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阴天。
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从短暂的、充满噩梦的睡眠中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我瞬间清醒。
我掀开衣服,看向胸口。
那三枚“锁灵钉”中,位于最上方的那一枚,裂痕已经扩散到了整个钉身。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在皮肤表面形成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
封印破损率:29%。
比昨晚又提升了12个百分点。
照这个速度,最晚明天中午,第一枚锁灵钉就会彻底崩碎。
我强撑着爬起来,走进厨房,想要给自己弄点吃的。但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昨天买的菜,大部分都用来做那锅洒了的鱼汤了。
我关上冰箱门,靠在橱柜上,深深吸气。
必须想办法补充抑制剂。
药材已经用完了,需要重新采购。其中最关键的一味“黑血藤”,只有江城北郊的“黑风岭”才有生长。但那地方自从灵气复苏后,就成了低阶魔物的聚集地,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
我以前都是趁夜深人静时,偷偷潜入采集。
但以我现在的状态……
我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掌心皮肤下,暗红色的魔纹若隐若现。这是魔气开始侵蚀体表的征兆。一旦魔纹蔓延到全身,我将彻底失去人形,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到那时,不需要魔主突破,我自己就会成为人类社会的公敌。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我警惕地看向门口。
“谁?”
“陈默?是我,张婶!”门外传来邻居大嗓门的声音,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开门呀,有好事儿!”
我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门。
张婶端着个果盘站在门口,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哎哟,陈默啊,你怎么还在这儿呢?”张婶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昨晚林婉没回来吧?我听说呀,人家赵公子在半岛酒店包了顶层套房,两人正甜蜜呢!”
周围的邻居发出暧昧的低笑。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张婶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把果盘往前递了递:“喏,这是赵家派人送来的喜糖和水果,说是感谢咱们这些老街坊以前对林婉的照顾。每家都有份!”
果盘里装着进口车厘子、晴王葡萄,还有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最上面放着一张大红色的请柬。
我接过请柬,打开。
上面用烫金的字写着:
“诚邀各位邻里,于本周六晚,光临江城明珠酒店,参加赵天宇先生与林婉小姐的订婚典礼。”
落款是赵氏集团。
周围的邻居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么快就订婚了?”
“赵家可是江城首富啊!林婉这下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陈默,你也别太难过,这种好事本来也轮不到咱们普通人……”
我捏着那张请柬,纸张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指尖。
一滴血珠渗出来,滴在烫金的字迹上,迅速晕开,变成暗红色。
“陈默,你没事吧?”张婶假惺惺地问,“要不你也去参加?毕竟你跟林婉好过一场,赵公子大气,肯定不会介意的……”
“滚。”
我抬起头,看向张婶。
那一瞬间,我可能没有控制好情绪,眼底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
张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果盘掉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
“你……你……”她指着我,嘴唇哆嗦,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周围的邻居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后退,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进屋,“砰”地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剧烈喘息。
胸口封印处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魔气正在冲击我的理智。
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失控。
不能留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我可能会伤害这些无辜的、只是嘴碎的普通人。
我快速收拾了一个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剩下的抑制剂、一些现金,还有那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锈迹斑斑的长刀。
最后,我环顾这个住了三年的小家。
沙发上还有林婉留下的发圈,茶几上有她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阳台上晾着她忘记收的裙子。
一切还是昨天的样子。
只是人已经不在了。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邻居已经散了,只有地上还散落着打翻的水果。张婶家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议论。
我没有停留,快步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王大爷。他是小区的门卫,是个和善的老人,以前常夸我做的菜香。
“小陈啊,这是要出远门?”王大爷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王大爷。我去郊区办点事,过两天回来。”
