,有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胸口有苍鹰徽章。他们行动很隐蔽,但我在黑风岭附近‘借’补给的时候,意外撞见了他们在搬运一些奇怪的设备——像是某种大型能量引导装置的部件。”
赵家!
苍鹰徽章,黑色作战服,能量引导装置——很可能是“归墟大阵”的备用零件!
“我好奇,就跟了一路。”苏铭继续说,“他们很警惕,我不得不保持很远距离。昨晚他们突然加速,朝着老君山方向急行军,然后……就出了那种事。爆炸后,我赶到附近,只看到一片狼藉和那个……”他顿了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心悸,“……那个光柱。我不敢靠近,等光柱消散后才开始搜索,最后找到了这里。”
他说的基本符合逻辑。
如果是赵家的队伍,在阵眼被破坏、魔主提前降临的情况下,确实可能紧急撤离或转移设备。
“所以,轮到你了。”苏铭看向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光柱是什么东西?你又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我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权衡。
告诉他真相?风险太大。一个荒野猎人,未必会相信魔神降临这种天方夜谭,甚至可能把我当成疯子或威胁。
但完全撒谎也不行。他显然不是傻子,而且我需要他的帮助——至少,需要他提供的药物和食物。
“那光柱……是一个古老的封印被破坏后,泄露出来的能量。”我选择性地透露部分信息,“一个很危险的‘东西’被放出来了。我参与了破坏封印的行动,被爆炸波及。”
“封印?”苏铭眉头皱起,“你是指……传说中的‘地窟’?那些古代修士用来镇压邪魔的东西?”
他知道地窟?
看来这个荒野猎人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可以这么理解。”我没有否认,“那个‘东西’现在只是部分降临,但已经很危险。你们猎人最好远离这片区域。”
苏铭盯着我,眼神变得深邃:“你参与破坏封印……是为了什么?钱?力量?还是……别的?”
“为了救人。”我简短地说。
“救人?”苏铭似乎有些意外,“用释放更可怕的怪物来救人?这逻辑很有趣。”
“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我冷冷道,“信息交换完了。你可以走了。”
苏铭没有动。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布满暗红色裂纹的右手和胸口焦黑的痕迹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的伤……不完全是爆炸造成的吧?”他突然说,“那些黑色的纹路,还有你身上的能量波动……很特殊,很……黑暗。”
我心里一紧。
他果然察觉到了。
“这不关你的事。”我再次强调,右手微微抬起,一丝微弱的魔气在指尖凝聚——虽然微弱,但那种高等能量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苏铭后退了半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好奇。
“我没有恶意。”他举起双手,“只是……我见过类似的东西。”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你见过?”我盯着他,“在哪里?什么时候?”
“大概半年前,在北方‘黑石荒原’。”苏铭回忆道,“我在那里猎杀一只四阶‘熔岩巨蜥’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怪人。他全身也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眼睛是红色的,力量大得吓人,徒手撕碎了那只巨蜥。但他神志不清,见人就攻击,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他。”
全身黑色纹路,红色眼睛,力量恐怖,神志不清……
听起来像是另一个魔神转世体,而且很可能已经接近完全魔化!
“后来呢?”我追问,“那个人怎么样了?”
“不知道。”苏铭摇头,“我逃走后,再也没回去过。不过……”他顿了顿,“后来我在猎人圈子里听到一些传闻,说黑石荒原出现了一个‘移动天灾’,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魔物都被吞噬。龙组好像派了精锐去围剿,但损失惨重,最后是用大规模灵能武器把那片区域轰平了才解决。”
被龙组用重火力消灭了……
果然,一旦彻底魔化,就会成为公敌,最终难逃被剿灭的命运。
我的未来,也可能如此。
“所以,”苏铭看着我,语气认真起来,“你也是那种‘东西’,对吧?但你的眼睛还是正常的,还能说话,还有理智。你……还能保持多久?”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我沉默了很久。
“三十天。”最后,我还是说了出来,“最多三十天。”
苏铭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天……”他喃喃道,“然后呢?变成那种怪物?”
