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从梦中惊醒时,天还没有亮。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叶尘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眼。
他没有睡。
从林婉开始做那个梦的时候,他就醒了。
“又梦见了?”他问。
林婉点点头,说不出话。
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个梦。
叶尘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林婉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我看见他的脸了。”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颤抖。
叶尘没有说话。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很亮。
那眼睛里,有泪光。
“不是你的脸。”她说。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林婉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叶尘说,“你每次做梦,都会叫一个人的名字。”
林婉的脸色变了。
“我叫了什么?”
叶尘看着她,缓缓说出两个字。
“青玄。”
林婉的手一抖,杯子差点掉下去。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变得空洞。
青玄。
这个名字,好熟悉。
熟悉得让她心疼。
“他是谁?”她问。
叶尘摇摇头。
“不知道。但你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像是……”叶尘想了想,“像是在叫一个很重要的人。”
林婉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
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脸。
那张脸,和她前世一模一样。
“叶尘。”她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叶尘看着她。
“怕什么?”
“怕我想起前世的事之后,就不喜欢你了。”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怕。”
林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为什么?”
“因为不管你想不想得起前世,你都是你。”叶尘说,“那个愿意为我挡危险的林婉,那个在我最危险的时候站在我身边不肯走的林婉,一直都在。”
林婉的眼眶红了。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落定了。
窗外,月光静静洒进来。
远处的山里,隐隐传来一声狼嚎。
这一夜,很长。
但林婉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一早,刘虎急匆匆地跑进来。
“叶哥!出大事了!”
叶尘看着他。
“什么事?”
“魔门那边有动静!”刘虎喘着气,“我的人传来消息,说是魔门那位元婴期的老祖,出关了!”
元婴期。
这个词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虎的脸色惨白。
“听说那位老祖,是魔门真正的底牌,闭关一百年了。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对付您!”
叶尘没有说话。
林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跟你一起去。”
叶尘摇摇头。
“你留下。”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完全觉醒。”叶尘看着她,“现在的你,去了也没用。”
林婉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叶尘说的是对的。
但她就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去。
“刘虎。”叶尘开口。
“在!”
“去请白夜和张真人来。”
刘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转身就跑。
半个时辰后,白夜和张真人同时赶到。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显然,他们已经收到了消息。
“叶兄,”白夜开门见山,“魔门那位老祖叫血冥老祖,元婴一层,闭关百年,据说已经触摸到元婴中期的门槛了。这次出关,来者不善。”
叶尘点点头。
“我知道。”
张真人叹了口气。
“叶小友,老朽说句实话。元婴期和金丹期,完全是两个概念。上次你能灭掉血煞老人,是因为那枚玉牌。现在玉牌用掉了,再面对元婴期——”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个李淳,你们能找到吗?”
白夜一愣。
“李淳?那个散修?”
“嗯。”
“找他做什么?”
叶尘看着他,缓缓开口。
“因为他欠我一个人情。”
白夜愣住了。
张真人也愣住了。
李淳欠叶尘人情?
什么时候的事?
叶尘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窗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告诉他,三天后,城外三十里,小李村。我等他。”
三天后。
城外三十里,小李村。
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只有二三十户人家,藏在山脚下,与世隔绝。
叶尘到的时候,李淳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还是那副老农的模样,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正吧嗒吧嗒地抽着。
看见叶尘,他咧嘴笑了。
“来了?”
叶尘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李淳把旱烟杆递过去。
“来一口?”
叶尘摇摇头。
李淳也不在意,收回烟杆,继续抽。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山里的雾气慢慢散去,露出一片青翠。
“你找我来,是为了魔门的事?”李淳终于开口。
“嗯。”
“血冥老祖,元婴一层,闭关一百年。”李淳吐出一口烟,“不好对付。”
叶尘没有说话。
李淳转过头,看着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叶尘也转过头,看着他。
“因为你欠我一个人情。”
李淳愣了一下。
“我欠你人情?什么时候?”
