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屋里空无一人。
林婉不在，刘虎也不在。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往城东走去。
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厂房。
曾经，他在那里和魔门的人打过一场。
现在，那里传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林婉的气息。
但比离开之前，强了太多。
叶尘加快脚步。
厂房到了。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一个人影。
林婉站在空地中央，背对着他。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头发披散着，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那荧光，是冰蓝色的。
和她前世的冰棺，一模一样。
叶尘走过去，在她身后停下脚步。
“林婉。”
林婉转过身。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但那双眼睛，变了。
变成了冰蓝色。
和那天在秘境里，一模一样。
“你回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很淡。
和以前不一样了。
叶尘看着她。
“你觉醒了？”
林婉点点头。
“三天前。”
三天前。
正是他在仙界夹缝里杀青冥的时候。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
“感觉怎么样？”
林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有熟悉，有陌生，有亲切，有疏离。
“叶尘。”她开口。
“嗯？”
“我想起所有事了。”
叶尘没有说话。
林婉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像两颗冰蓝色的宝石。
“前世，我叫冰瑶。冰帝冰瑶。”
她顿了顿。
“青玄，是我的道侣。”
叶尘点点头。
“我知道。”
林婉看着他。
“你不介意？”
叶尘摇摇头。
“那是前世的事。”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那个小心翼翼讨好他的林婉。
也不是那个为他奋不顾身的林婉。
而是另一个林婉。
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冰帝。
“你还是这样。”她说。
叶尘看着她。
“什么这样？”
林婉没有解释。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
凉得不像活人。
“我的手很冷吧？”她问。
叶尘点点头。
林婉低下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这就是觉醒的代价。我的身体，会越来越冷。最后，变成一块冰。”
叶尘的眼神微微一凝。
“没有办法？”
林婉摇摇头。
“没有。冰帝的传承，就是这样。得到力量的同时，也接受了诅咒。”
她抬起头，看着叶尘。
“所以，你还要我吗？”
叶尘看着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
等着他的回答。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要。”
林婉愣住了。
她靠在叶尘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那只手，很暖。
暖得让她舍不得放开。
“叶尘。”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叶尘没有回答。
只是抱着她。
月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远处，刘虎躲在厂房后面，偷偷看着这一幕。
他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出去打扰。
只是悄悄转过身，离开了。
林婉觉醒了。
但她的觉醒，带来的不只是力量。
还有麻烦。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找上门来。
不是魔门的人。
也不是仙界的人。
是修炼界各门各派的代表。
灵宝阁的张真人，天道盟的白夜，还有十几个不认识的老者，黑压压站了一院子。
叶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什么事？”
张真人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叶小友，我们是来找林姑娘的。”
叶尘眼神微动。
“找她做什么？”
张真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三天前，林姑娘觉醒的时候，整个修炼界都震动了。”
叶尘没有说话。
张真人继续说：“那股气息，太强了。强到所有人都感应到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冰帝转世觉醒了。”
他顿了顿，看着叶尘。
“有人想拜见她，有人想和她结盟，也有人——”
“也有人想杀她。”白夜接话。
叶尘看着白夜。
白夜苦笑一声。
“叶兄，你别这么看我。我天道盟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添乱的。”
叶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那些老者，有的目光热切，有的目光闪烁，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让他们走。”叶尘说。
张真人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叶尘打断他，“林婉不见任何人。”
他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穿着青色长裙，面容清冷，眼神锐利。
“叶公子，小女子有一言相劝。”
叶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说。”
女子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冰帝觉醒，天下皆知。你以为把她藏起来，就安全了？错了。藏得越深，想找她的人就越多。与其躲躲藏藏，不如主动站出来，和各方势力结盟。有我们支持，谁敢动她？”
叶尘看着她。
筑基中期。
二十出头，能有这个修为，不简单。
“你叫什么？”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平静。
“青城派，柳如烟。”
叶尘点点头。
“柳如烟，我记住你了。”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那叶公子是同意——”
“不同意。”
柳如烟的笑容僵在脸上。
“为什么？”
叶尘看着她。
“因为我不需要。”
柳如烟愣住了。
不需要？
他一个炼气九层，面对各方势力的觊觎，说不需要？
“你——”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
“好了，如烟，别说了。”
人群中，走出一个白发老者。
他看着叶尘，眼神有些复杂。
“叶公子，老夫青城派掌门，柳青河。如烟是我孙女，年轻气盛，说话不知轻重，还望叶公子海涵。”
叶尘点点头，没有说话。
柳青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叶公子，老夫斗胆问一句。你凭什么护住冰帝？”
叶尘看着他。
“凭什么？”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柳青河的眼神微微一凝。
“就凭——”
他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团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就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
那威压，不是来自灵力。
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炼气九层的少年。
而是一尊远古的神明。
柳青河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那些老者，脸色也变了。
柳如烟更是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这是……”
叶尘收回手，金光消散。
他看着柳青河，缓缓开口。
“就凭这个。”
院子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
良久，柳青河深深鞠了一躬。
“老夫明白了。”
他转过身，朝院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叶公子，老夫最后说一句。想杀冰帝的人，比想护她的人多得多。你好自为之。”
他带着柳如烟，消失在院门外。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纷纷告辞。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张真人和白夜。
张真人叹了口气。
“叶小友，你刚才那一下，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叶尘没有说话。
白夜上前一步。
“叶兄，我也该走了。天道盟那边还有事。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盯着那些人的动静。”
叶尘点点头。
“多谢。”
白夜摆摆手，转身离开。
张真人也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尘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林婉坐在床边，看着他。
“你都听到了？”叶尘问。
林婉点点头。
“怕吗？”
林婉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林婉看着他，忽然笑了。
“因为你在我身边。”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林婉。”
“嗯？”
“从今天起，我们可能随时都会死。”
林婉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
林婉打断他。
“叶尘。”
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活了三千年，死过一次。对我来说，活着没什么意思，死也没什么可怕的。唯一让我舍不得的，是你。”
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
但她握得很紧。
“所以，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跟着你。死也跟你死在一起。”
叶尘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很美。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很亮。
他忽然笑了。
“好。”
窗外，月亮很圆。
远处的山里，隐隐传来几声狼嚎。
这一夜，很长。
但两个人靠在一起，就不觉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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