“或者死。”我补充道。
岩洞内陷入沉默。
只有水滴落地的“嗒嗒”声,和洞外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良久,苏铭叹了口气。
“把藤蔓放下吧,我进来给你处理伤口。”他说着,从背后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医疗包,“放心,我没兴趣招惹一个三十天后可能毁灭方圆十里的定时炸弹。但至少现在,你还算‘人’,而且你救过人对吧?那我帮你一次,就当……结个善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中的石块。
藤蔓被重新掀开,苏铭弯腰钻了进来。他没有靠得太近,在距离我两米外的地方停下,打开医疗包,取出消毒水、纱布和几支针剂。
“抗生素,止痛剂,还有促进骨骼愈合的灵能药剂——我自己配的,效果不错。”他一边说,一边将药剂放在我脚边,“你自己能注射吗?还是需要我帮忙?”
“我自己来。”我接过药剂,用牙齿咬开针帽,动作熟练地将止痛剂和抗生素注入手臂静脉——这种荒野求生的技能,三年来我早已掌握。
灵能药剂则需要魔气引导,我小心地调动一丝魔气,将药力导入骨折的左臂。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疼痛减轻了不少。
苏铭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对能量的控制很精准。比我见过的很多B级觉醒者都强。”
我没有回应,处理完伤口后,开始用消毒水和纱布清理身上的外伤。大部分是爆炸造成的撕裂伤和灼伤,虽然狰狞,但不算致命。
“你的背包里有吃的和水。”苏铭指了指角落,“可以随便用。另外……”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你需要补充能量,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处小型灵泉,虽然被魔气污染了,但对你这种……体质,可能有用。”
灵泉?
我心中一动。
如果能找到灵泉,哪怕是被污染的,也能加速魔气恢复。有了魔气,我才能更快地修复伤势,才有自保和行动的能力。
“在哪里?”我直接问。
“东南方向,大约五公里,一个隐蔽的山坳里。”苏铭说,“不过那里有一只四阶的‘毒瘴蟾蜍’守着,不太好对付。以你现在的状态……”
“带我去。”我打断他。
苏铭皱眉:“你现在连走路都困难。”
“所以需要你帮忙。”我看着他,“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昨晚那支队伍的信息——比如他们搬运的设备是干什么用的,以及……他们背后是谁。”
这个筹码显然打动了苏铭。
他对赵家的目的很感兴趣。
“……成交。”他最终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我可不想陪你死在一只癞蛤蟆嘴里。”
“放心。”我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我比任何人都想活久一点。”
苏铭的行动力很强。
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根结实的木棍,用藤蔓和布条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或者说是拖橇。
“上来吧。”他把拖橇放在我面前,“五公里山路,以你现在的状态走不了。我拖着你,虽然颠簸了点,但总比爬过去强。”
我没有矫情,艰难地挪动身体,躺上了拖橇。
苏铭将背包和我的日记放在我手边,然后抓起拖橇前端的绳子,背在肩上,开始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他的力气很大,拖着我这个成年男性在崎岖的山林中穿行,速度竟然不慢,而且脚步很稳,尽量避开颠簸的地方。
我躺在拖橇上,看着上方快速掠过的、被暗红色天空映照得如同鬼爪的树枝,心中思绪纷杂。
这个叫苏铭的荒野猎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巧合得……让人不安。
但以我现在的状态,没有更好的选择。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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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里的山路,在苏铭的拖行下,用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当我们抵达他所说的山坳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虽然天空依旧暗红,但光线更加微弱,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血纱。
山坳位于两座低矮山峰之间,入口狭窄,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确实很隐蔽。还没进去,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腥臭的气味——是毒瘴,还有魔物特有的气息。
“就是这里。”苏铭停下脚步,解下拖橇的绳子,活动了一下肩膀,“那只毒瘴蟾蜍通常待在山坳深处的灵泉旁边。它白天比较迟钝,晚上会更活跃。我们要进去吗?”
