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笔尖悬在半空:“言归正传,钟先生。近年地府秩序不稳,大量游魂恶鬼逃入人间,阴差人手严重不足。”
我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地府经研究决定,”白七抬头,眼神真挚得像在劝人办卡,“恳请您,钟馗大帝转世之身,出山捉鬼,维护阴阳平衡,拯救苍生——”
“不去。”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白七愣住:“您……您说什么?”
“我说不去。”我往沙发上一瘫,破罐子破摔,“我叫钟小馗,不是钟馗。我每天要上班、要加班、要被扣全勤,下班回家只想躺平。”
“鬼那么可怕,我看见都腿软,你让我去捉?”
“再说了,”我看向他,“你们地府那么多人,凭什么甩锅给我一个社畜?”
白七表情瞬间苦下来,收起那套官方说辞,整个人都蔫了:“钟先生,您以为我想啊?地府现在也卷得要命。”
“十殿阎王有一半在闭关摸鱼,判官天天卡考勤,我们这些基层鬼差,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
“完不成捉鬼指标,魂薪被扣,阴德不算,连投胎摇号都要排到五百年后——”
他越说越心酸,差点抹眼泪:“我这也是为了KPI,求您帮帮忙,就当……兼职行善积德?”
我沉默了。
合着阴间也逃不过职场压榨。
我突然有点同情他了。
但同情归同情,我还是很惜命。
“不行,我真不行。”我摆手,“我连杀鸡都不敢看,你让我抓鬼?万一我被鬼吓晕了,谁负责?”
白七眼睛一亮:“您不会!您是钟馗转世,邪祟近不了您身!顶多就是……吓一吓。”
“这叫顶多?!”
就在这时,客厅的灯又开始疯狂闪烁。
一股凉飕飕的风,从阳台缝里钻进来,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我鸡皮疙瘩当场炸起。
阳台晾衣架上,一件白色的短袖,无风自动,慢悠悠地飘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在窗帘后若隐若现。
我“嗷”一声,直接缩到了沙发最角落,抱着抱枕瑟瑟发抖。
“白白白白七!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白七脸色一正,瞬间收起那副可怜样,挡在我身前,沉声开口:“是游魂。看来,它们已经闻到您的气息,找上门来了。”
黑影缓缓探出半个身子,眼睛是两簇幽绿的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我吓得声音都劈岔了:“你不是说我百邪不侵吗?!它怎么还敢过来啊——!”
白七头也不回,冷静提醒:“钟先生,别慌,用您刚才吼吊死鬼那一招,吼它!”
“我、我腿软了吼不出来啊!”
那黑影飘得更近了。
我闭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求生欲压过一切,张嘴就是一句破音怒吼:“离我远点啊——我明天还要上班啊——!!”
一声吼完。整个世界,安静了。
风停了。
灯不闪了。
窗帘老老实实垂着。
那股刺骨的凉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慢慢睁开眼。
白七站在原地,一脸敬佩。
“您看。”他回头,笑得十分欣慰,“天生伏魔,无需修炼,吼一嗓子就行。”
我看着空荡荡的阳台,再看看自己发抖的手,陷入了人生最大的迷茫。
做钟馗。
要捉鬼。
要加班。
还要吼鬼。
怎么听着,比我现在的工作还惨?
我绝望地捂住脸:“我现在重新投胎,还来得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