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叶尘完全恢复了。
古山给的那部功法，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短短三天，他不仅修复了损耗的神魂，还隐隐触摸到了炼气六层的门槛。
林婉也在这三天里做好了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干粮，还有那块黑色的石头——青玄留下的遗物。
刘虎坚持要跟着去。
“叶哥，您不能扔下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跑腿传话总行吧？”
叶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昆仑山有多远吗？”
“知道！”
“知道有多危险吗？”
“知道！”
“那你还去？”
刘虎梗着脖子，眼神坚定。
“去！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叶尘没有再问。
他点了点头。
三人上路。
昆仑山，距离他们所在的城市，有三千多里。
这一走，就是七天。
七天里，他们穿过城镇，越过山川，夜宿荒野，日行百里。
刘虎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脚底磨出了血泡，但他一声没吭。
林婉虽然觉醒了前世记忆，但这具身体还是普通人的身体，走了三天就累得脸色发白。但她也没喊过一声累。
叶尘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但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会悄悄把灵力渡进两人体内，帮他们恢复。
第七天黄昏，他们终于到了昆仑山脚下。
夕阳西下，把远处的雪山染成了金色。
巍峨的山脉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就是昆仑山？”刘虎仰着头，张大嘴巴，“我的天，这也太大了……”
林婉没有说话。
她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最高的雪峰，眼神变得恍惚。
她能感觉到。
那座山上，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走吧。”叶尘说。
三人开始进山。
刚走没多久，叶尘突然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拦住林婉和刘虎。
“怎么了？”林婉问。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的树林。
树林里，走出几个人。
五个。
都是男人，穿着各异的衣服，但腰间都挂着同样的令牌。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昆”字。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很正气。他上下打量了叶尘一眼，目光在林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
“几位从哪里来？来昆仑山做什么？”
叶尘看着他。
筑基中期。
身后的四个人，两个筑基初期，两个炼气巅峰。
“找人。”叶尘说。
中年人眉头微皱。
“找谁？”
叶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中年人，缓缓开口。
“你又是什么人？”
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倒是个有脾气的。我叫周昆，是昆仑派的弟子。这昆仑山，是我昆仑派的地盘。外人进山，得先说明来意。”
昆仑派。
叶尘眼神微动。
他来之前查过资料，昆仑派确实是这里的地头蛇，传承上千年，底蕴深厚。
“我找一个叫青玄的人。”他说。
周昆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四个人，脸色也变了。
“你说什么？”周昆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找谁？”
“青玄。”
周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挥挥手，让身后的人退后。
他看着叶尘，眼神变得复杂。
“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树林里走去。
叶尘看了林婉一眼，跟上去。
林婉和刘虎也跟上。
树林深处，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者。
灰布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慈祥。
李淳。
叶尘停下脚步。
“是你？”
李淳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又见面了。”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淳叹了口气，站起身。
“别这么看我。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有些事，不方便在外面说。”
他走到叶尘面前，看了看他身后的林婉，又看了看刘虎。
“那位青玄的事，你们不用找了。”
林婉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李淳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因为他不在了。”
林婉的身体晃了一下。
叶尘伸手扶住她。
“什么叫不在了？”林婉的声音在发抖。
李淳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三天前，他最后一丝残魂散了。”
林婉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可能……你骗我……”
李淳摇摇头。
“我没骗你。他撑了三千年，就是为了等你。但三天前，他实在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婉。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林婉抬起头，泪流满面。
“什么话？”
李淳看着她，缓缓开口。
“他说：这辈子没能陪你走到最后，下辈子一定补上。你过得好，他就放心了。”
林婉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她还是哭了。
哭得很伤心。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过了很久，林婉终于平静下来。
她擦干眼泪，看着李淳。
“他的……他的遗体在哪儿？”
李淳沉默了一会儿。
“在山顶。他说，想最后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林婉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最高的雪峰。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山峰笼罩在暮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想去看看他。”她说。
李淳点点头。
“我让人带你们上去。”
他挥挥手，周昆走过来。
“带他们去山顶。”
周昆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跟着他，往山上走去。
山路很难走，越往上越陡。
但林婉一句话没说，只是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的眼神很空，像是丢了魂一样。
叶尘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扶她。
刘虎也默默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爬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很平，有一块巨大的青石。
青石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
