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林婉还没有回来。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惨白的脸，上面是林婉最新的一条朋友圈动态。
发布时间：23：47。
定位：江城半岛酒店。
配图：一张从高处俯瞰江城夜景的照片，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海。照片的角落，露出一只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限量版的百达翡丽。
那是赵天宇的手表。
文案：“新的起点，新的征程。感谢有你@赵天宇。”
下面已经有两百多个赞，几十条祝福的评论。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婉婉姐和赵队长一定要幸福呀！”
“江城双星，未来可期！”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去，点开通讯录，找到林婉的号码。
拨通。
“嘟……嘟……嘟……”
响了七声，自动挂断。
再拨。
这次响了五声，被按掉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我不常抽烟，只有在情绪极度压抑时才会来一支。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刺激得我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出眼泪。
咳嗽停下时，我感觉到嘴里有淡淡的腥甜味。
又出血了。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向夜空。
今夜无月，星辰稀疏。但在我的“视野”里，天空呈现出另一种景象——无数道细微的、暗红色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密布在天穹之上。那是灵气潮汐与现世空间摩擦产生的“灵痕”，普通人看不见，但我能看见。
而地底……
我闭上眼，将感知沉入脚下。
一瞬间，黑暗涌来。
那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感知层面的“深渊”。我的意识穿过水泥地板，穿过土壤层，穿过岩石，不断下沉。
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
在约莫地下一千五百米的位置，我“看”到了它。
那是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存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团翻滚的、黑暗的“意识集合体”。它被层层叠叠的金色锁链束缚着，锁链上刻满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与我胸口的封印阵法同出一源。
这就是三年来，我一直在镇压的东西。
系统称之为“地窟魔主”，一个来自异维度的混沌魔神。三年前的灵气复苏，不仅唤醒了人类的潜能，也撕开了维度屏障，让这个本该被封印在时空裂隙中的古老存在，得以将一部分意识渗透到地球。
而江城，就是它选定的第一个“降临点”。
过去三年，我每晚都要将自身灵压压缩到极致，通过胸口的封印阵法，将力量传导至地底，加固那些金色锁链。这个过程痛苦至极，就像是用自己的灵魂去填补一个无底洞。
但我不敢停。
因为一旦魔主彻底挣脱封印，整个江城，将在顷刻间化为炼狱。
而现在……
我“看”着那团黑暗的意识。
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那些金色的锁链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锁链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魔主的意识像潮水般冲击着封印，每一次冲击，都让我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它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地面上，那个刚刚觉醒的S级冰系天赋。
纯净的、强大的、充满生命力的灵魂，对于魔主来说，是绝佳的“祭品”和“坐标”。吞噬这样的灵魂，能极大加速它突破封印的进程。
“吼……”
低沉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嘶吼，直接在我的灵魂深处响起。
【警告：魔主意识活性提升至危险阈值！】
【警告：封印破损加速！预计完全崩溃时间：71小时！】
我猛地睁开眼，从感知状态脱离。
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71小时。
不到三天。
我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脸庞。镜子里的人，双眼赤红，瞳孔边缘隐约有暗金色的纹路在蔓延。
这是魔气侵蚀加剧的征兆。
我从药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黑色的玻璃瓶，倒出两枚漆黑的药丸，就着冷水吞下。
药丸是系统提供的“抑制剂配方”，我自己采集药材炼制的。主要成分是曼陀罗花、黑血藤，以及我自己的血——魔神之血是稳定药剂的关键，但每次取血，都会加速魔气的逸散。
饮鸩止渴。
但我别无选择。
药效很快发作，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稍稍缓解。我扶着洗手台，大口喘息。
必须尽快见到林婉。
必须让她离开江城，至少，离开那座体育馆。
那座建筑的正下方，恰好是封印最薄弱的节点之一。一旦魔主突破，那里将首当其冲。
我擦干脸，回到客厅，再次拿起手机。
这次，我直接给林婉发了视频通话请求。
一次，两次，三次。
全部被拒绝。
第四次时，终于接通了。屏幕亮起，画面晃动了几下，对准了天花板华丽的水晶吊灯。接着，林婉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她应该是在酒店的卫生间，背景是米白色的大理石墙面。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喝了酒。
“陈默，你有完没完？”她的声音带着醉意和不耐烦，“大半夜的，打什么视频？”
“婉婉，”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听我说，你现在必须离开半岛酒店，回家，或者去龙组总部的地下避难所。最近地底波动异常，可能会出事。”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声。
“陈默，你是不是疯了？”她凑近屏幕，我能看到她眼底的嘲讽，“地底波动？你以为你是龙组的地质监测仪？我看你是嫉妒心发作，编这种谎话来骗我吧？”
“我没有骗你。”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赵天宇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你让他接电话，我跟他——”
“够了！”
林婉突然拔高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陈默，我受够你了！”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疑神疑鬼，神经兮兮！天宇是龙组的精英，是A级觉醒者！他比你强一万倍！你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手画脚？”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闭嘴！我不想听！”她打断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冰冷，“陈默，我们结束了。从今天起，我的事跟你无关。请你不要再骚扰我，也不要再编造这些可笑的谎言。否则，我会直接拉黑你。”
“婉婉，地底真的——”
“嘟——”
视频被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僵硬的脸。
我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收到一条新消息。
是林婉发来的。
“陈默，我们真的不合适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好聚好散吧。不要再联系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我打字回复：
“好。”
点击发送。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把我拉黑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半岛酒店的方向。
那座江城最豪华的酒店，今夜灯火通明。
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永远不会了。
胸口封印处的灼烧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一口黑血喷在地板上。
血液腐蚀着木地板，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我擦掉嘴角的血，看着地板上那个焦黑的痕迹，突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嘶哑，难听，像是濒死野兽的哀嚎。
好。
既然你觉得我多余。
既然你们都觉得，这太平盛世理所当然。
那这该死的末世……
我就不替你们扛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