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头准确命中眉心的时候，叶尘刚刚消化完自己重生了这个事实。
确切地说，是在零点零零一秒之前，他的意识还停留在九天之上——仙帝巅峰，万劫不灭，一念可碎星辰，一掌可断轮回。
然后他看见了苏若雪的脸。
那张他曾经爱到骨子里、最后亲手将弑神锥刺入他丹田的脸。
“叶尘！！！”
尖锐的女声穿透耳膜。
不对，这不是苏若雪的脸。
叶尘睁开眼。
眼前是一间拥挤的教室，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劣质印刷油墨混合的气味。黑板上写满了数学公式，头顶的老旧吊扇嘎吱作响，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四十五张稚嫩的面孔齐刷刷转过来，有人憋笑，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低头假装看书。
讲台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正怒视着他，手里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我讲课你在下面睡觉？睡醒了没有？醒了就给我滚上来解这道题！”
叶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不是那双染过万亿仙血、握过九天星辰的手。
是十八岁的手。
他缓缓站起身。
教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叶尘疯了？这种时候还敢笑？”
“他该不会还没睡醒吧……”
“班主任的课都敢睡，牛逼。”
叶尘确实在笑。
不是因为这道题有多简单——虽然确实简单——而是因为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高考前三个月，回到了那个他被打断腿、被退学、被所有人踩进泥里的夏天。
回到了他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
“磨蹭什么？上来！”
班主任又吼了一声。
叶尘迈步走向讲台。
路过第三排的时候，一张纸条被迅速塞进他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放学别走，我们谈谈。”
落款：林婉。
叶尘脚步顿了顿。
林婉。
当年的校花，他的同桌，也是他暗恋了整整三年的女生。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递给他一张纸条，然后——
然后他放学后被校霸赵龙带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左腿。
而林婉，就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切发生。
后来他才知道，那张纸条本来就是赵龙让她递的。
为的，就是把他引过去。
叶尘没有回头，把纸条随手揉成团，丢进了过道的垃圾桶。
身后传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讲台上，班主任把粉笔往讲桌上一摔：“行啊叶尘，长本事了？上课睡觉，还敢扔同学给你的纸条？你今天要是解不出这道题，就给我站到放学！”
叶尘站到黑板前，抬眼扫了一眼题目。
【已知二次函数f（x）ax2＋bx＋c的图像经过点（1，1），（2，3），（3，7），求a，b，c的值。】
他怔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道题难——在仙帝面前，这玩意儿跟一加一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上一世，他也是因为这道题被叫上讲台的。
当时他站了整整五分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最后在全班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回到座位。
从那以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废物。
没用。
活该被欺负。
班主任拿起教鞭，在黑板上一敲：“看什么看？写啊！”
叶尘收回思绪，随手拿起粉笔。
“解。”
他写下一个字。
粉笔和黑板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停住了。
“哈哈哈哈——”
后排传来压抑不住的笑声。
“他就写一个‘解’？没了？”
“我上我也行啊，反正都是零分。”
“别吵别吵，人家在思考呢。”
班主任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叶尘！你耍我？”
叶尘没有理会。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该用什么方式写？
以他的神识，这道题的答案一眼就能看穿。但他现在是个“废物”，如果直接写出来，会不会太惊世骇俗？
算了。
低调点。
他抬起手，粉笔在黑板上游走。
【解：设f（x）ax2＋bx＋c
由已知得：
a＋b＋c1……（1）
4a＋2b＋c3……（2）
9a＋3b＋c7……（3）
（2）-（1）得：3a＋b2
（3）-（2）得：5a＋b4
两式相减得：2a2，a1
代入得：b-1，c1
∴f（x）x2-x＋1】
叶尘写完最后一笔，把粉笔丢回粉笔盒，转身看向班主任：“老师，我可以回去了吗？”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他写完了？”
“这么快？”
“等等，他写的对不对啊？”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盯着黑板上的解题过程，表情有些僵硬。
她是数学老师，当然知道这道题的答案。
完全正确。
步骤清晰，逻辑严谨，甚至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
可是——
这怎么可能？
这个叶尘，数学从来都是垫底的，上次月考才考了23分，选择题全蒙的那种。
她本来是想叫他上来出丑的。
“老师？”叶尘又问了一遍。
班主任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声冷哼。
“抄的吧？”
一个高大的男生站起来，满脸不屑地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狰狞的疤痕。
赵龙。
叶尘的眼神微微一凝。
上一世打断他腿的人，就是眼前这个。
“你他妈看什么看？”赵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一把揪住叶尘的衣领，“老子问你话呢，这道题是不是抄的？”
“放手。”
叶尘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赵龙愣了一下。
这个废物，平时被他揪一下衣领就吓得腿软，今天怎么……
“我让你放手。”
叶尘又说了一遍。
赵龙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看着叶尘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你他妈……”
