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任天道之后的第一个月，叶尘哪里都没去。每天待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看刘虎扫地，看林婉浇花。日子过得像一杯温水，不咸不淡，刚刚好。
但天道的事，还是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叶尘正坐在槐树下打盹，忽然睁开眼。院子里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叶尘？”老人开口，声音沙哑。
叶尘点点头。“是我。”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跪下。“老夫赵天罡，仙界散修联盟盟主。求天道大人救救仙界。”
叶尘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林婉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杯茶，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把茶放在叶尘手边，静静站到一旁。
“起来说话。”叶尘说。
赵天罡站起身，但没有坐。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仙界怎么了？”叶尘问。
赵天罡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天道子死后，仙界就乱了。他留下的那些势力，为了争权夺利，打得不可开交。凌家、青家、还有七八个大家族，谁也不服谁。三个月来，死了上万人。散修联盟是最弱的，打又打不过，逃又没处逃。再这样下去，仙界就完了。”
叶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来找我，想让我做什么？”
赵天罡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您是天道。天道的职责，就是守护这个世界。仙界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求您出手，平息这场战乱。”
叶尘沉默了很久。茶杯里的水凉了，他也没喝第二口。林婉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想走，不想离开这里，不想再卷入那些纷争。但她也知道，他会的。因为他是天道。
“什么时候走？”叶尘问。
赵天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越快越好。”
叶尘点点头。“明天。”
赵天罡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叶尘叫住了他。“赵天罡。”
赵天罡回过头。
“你说的那个散修联盟，有多少人？”
赵天罡愣了一下。“三、三千多人。”
叶尘点点头。“知道了。”
赵天罡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老槐树的叶子还在落，沙沙的，轻轻的。
林婉走到叶尘身边，坐下。“我陪你去。”
叶尘摇摇头。“不用。”
“为什么？”
“仙界太乱，我不想你涉险。”
林婉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但叶尘知道，那潭水下面，藏着很多东西。
“叶尘，”她开口，“你接天道之位的时候，说过什么？”
叶尘沉默了。
“你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命就是我的命。”她顿了顿，“现在，仙界的事，也是你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叶尘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好。一起去。”
林婉也笑了。
刘虎从屋里探出头来。“叶哥，我也去！”
叶尘看着他。“你去干什么？”
“保护您啊！”刘虎拍着胸脯，“我现在可是炼气三层了！”
叶尘和林婉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一起去。”
刘虎高兴得跳起来，转身就去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出发了。还是那条路，还是那道门。但这一次，叶尘没有捏碎玉牌，也没有等人来接。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天空中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芒倾泻下来。
三个人走进去，消失在光芒中。
仙界。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天空是淡紫色的，挂着一轮血红色的太阳。但空气中，多了一股血腥味。
赵天罡已经在等着了。他带着十几个散修，站在入口处，看见叶尘，立刻迎上来。“天道大人，您来了。”
叶尘点点头。“情况怎么样？”
赵天罡的脸色很难看。“不太好。凌家和青家昨天又打了一仗，死了两千多人。青家老祖青玄子受了重伤，凌家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叶尘眼神微动。“青玄子受伤了？”
赵天罡点点头。“被凌家的人偷袭，伤了丹田。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里，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宫殿。那是青家的地盘。
“带我去见他。”叶尘说。
赵天罡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是！这边请！”
青家的宫殿很气派，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但此刻，宫殿里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仆人们低着头，匆匆走过，脸上都带着泪痕。
叶尘走进去的时候，青玄子正躺在床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很微弱。看见叶尘，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叶尘按住了。
“别动。”
青玄子看着他，苦笑。“又让你看笑话了。”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金色的光芒。那是天道之力。他将那股力量渡入青玄子体内，修复着他破碎的丹田。
青玄子浑身一震，感觉那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转，所过之处，伤痛一点一点消散。他的脸色开始恢复，呼吸也变得平稳。
“这是——”他瞪大了眼睛。
“天道之力。”叶尘收回手，“你的伤好了。”
青玄子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就好了？”
叶尘点点头。青玄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多谢。”
叶尘摇摇头。“不用谢我。我来，不是为了救你。”
青玄子愣住了。“那你是来——”
“平乱。”叶尘说，“仙界不能再打下去了。”
青玄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不能再打了。”他抬起头，看着叶尘，“但凌家那边，不会听你的。他们家主凌天龙，是个疯子。他只信拳头。”
叶尘点点头。“那就用拳头。”
青玄子看着他，忽然笑了。“好。我跟你去。”
凌家的宫殿在另一座山上，比青家的更大，更气派。但此刻，宫殿里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门口站着两排守卫，个个手持长枪，眼神凶狠。
叶尘走到门口，守卫拦住他。“站住！什么人？”
叶尘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带着天道之力。两个守卫浑身一颤，手中的长枪“咣当”掉在地上，双腿发软，跪了下去。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跪，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不能冒犯。
叶尘走进去，林婉跟在身后，刘虎跟在最后面。赵天罡和青玄子走在两侧，那十几个散修跟在后面，浩浩荡荡。
凌天龙正在大殿里喝酒。他四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看见叶尘进来，他放下酒杯，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新天道？”
叶尘看着他。“凌天龙，仙界不能再打下去了。”
凌天龙哈哈大笑。“你说不打就不打？你以为你是谁？”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刀，“老子管你什么天道不天道，惹急了老子，连你一起砍！”
叶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凌天龙举起刀，朝叶尘冲过来。他的刀很快，快到看不见刀身，只能看见一道白光。但叶尘更快。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指。凌天龙手中的刀“咔嚓”一声断了，半截刀身飞出去，插进旁边的柱子里。凌天龙愣住了。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刀，又看看叶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叶尘看着他。“还要打吗？”
凌天龙沉默了。他知道，打不过。面前这个人，只用了一指，就断了他的刀。这是他的本命法器，跟随他三百年，从未断过。
“不打了。”他扔下断刀，坐回去，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你想怎样？”
叶尘看着他。“停战。各方势力退回自己的地盘，不许再打。”
凌天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散修呢？那些没靠山的散修，谁来管？”
叶尘看向赵天罡。赵天罡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走上前一步。“散修联盟愿意接收所有散修，保证他们的安全。”
凌天龙看着他，又看看叶尘，最后叹了口气。“行。我答应。”
叶尘点点头。他转过身，走出大殿。身后，凌天龙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天道？”他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他。
走出凌家宫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淡紫色的天空中，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赵天罡跟在叶尘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叶尘问。
赵天罡犹豫了一下。“天道大人，您……您以后还会来吗？”
叶尘停下脚步，看着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会来。”
赵天罡深深鞠了一躬。“多谢。”
叶尘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林婉，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刘虎跟在后面，小声问：“叶哥，咱们这就回去了？”
叶尘点点头。“回去。”
“仙界的事，不管了？”
“管了。”叶尘说，“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解决。”
刘虎似懂非懂，但没有再问。
三个人穿过那道金色的光门，回到了地球。城南，那间小院，那棵老槐树，一切如故。
刘虎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我先睡了。”
他走进屋，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院子里，只剩下叶尘和林婉。月光洒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叶尘。”林婉开口。
“嗯？”
“你以后，会经常去仙界吗？”
叶尘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里不需要我。”他看着她，“这里才需要。”
林婉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夜风习习，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这一夜，很安静。但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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