是盘膝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身体是透明的。
像是一道虚影，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林婉走到他面前，跪下。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但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已经不在了。
只剩一道残影。
林婉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跪在那里，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青玄……”她轻轻叫了一声。
那虚影忽然动了。
他睁开眼。
那是一双很温柔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她。
“你来了。”
林婉愣住了。
“你……你还活着？”
虚影摇摇头。
“只是一缕执念。等你来了，就该散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脸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林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虚影摇摇头。
“不晚。能再见你一面，就够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叶尘。
“你就是叶尘？”
叶尘点点头。
虚影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三千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叶尘没有说话。
虚影笑了笑。
“你不记得我了。但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三千年前，你救过她一命。我一直记着。可惜那时候我太弱，帮不上你什么忙。”
他伸出手，虚虚一握。
掌心浮现出一团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飘向叶尘，没入他体内。
叶尘浑身一震。
他的脑海里，突然涌出无数画面——
三千年前，修真界。
一个少年在追杀中救下了一个少女。
那个少年，是他自己。
那个少女，是林婉的前世。
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就是青玄。
他看着叶尘救下林婉，然后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在下青玄，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少年叶尘摆摆手，转身离去。
画面破碎。
叶尘睁开眼，看着青玄。
“原来是你。”
青玄笑了。
“想起来了？”
叶尘点点头。
青玄看着他，又看看林婉，眼神变得释然。
“她跟着你，我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林婉面前，伸出手，虚虚拂过她的脸。
“别哭了。”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
青玄笑了，笑得很好看。
“这辈子没能陪你走到最后，下辈子一定补上。但下辈子，你可能就不记得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我就高兴。”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越来越淡。
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林婉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
但她什么都抓不住。
她跪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青石，泪水无声地流了满脸。
叶尘走过去，把她拥进怀里。
林婉靠在他胸口，终于哭出了声。
夜风吹过山顶，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叶尘的怀抱很暖。
暖得让她舍不得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婉终于哭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叶尘。
“叶尘。”
“嗯？”
“谢谢你陪我。”
叶尘看着她。
“应该的。”
林婉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边。
太阳要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芒，一点点染红云海，染红雪山，染红整个世界。
“真好看。”她说。
叶尘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看完了整个日出。
下山的时候，林婉回头看了一眼山顶。
那里，只剩一块空空的青石。
但她知道，青玄已经不在了。
不，不是不在了。
是永远活在她心里。
李淳还在山脚下等着。
看见他们下来，他站起身。
“见着了？”
林婉点点头。
李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
李淳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很像他说的那样。”
林婉愣了一下。
“他说我什么样？”
李淳想了想，说：“他说你是个傻姑娘，认准了一个人，就一辈子不回头。”
林婉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青玄说得对。
她确实是个傻姑娘。
认准了一个人，就一辈子不回头。
从前是青玄。
现在是叶尘。
“走吧。”叶尘说。
三人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林婉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那座巍峨的雪山。
阳光洒在雪山顶上，把整座山都染成了金色。
“青玄。”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山顶上，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雪花。
雪花在空中飞舞，像是一个人在挥手告别。
林婉笑了。
她转过身，跟上叶尘的脚步。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多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周昆追了上来。
“叶公子，李老让我问您一句话。”
叶尘停下脚步。
“什么话？”
周昆看着他，认真地问：“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
“然后呢？”
“然后……”叶尘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修炼。”
周昆愣了一下。
“就这些？”
叶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还不够吗？”
周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尘没有再理他，继续往下走。
林婉跟在他身边，刘虎跟在后面。
走了很远，刘虎终于忍不住问：“叶哥，咱们回去之后做什么？”
叶尘没有回答。
林婉替他回答了。
“修炼，变强，然后——”
她顿了顿，看着叶尘。
“然后陪他走到最后。”
刘虎挠挠头，似懂非懂。
但他没有再问。
反正跟着叶哥就对了。
三人渐渐走远，消失在茫茫山野中。
身后，昆仑山巍然屹立，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山巅之上，那阵风还在吹。
卷起雪花，卷起落叶，卷起一切。
像是在送别。
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故事的开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