赵龙下意识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一个废物吓退了。
当着全班的面。
“操！”
赵龙的脸瞬间涨红，一脚踹向叶尘的肚子。
叶尘没有躲。
他根本不需要躲。
就在赵龙的脚即将碰到他的一瞬间，他体内的仙帝神识微微一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弹了出去。
赵龙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踢在了一块钢板上。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课桌上，连人带桌翻倒在地。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赵龙，一米八五的个子，一百八十斤的体重，校篮球队的主力中锋——被叶尘一脚踹飞了？
不对。
他们根本没看到叶尘动。
赵龙是自己飞出去的？
“这……这怎么回事？”
“赵龙你演戏呢？”
“演个屁，你看他脸都白了！”
赵龙从地上爬起来，一条腿已经不敢着地了。他低头一看，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叶尘！你他妈——”
“我怎么了？”
叶尘转过身，看着他。
赵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刚才明明感觉到，自己踢到东西了。可叶尘却是站在原地没动。
难道是……自己踩到什么东西滑倒了？
不对，那脚踝怎么会肿成这样？
“都给我安静！”
班主任终于反应过来，用力拍了拍讲台，“赵龙，你给我回座位！叶尘，你也回去！这件事放学再说！”
叶尘没说话，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他。
林婉。
曾经的校花，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叶尘没有看她，翻开课本，开始“看书”。
实际上，他是在探查自己体内的状况。
仙帝的修为……还在吗？
神识内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丹田空空如也，一丝灵力都没有。
刚才那一下，只是他残留的仙帝神识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但那点神识用一次少一次，根本不足以支撑他恢复修为。
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是个普通人。
或者说，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有点麻烦。”
叶尘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没关系。
他当年能从一介凡体修炼到仙帝巅峰，靠的可不是什么天赋，而是——
九转混沌诀。
他上一世在绝境中得到的无上功法。
只要有这个功法在，给他时间，他照样能重回巅峰。
“叶尘。”
旁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是林婉。
叶尘没有转头。
“那张纸条……你扔了？”
林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听起来让人心疼。
叶尘依然没有转头。
“放学后……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婉又说。
叶尘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下，林婉的脸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睫毛很长，眼睛里像是含着水光。难怪是校花，这副模样，换任何一个男生看了，都得心跳加速。
可惜。
叶尘不是男生。
他是仙帝。
活了十万年的仙帝。
“没空。”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林婉愣住了。
她想过叶尘会激动，会脸红，会结结巴巴地答应——就像以前每一次她跟他说话时那样。
但她从没想过，叶尘会拒绝。
拒绝得这么干脆。
这么冷淡。
“你……”
林婉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叶尘没在意。
他正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既然重生了，那就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首先要做的，是恢复修为。
九转混沌诀需要灵气才能修炼，但这地球上灵气稀薄得可怜，靠正常修炼，一百年都未必能筑基。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天材地宝。
或者说——
灵药。
地球上虽然没有灵药，但有中药材。一些年份足够久的中药材，里面多多少少会蕴含一些微弱的灵气。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东西，把里面的灵气提炼出来。
这需要钱。
很多很多钱。
叶尘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孤儿，靠低保生活，口袋里一共就三十七块五毛钱。
穷得叮当响。
“得先搞钱。”
他正想着，下课铃响了。
班主任收拾好教案，临走前看了叶尘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叶尘！牛逼啊！那道题真是你自己做的？”
“赵龙那一下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练过？”
“教教我们呗！”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
叶尘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些人，想起上一世，也是这些人，在他被打断腿之后，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生怕跟他扯上关系。
还有几个人，甚至跟着赵龙一起嘲笑他。
“让开。”
他站起身，往教室外面走。
“哎，叶尘，你去哪儿？”
“厕所。”
叶尘头也不回。
走廊上，阳光正好。
他靠在栏杆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重生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叶尘接起来。
“叶尘是吧？”电话那头是一个沙哑的男声，“听说你今天在学校挺跳啊？赵龙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学别走，咱们聊聊。”
叶尘沉默了两秒。
“你是谁？”
“我？呵呵，我叫刘虎，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刘虎。
叶尘确实听过这个名字。