“哦哦,那路上小心。”王大爷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说,“小陈啊,有些事……看开点。林婉那丫头,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我点点头:“谢谢王大爷。”
走出小区,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这个曾经充满烟火气的小窝,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回忆。
再见了。
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叫了辆出租车,报出目的地:“北郊,黑风岭。”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闻言诧异地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小伙子,那地方可不太平啊。最近好多魔物出没,龙组都发了警告,让普通人别靠近。”
“我有事要办。”我简短地说。
司机见我不想多谈,也不再劝,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厂房,再变成荒野和田地。灵气复苏后,郊区很多土地都荒废了,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能看到一些变异的动植物在草丛中穿梭。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黑风岭的山脚下停下。
“我只能到这儿了。”司机指着前方一条蜿蜒向上的土路,“再往里,车子进不去。小伙子,你真要上去?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要不……”
“不用了,谢谢。”我付了钱,下车。
司机摇摇头,掉头离开。
我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向黑风岭。
这座山不高,但植被茂密,终年被一种灰黑色的雾气笼罩,故而得名“黑风岭”。雾气中蕴含着微弱的魔气,对普通人有害,但对我这种体内有魔神之力的人来说,反而能暂时掩盖气息。
我从背包里取出那把长刀,握在手中。
刀身锈迹斑斑,刀刃有多处崩口,看起来像是从废品站捡来的破烂。但实际上,这把刀是我用系统提供的“魔纹附灵”技术改造过的,刀身内部刻有微型封印阵法,关键时刻可以引导我体内的魔气,爆发出远超普通武器的威力。
当然,代价是加速魔气的侵蚀。
但此时此刻,我已经顾不上了。
我迈步上山。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越往上走,周围的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那是魔物粪便和尸体腐烂混合的气味。
我放轻脚步,将感知扩散开。
在魔气的加持下,我的五感比普通人敏锐数倍。我能听到百米外魔物粗重的呼吸,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腥臊味,能感觉到地面细微的震动。
“沙沙……”
左侧的灌木丛中传来异响。
我瞬间转身,长刀横在胸前。
一只通体漆黑、形似野狼、但体型大了一圈的魔物从灌木中扑出。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獠牙外露,涎水滴落。
黑风狼,一阶魔物,速度极快,爪牙带有轻微魔毒。
如果是普通觉醒者,可能需要费些功夫。但对我而言……
在它扑到面前的瞬间,我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斩。
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噗嗤。”
黑风狼的身体在空中僵住,然后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两半,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
我收刀,甩掉刀身上的血珠。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但我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刀,我下意识地调动了一丝魔气。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让胸口封印处的灼烧感加剧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继续前进。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只零散的低阶魔物,都被我一刀解决。随着深入黑风岭,魔物的等级也逐渐提高。二阶的“利爪山猫”、三阶的“岩甲豪猪”……
当我一刀劈开第四只魔物时,终于找到了目标。
在一处背阴的岩壁下,生长着一片暗紫色的藤蔓。藤蔓表面布满细密的黑色斑点,像是凝固的血迹——正是黑血藤。
我松了口气,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小铲子和布袋,开始小心地挖掘。
黑血藤的根系很深,且极其脆弱,一旦断裂,药效就会大打折扣。我必须全神贯注。
然而,就在我挖到一半时——
“轰隆!”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小范围的震动,而是整座黑风岭都在摇晃。岩石滚落,树木倾倒,鸟兽惊飞。
我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这种震感……不是地震。
是地底封印,出现了大规模的崩裂!
我抬头看向江城的方向。
虽然隔着浓雾和山峦,但我能“感觉”到,地底那个庞大的存在,正在疯狂冲击封印。那种磅礴的、充满恶意的灵压,正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警告!警告!警告!】
【地核封印节点遭到集中冲击!破损率急速上升!】
【当前破损率:41%!45%!49%!】
视网膜上,血红色的数据疯狂跳动。
我咬紧牙关,加快手上的动作,将最后几株黑血藤挖出,塞进布袋。
必须立刻赶回去!
如果封印在今晚彻底崩溃,整个江城都将沦为祭坛!
我背起背包,转身就要往山下冲。
但就在这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黑风岭深处传来。
那声音中蕴含的威压,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这不是低阶魔物能发出的声音。
至少是……四阶!甚至五阶!
浓雾深处,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地狱的灯笼,正快速向我逼近。
地面震动得更加剧烈,每一步都让山石崩裂。
我握紧长刀,缓缓后退。
跑不掉了。
那就……
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