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二十岁那年，出了一件事。
那天夜里，叶尘正在修炼，突然睁开眼。天空中，那颗星星暗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他看见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星星又亮了，和之前一样。但他知道，出事了。
第二天一早，仙界来人了。不是赵天罡，赵天罡已经死了，死在二十年前。来的是他的弟子，一个叫陈玄的年轻人。他的脸色很难看，白得像纸。“天道大人，仙界出事了。”
叶尘看着他。“什么事？”
“天裂了。”陈玄的声音在发抖，“昨天夜里，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风从裂缝里吹出来，所过之处，草木枯死，河流干涸，人也死了。已经死了几千人了。”
叶尘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但他的眼睛，看穿了那层蓝，那层白。在云层之上，在虚空之中，有一道裂缝。不大，但很深。深到连他的天道之力都探不到底。
“爸爸。”叶念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你要去吗？”
叶尘点点头。“嗯。”
“我陪你去。”
叶尘摇摇头。“不用。”
叶念看着他，眼神和林婉一模一样。“你每次都说不用的。”
叶尘沉默了。他看着她，忽然笑了。“好，一起去。”
陈玄在前面带路，三个人穿过那道金色的光门，回到了仙界。天空还是淡紫色的，但多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横亘在天际，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黑色的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叶尘站在裂缝下方，抬起头，看着那道裂口。天道之力在体内流转，他伸出手，金光从掌心涌出，朝裂缝飞去。金光碰到裂缝的边缘，黑色和金色交织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音。
然后，裂缝合上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足够了。叶尘收回手，脸色有些白。
“爸爸，你没事吧？”叶念扶住他。
叶尘摇摇头。“没事。”
陈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多谢天道大人。”
叶尘看着他。“别急着谢。这只是暂时的。”
陈玄抬起头，愣住了。
“这道裂缝，还会再开。”叶尘说，“而且下次，会比这次更大。”
陈玄的脸色变得惨白。“那、那怎么办？”
叶尘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叶念。
“走吧。”
“去哪儿？”
“回去。”
两个人穿过光门，回到了地球。院子里，老槐树的新枝又长高了一截，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念去浇花了，叶尘坐在树下，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那道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劈开的。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整个仙界只有一个。那个人，他以为已经死了。三千年前，他亲手杀的。但现在看来，没死透。
晚上，叶念睡着了。叶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颗星星。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他对着星星说。
星星闪了闪，像是在回答。
叶尘笑了。“也是。你是天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年轻。但他知道，这双手，已经不如从前了。天道之力在消散。不是很快，但一直在消散。从接任天道的那一天起，就在消散。
因为他是人。人做天道，本来就不合规矩。天道应该是天地自生，无欲无求。但他有欲有求，他想陪着她，想等她回来，想看着叶念长大。这些念想，都在消耗天道之力。
再过一千年，天道之力就会散尽。到那时，他就不再是天道了。
但他不后悔。从来都不后悔。
第二天一早，叶念跑来找他。“爸爸，我昨晚做了个梦。”
叶尘看着她。“什么梦？”
叶念歪着头，想了想。“我梦见一个姐姐。她很漂亮，头发很长，眼睛很好看。她对我笑，还摸我的头。”
叶尘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还说了什么？”
叶念想了想。“她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叶尘沉默了。他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白天也能看见的星星，淡淡的，但一直都在。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会让她照顾的。”
叶念不懂，但她没有问。只是跑去浇花了。
三个月后，裂缝又开了。比上次更大，黑色的风吹得更猛，死了更多的人。叶尘又去了一次，又用天道之力把裂缝合上。这次合上的比上次多，但他的脸色更白了。
“爸爸，你是不是很累？”叶念扶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心。
叶尘摇摇头。“不累。”
叶念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又过了三个月，裂缝又开了。这一次，叶尘没有去。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颗星星，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叶念问他。
叶尘想了想。“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叶尘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想，如果天道之力不够，那就用别的力量。比如，仙帝之力。仙帝之力是他的本命之力，不会消散，只会越来越强。如果用仙帝之力去补那道裂缝，能撑多久？一千年？两千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唯一的办法。
那天晚上，叶尘做了一个决定。他走到院子里，站在老槐树下，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
“我要去一趟仙界。”他说，“可能很久才能回来。”
星星闪了闪。
“叶念交给你了。”
星星又闪了闪。
叶尘笑了。“谢谢。”
他转过身，走进屋里。叶念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他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睡觉的样子。和林婉一模一样。
“爸爸要出一趟远门。”他轻声说，“你在家乖乖的。”
叶念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嘴角微微翘起。
叶尘站起身，走出门。他穿过那道金色的光门，回到了仙界。天空中的裂缝又大了，黑色的风呼啸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咆哮。
叶尘站在裂缝下方，抬起手。这一次，他没有用天道之力。他用的是仙帝之力，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比天道之力更亮，更烈。
金光碰到裂缝，裂缝开始合拢。不是一点一点，是一寸一寸。黑色的风被压回去，腐朽的气息消散了。裂缝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
叶尘收回手。他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很亮。他做到了。
“天道大人！”陈玄跑过来，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您做到了！”
叶尘摇摇头。“还没完。”
陈玄愣住了。
叶尘抬起头，看着那道浅浅的痕迹。“这道痕迹，还在。它会慢慢变大，十年，二十年，总会再裂开。”
“那、那怎么办？”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我会再来。”
他转过身，朝光门走去。身后，陈玄跪在地上，磕了九个响头。
回到地球的时候，天快亮了。叶念还睡着，呼吸很轻，很均匀。叶尘坐在她床边，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叶尘笑了。他伸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叶念没有醒，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窗外，那颗星星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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