学校附近的地头蛇，手下有二三十号人，专门在学生身上收保护费。上一世，打断他腿的人里，就有刘虎一个。
“怎么样？敢来吗？”刘虎的声音里带着戏谑。
叶尘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阳光刺眼。
他缓缓开口：“地点。”
“哟？还真敢来？”刘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有种！南街那条巷子，放学后别跑，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
叶尘收起手机，转身回教室。
走廊尽头，林婉站在那里，似乎一直在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林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叶尘收回目光，从她身边走过，像是根本没看见她一样。
林婉的手微微攥紧。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叶尘第一个走出教室。
“叶尘！”
身后传来林婉的声音。
叶尘没有停步。
“叶尘，你别去！”林婉追上来，拦住他，“刘虎他们不是好人，你真的会出事的！”
叶尘停下脚步，看着她。
林婉的眼眶有些红，看起来是真的着急。
“你是担心我？”
叶尘问。
林婉用力点头：“我们是同桌，我当然担心你！”
“是吗？”
叶尘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让林婉心里一紧。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叶尘说，“那张纸条，是赵龙让你递的，对不对？”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叶尘打断她，“因为这种事，你以前干过。”
林婉愣住了。
以前？
什么时候？
她明明第一次……
“让开吧。”
叶尘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林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南街巷子。
这是一条老巷子，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地上积着污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叶尘走进巷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巷子深处，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纹着一条黑龙，嘴里叼着烟。
刘虎。
他身边站着赵龙，脚上缠着绷带，拄着拐杖。
“来了？”刘虎吐出一口烟，打量着叶尘，“胆子不小，还真敢一个人来。”
叶尘没有说话。
“虎哥，就是他！”赵龙指着叶尘，咬牙切齿，“我这脚就是他弄的！”
“你确定是他？”刘虎皱了皱眉，“这小子瘦得跟猴似的，能把你踹飞？”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他！”
刘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行，不管是不是你，今天都得给个交代。”他往前走了两步，“小子，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赔钱，我兄弟这脚，拿两万块，这事就算了。第二条——”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我打断你两条腿，这事也算了。选吧。”
叶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刘虎的脸色沉下来。
“我笑你蠢。”叶尘说，“让我选？我选第三条。”
“第三条？”
“第三条就是——”
叶尘抬起手。
指尖，一缕金光悄然凝聚。
那金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就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巷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刘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见叶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深渊。
又像是星空。
“你……你是什么人？”
刘虎的声音有些发颤。
叶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一弹手指。
那缕金光飞了出去。
下一瞬——
“砰！”
刘虎身后的一堵砖墙，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
所有人呆立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刘虎的双腿开始发抖。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那堆碎砖，又慢慢转过头，看着叶尘。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叶尘收回手，拍了拍指尖的灰。
“还要钱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刘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大哥！我错了！我有眼无珠！饶命！”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来，一个比一个快。
赵龙愣在原地，手里的拐杖啪嗒掉在地上。
叶尘走到他面前。
赵龙的腿在抖。
“你……你想干什么？”
叶尘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来着？”
“赵、赵龙……”
“赵龙。”叶尘点点头，“记住了，下次别惹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
叶尘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神识。
比他预想的要多。
不过效果还不错。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空。
上一世，他是在高考前被打断腿的。
然后被退学，流落街头，最后机缘巧合之下踏入修真界。
这一世——
他不会再走那条路了。
这一世，他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一条更快、更稳、更强的路。
从今天开始。
从这一刻开始。
他，叶尘，仙帝归来。
要让这天地，都为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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