叶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李淳。
那是一片玉简。
李淳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
“你女儿留给你的。”叶尘说。
李淳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她。”叶尘打断他,“三百年前,在北海之滨。”
李淳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那片玉简,眼眶渐渐红了。
“她……她还好吗?”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
“她很好。嫁人了,有了孩子,过得很平静。”
李淳低下头,用手抹了抹眼睛。
“那就好……那就好……”
他抽了一口烟,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抬起头,看着叶尘。
“你怎么会见过她?三百年前,你还没出生吧?”
叶尘看着他,缓缓开口。
“谁说我没出生?”
李淳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叶尘,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
叶尘看着他。
“去哪儿?”
“去找那个血冥老祖。”李淳说,“我欠你一个人情,今天就还了。”
叶尘站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往村外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李淳忽然停下脚步。
“叶尘。”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你会知道的。”
李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远处,天边涌起一团血红色的云。
那是魔气。
浓烈到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的魔气。
血冥老祖,来了。
城东,废弃的工地。
和上次一样的地方。
但这一次,来的人完全不同。
血冥老祖站在空地中央,周围空无一人。
他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袍,面容阴鸷,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但那股气息里,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那是元婴期才有的威压。
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的生灵都在瑟瑟发抖。
远处的屋顶上,白夜和张真人远远地看着,脸色凝重。
“他真的来了。”白夜低声说。
张真人叹了口气。
“希望叶小友有办法。”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叶尘,和李淳。
两人走到距离血冥老祖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血冥老祖看着他们,目光在李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叶尘身上。
“你就是叶尘?”
叶尘点点头。
“是我。”
血冥老祖笑了。
那笑容,阴森而可怖。
“炼气五层,灭了本座四个筑基巅峰,一个金丹供奉。有意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招惹我魔门。”
叶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招惹了,又怎样?”
血冥老祖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叶尘,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小辈,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叶尘说,“一个活了五百年,困在元婴一层动弹不得的老废物。”
话音一落,远处的白夜差点咬到舌头。
张真人更是瞪大了眼睛。
李淳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说得好!”
血冥老祖的脸色变得铁青。
“找死!”
他一掌拍出!
血红色的光芒铺天盖地,朝叶尘涌来!
那光芒里,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李淳一步上前,挡在叶尘面前。
他一拳轰出!
朴实无华的一拳,却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力量!
“砰!”
血光炸裂!
李淳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血冥老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着李淳,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炼体的金丹巅峰?有点意思。”
李淳抹去嘴角的血迹,咧嘴笑了。
“老废物,你也不怎么样嘛。”
血冥老祖的眼神变得更冷了。
“既然你想死,本座就成全你。”
他抬起手,血光再次凝聚。
这一次,比刚才更盛十倍!
李淳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击。
但他没有退。
他转过头,看向叶尘。
“小子,有什么后手,赶紧用。我最多撑三息。”
叶尘点点头。
他上前一步,站在李淳身边。
然后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就在它出现的一瞬间,血冥老祖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团金光,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这是——”
“仙帝之魂。”叶尘说。
他轻轻一推。
金光飞出。
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但它碰到血光的瞬间,血光就像冰雪遇到烈火,瞬间消融。
金光继续向前,朝血冥老祖飞去。
血冥老祖转身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光没入他体内。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砸穿了十几堵墙,消失在废墟中。
一切归于平静。
叶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吓人。
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神魂之力。
李淳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撼。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废墟。
那里,血冥老祖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是血,眼中满是怨毒。
“小辈……今日之仇,本座记下了……”
他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天边。
叶尘没有追。
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追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一次,血冥老祖再来的时候,会比现在更强。
而他的仙帝之魂,已经用完了。
远处,白夜和张真人飞奔过来。
林婉也跑过来,一把扶住叶尘。
“叶尘!你怎么样?”
叶尘摇摇头。
“没事。”
他看着天边那一道渐渐消失的血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回去吧。”
众人转身,往城里走去。
身后,废墟在风中静立。
远处,太阳正缓缓落下,把半边天空染成血红色。
这一战,他赢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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