我挣扎着从拖橇上坐起来,凝神感知。
山坳内的能量波动很混乱,但能分辨出一个强大的生命源——四阶,毒性很强,而且周围弥漫着浓郁的毒瘴。而在更深处,有一股虽然微弱、但相对精纯的水属性能量波动,应该就是灵泉。
“进去。”我点头,“我需要灵泉恢复。”
苏铭没有废话,取下背后的长弓,搭上一支箭矢——箭头上涂抹着暗绿色的液体,显然是某种毒药或麻痹剂。
“跟在我后面,尽量别发出声音。”他低声说,然后拨开藤蔓,率先钻了进去。
我抓起一根较粗的树枝作为拐杖,咬着牙,拖着伤腿,跟在他身后。
山坳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
地面湿滑,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飘荡着淡紫色的毒瘴,能见度很低。周围生长着大量形态怪异的魔化植物——有的像巨大的捕蝇草,有的像长满眼珠的藤蔓,都在缓缓蠕动,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苏铭很谨慎,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坚实的地方,避开那些可疑的植物。他的箭矢始终搭在弦上,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们缓慢地朝着能量波动的方向前进。
大约深入了三百米后,前方的毒瘴突然变得浓郁起来,颜色也从淡紫变成了深紫,几乎凝成实质。
而在毒瘴的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直径约五米的水潭。水色呈现出诡异的幽绿色,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炸开时都会释放出一小团毒雾。水潭旁,趴着一个庞然大物。
毒瘴蟾蜍。
它体长超过四米,皮肤是暗绿色的,布满了拳头大小的、不断渗出毒液的脓包。巨大的嘴巴几乎裂到耳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匕首般的利齿。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不是两只,而是三只,呈品字形排列在头顶,每一只都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细如针尖。
它正在沉睡,鼾声如雷,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大团的毒雾。
“就是它。”苏铭压低声音,“四阶巅峰,毒性和防御力都很强。它的弱点是眼睛和喉咙下方那个白色的软肉。但正面强攻很难,我的箭不一定能破开它的皮。”
我观察着这只蟾蜍,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毒瘴太浓,直接冲进去战斗,就算不被蟾蜍攻击,也会被毒雾侵蚀。我的魔气虽然能抵抗一定毒性,但现在魔气枯竭,风险太大。
需要策略。
“你能制造一些动静,把它引开吗?”我问苏铭,“不需要太久,三十秒就行。我只需要靠近灵泉,汲取一些能量。”
苏铭想了想:“可以试试。但三十秒后它肯定会回来,你得抓紧时间。”
“足够了。”
苏铭点点头,从箭袋里取出一支特殊的箭矢——箭头是空心的,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他搭箭,拉弓,瞄准了蟾蜍左侧的一块岩石。
“咻!”
箭矢射出,精准地击中岩石。
“啪!”
箭头炸开,里面爆出一团刺鼻的、类似腐肉的气味——是诱饵,而且是针对食腐类魔物的强效诱饵!
沉睡的毒瘴蟾蜍三只眼睛同时睁开!
它转动庞大的身躯,黄色瞳孔锁定了气味来源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显然,那气味让它很感兴趣。
“去吧,大家伙。”苏铭低声说,同时朝我使了个眼色。
蟾蜍犹豫了几秒,然后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像炮弹般朝着岩石方向蹦去,落地时震得地面一颤。
就是现在!
我强忍着腿部的剧痛,魔气灌注双腿,爆发出仅存的力量,朝着灵泉冲去!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我冲到水潭边,毫不犹豫地将双手插入幽绿色的泉水中!
冰冷刺骨!
但紧接着,精纯的水属性能量顺着双手涌入体内!
不是魔气,是相对温和的、被魔气污染但尚未完全转化的灵气。对我这具魔神之躯来说,这种能量吸收效率不高,但胜在量大管饱,而且能稍微中和体内过于狂暴的魔气。
我疯狂地运转魔神之力,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抽水机,贪婪地汲取着灵泉的能量。
干涸的经脉被滋润,枯竭的魔气开始恢复,胸口和左臂的伤势在能量的冲刷下加速愈合。
【魔气恢复中……当前恢复度:12%…18%…25%……】
【警告:吸收污染灵气,魔气纯净度下降,侵蚀度微量上升(+0.1%)】
零点一的上升,换来25%的魔气恢复,值了!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远处传来蟾蜍愤怒的咆哮——它显然发现岩石后面什么都没有,自己被耍了。
“快!”苏铭的喊声传来,“它要回来了!”
二十五秒!
我猛地将双手从泉水中抽出!
魔气恢复度:32%!
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能力!
我转身就跑。
几乎在同一时间,毒瘴蟾蜍巨大的身影从毒瘴中冲出,三只黄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我,喉咙下方的气囊鼓起——
“咕——!!!”
一道墨绿色的毒液箭矢,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我瞳孔收缩,魔气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暗红色的能量盾牌。
“嗤——!!!”
