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再次扩大的那天，叶尘正在教叶念修炼。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是那道裂缝张开了嘴。黑色的风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带着腐朽的气息，笼罩了整座城。人们抬起头，看见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尖叫声此起彼伏。
叶念的脸色变了。“爸爸——”
“进屋去。”叶尘打断她。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叶念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三百年来，她第一次从父亲的声音里听到的——杀意。
“我不进。”叶念站在他身边，眼神坚定，“妈妈说过，让我照顾你。”
叶尘看着她，忽然笑了。“好。那就一起。”
他牵起她的手，朝天空中走去。一步，两步，三步，脚下的虚空在震颤。整座城的人都在抬头看，看着那两个人影越走越高，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那道裂缝中。
裂缝里面，是一片混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无尽的虚空，和虚空中那个东西。那是一个人形，但又不像人。它的身体是透明的，像是用虚空本身捏成的。它的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它的嘴巴是一条细长的裂缝。它站在虚空中，看着叶尘，笑了。
“你来了。”它的声音不像声音，更像是虚空本身的震颤。
叶尘看着它。“你没死。”
那东西歪着头。“死？我不会死。我是虚空，虚空不死。你杀了我一次，我又回来了。”
叶尘点点头。“那就再杀一次。”
那东西笑了。笑声震得虚空都在颤抖。“就凭你？你的天道之力快散尽了，仙帝之力也补了裂缝。你现在还剩下什么？”
叶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松开叶念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还剩下这条命。”他说。
那东西的笑声停了。它看着叶尘，两个黑洞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不要命了？”
叶尘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是他所有的力量——天道之力，仙帝之力，以及三百年来修炼的所有灵力。他把这一切，都压缩在这一掌中。
“爸爸！”叶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尘没有回头。“别过来。”
那东西看着那团金光，忽然笑了。“有意思。你这一掌，确实能伤我。但你也会死。”
叶尘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要打？”
叶尘看着它。“她走的时候，我没有陪在她身边。这是我一辈子最大的遗憾。今天，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从我身边离开。”
那东西的笑容凝固了。它看着叶尘，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它忽然叹了口气。“你和她一样傻。”
叶尘愣住了。“你说什么？”
那东西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叶尘，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杀意，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三万年前，也有一个人，站在我面前，用命来赌。”它说，“她赢了。所以我睡了三年年。现在，你又来了。”
它忽然笑了。“你们人类，真是奇怪。”
它转过身，朝虚空中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叶尘，你赢了。这道裂缝，我不会再开了。”
叶尘看着它。“为什么？”
那东西歪着头。“因为我也想看看，你们人类能走到哪一步。”它顿了顿，“三万年了，我一直在看。看你们生，看你们死，看你们爱，看你们恨。看你们为了一个人，连命都不要。很奇怪，但很好看。”
它转过身，消失在虚空中。裂缝开始合拢，黑色的风停了，腐朽的气息散了。天空重新变蓝，阳光重新洒下来。
叶尘站在虚空中，手里的金光慢慢消散。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叶念冲过来，扶住他。
“爸爸！你没事吧？”
叶尘摇摇头。“没事。”他看着她，忽然笑了，“走吧，回家。”
两个人从天空中走下来，一步一步，踩在虚空中，踩在阳光里。地上的人看着他们，不知道谁先跪下的，一个，两个，三个，最后整座城的人都跪下了。
叶尘没有看他们。他只是牵着叶念，走回那间小院，走回那棵老槐树下。老槐树的新枝又长高了，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叶念去浇花了。叶尘坐在树下，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太累了，三百年来，第一次这么累。
“睡吧。”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尘睁开眼，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眼睛弯弯的，很好看。林婉。
“你回来了？”他问。
林婉点点头。“嗯。回来看看你。”
叶尘笑了。“我没事。”
林婉蹲下身，轻轻摸着他的脸。“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强。”她顿了顿，“但你也累了。睡吧，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叶尘看着她。“真的？”
林婉点点头。“真的。”
叶尘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叶念坐在他身边，头靠在他肩上，也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叶尘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那颗星星还在，一闪一闪的。
然后，他看见了。那颗星星动了。它从天空中落下来，拖着长长的尾巴，穿过夜空，穿过云层，穿过城市，落在院子里。光中，有一个人。
林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笑了。“我回来了。”
叶尘看着她，眼眶红了。“欢迎回家。”
叶念被声音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她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愣住了。她看着那张脸，那张和她梦中一模一样的脸。
“妈妈？”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婉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摸着她头发。“嗯。妈妈回来了。”
叶念扑进她怀里，哭了。三百年来，第一次哭。林婉抱着她，也哭了。叶尘坐在树下，看着她们，笑了。
月光洒下来，照在三个人身上。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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