毒液箭矢击中盾牌,发出剧烈的腐蚀声。盾牌表面迅速被侵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暗红色的魔气与墨绿色的毒液激烈对抗,冒出刺鼻的白烟。
好强的毒性!
如果是全盛时期,这种攻击我随手可破。但现在魔气只有三成,盾牌撑不了几秒!
“苏铭!”我吼道。
“来了!”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向蟾蜍左侧的眼睛!
蟾蜍不得不偏头躲避,毒液喷射中断。
我趁机向后急退,同时左手虚握,魔气凝聚成三根暗红色的能量长矛,朝着蟾蜍投掷而去!
“嗖!嗖!嗖!”
长矛刺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
蟾蜍抬起前肢,厚重的蹼掌拍向长矛。
“噗!噗!”
两根长矛被拍碎,但第三根擦着它的前肢飞过,刺中了它侧腹的一个脓包。
“噗嗤!”
脓包炸开,墨绿色的毒液和脓血喷溅而出。
“呱——!!!”
蟾蜍发出痛苦的嘶鸣,被激怒了。
它庞大的身躯再次蹦起,这一次,目标是我!
“走!”苏铭冲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拖着我朝山坳外狂奔。
他的速度极快,在崎岖湿滑的地面上如履平地。我被半拖半拽着,魔气灌注双腿,勉强跟上。
身后,毒瘴蟾蜍紧追不舍,每一次跳跃都让地面震动,毒液像雨点般泼洒。
我们冲出了山坳入口。
苏铭没有停,继续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蟾蜍追到入口处,停了下来。它似乎对离开自己的领地有所顾忌,朝着我们的方向不甘地嘶吼了几声,最终没有追出来。
安全了。
我和苏铭靠在一棵大树下,剧烈喘息。
“谢了。”我喘着气说。
“不客气。”苏铭擦了擦额头的汗,“你也帮了我——至少让我知道了那支队伍的底细。现在,该履行承诺了。”
我点了点头,开始讲述赵家、归墟大阵、以及魔主降临的部分真相——当然,隐去了我魔神转世体的细节,只说我是被卷入其中的觉醒者。
苏铭听得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凝重。
“赵家……抽干灵脉……释放魔神……”他喃喃道,“这群疯子。他们知不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
“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我冷冷地说,“在他们眼里,旧世界的人命只是新世界建立的燃料。”
苏铭沉默了很久。
“这个消息很重要。”他最终说,“我必须通知其他猎人和一些……信得过的朋友。如果赵家真的在策划这种事,那整个东部地区都可能完蛋。”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先离开这片区域。”苏铭站起身,“这里离老君山太近,不安全。我知道北边一百公里外有一个中立的猎人营地,那里消息灵通,也许能打听到更多情报。你要一起吗?”
我犹豫了一下。
猎人营地……人多眼杂。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容易被认出或引起怀疑。
而且,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找到林婉,确认她的安全;弄清楚魔主的动向;以及……在三十天内,找到延缓侵蚀或者对抗魔主的方法。
“不。”我摇头,“我还有其他事。”
苏铭看了我一眼,没有强求。
“也好。你有你的路。”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水壶,扔给我,“里面是净化的饮用水,还有一些高能量肉干。省着点用,够你支撑三五天。”
我接过水壶,沉甸甸的。
“另外,”苏铭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小物件,递给我,“这个给你。算是……临别礼物。”
我打开兽皮,里面是一枚黑色的、拇指大小的骨片。骨片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心嵌着一颗微小的、暗红色的晶石。
“这是?”
“我师父留给我的‘警戒符’。”苏铭说,“注入能量激活后,可以形成一个半径百米的警戒结界,任何生物闯入都会发出警报。效果持续十二小时,能用三次。你现在的状态,需要这个。”
很实用的东西。
我没有推辞,收下了。
“谢了。”
“保重,陈默。”苏铭朝我点点头,背起长弓,转身朝着北方走去,“希望三十天后,还能见到活着的你。”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枚骨片和沉甸甸的水壶,看着暗红色的天空。
三十天。
从现在开始倒数。
第一件事:恢复伤势,提升实力。
第二件事:找到林婉。
我转身,朝着与苏铭相反的方向——老君山的西北侧,那片更加荒芜、更加危险,但也可能藏有更多秘密和机遇的群山走去。
脚步虽然依旧踉跄,但眼神已经恢复坚定。
时间不多了。
但至少,路还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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