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回来的那天晚上，叶念哭了一整夜。她趴在林婉怀里，把三百年的眼泪都哭了出来。林婉没有劝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婴儿。叶尘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一句话也没说。
天快亮的时候，叶念终于哭累了，靠在林婉肩上睡着了。林婉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转过身看着叶尘。“你也睡会儿。”她说。
叶尘摇摇头。“不困。”
林婉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个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你瘦了。”林婉说。
叶尘笑了。“你也是。”
林婉也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暖。三百年前是这样，三百年后还是这样。
“叶尘。”她开口。
“嗯？”
“我不走了。”
叶尘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和年轻时一样。
“好。”他说。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叶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和三百年前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还是那间小院，还是那棵老槐树。不一样的是，多了一个人。
叶念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林婉房间，看看她还在不在。每次看到林婉还在，她就笑了。那笑容，和林婉一模一样。
“妈妈，你今天想吃什么？”她问。
林婉想了想。“面条吧。”
叶念跑去厨房，煮了三碗面条。水烧开，面条下锅，加一点盐，几片青菜。和林婉当年做的一模一样。林婉吃了一口，愣了一下。
“怎么了？”叶尘问。
林婉摇摇头，笑了。“没什么。只是觉得，味道很熟悉。”
叶尘没有说话。他知道，那是她自己的味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念的修为在涨，很快就到了金丹巅峰。林婉也在修炼，她的天赋本来就高，加上叶尘的天道之力辅助，很快就恢复了筑基期的修为。但她不急，慢慢来，反正有的是时间。
刘念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他每次来，都会带很多吃的用的，把院子堆得满满当当。看见林婉，他愣住了。“这、这是——”
“叫林姨。”叶尘说。
刘念乖乖叫了一声“林姨”，然后跑到院子里，对着老槐树嘀咕了半天。老槐树没有说话，只是沙沙地响着。
一年后的春天，老槐树开花了。不是几朵，是满树。白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地挂在枝头，像一片白色的云。叶念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眼睛亮亮的。
“爸爸，妈妈，你们看，好漂亮！”
叶尘和林婉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树，看着树下那个女孩。阳光照在她身上，风吹着她的头发，花瓣落在她肩上。
“像不像？”林婉忽然问。
叶尘点点头。“像。”
像什么？像三百年前的那个春天，她站在树下，也是这样笑着，也是这样好看。
那天晚上，叶念睡着了。叶尘和林婉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很圆，星星很亮。老槐树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叶尘。”林婉开口。
“嗯？”
“你说，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叶尘想了想。“很久很久。”
“多久？”
“久到数不清。”
林婉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夜风习习，花香阵阵。远处传来几声虫鸣，像是在唱着催眠曲。
又过了很多年。叶念结了婚，嫁给了刘念。两个人在老槐树下拜堂，叶尘和林婉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叶念穿着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金灿灿的凤冠，笑得眼睛弯弯的。刘念穿着红色的礼服，紧张得手心冒汗。
“一拜天地——”司仪扯着嗓子喊。
两个人跪下去，磕了头。
“二拜高堂——”
两个人转过身，对着叶尘和林婉跪下。叶念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
叶尘点点头，没有说话。林婉走过去，把叶念扶起来，帮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叶念笑了，笑得眼泪还挂在脸上。刘念站在旁边，傻呵呵地笑着。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深深鞠了一躬。
“送入洞房——”
院子里响起一片欢呼声。刘念牵着叶念，走进了新房。客人们开始喝酒，划拳，闹哄哄的。叶尘和林婉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高兴吗？”林婉问。
叶尘点点头。“高兴。”
林婉笑了。“我也是。”
又过了很多年。叶念生了孩子，一儿一女。儿子叫刘忆，女儿叫刘念恩。刘忆像刘念，虎头虎脑的，嗓门大。刘念恩像叶念，安安静静的，喜欢浇花。两个孩子天天在老槐树下跑来跑去，吵得不行。但叶尘不烦。他看着那两个孩子，忽然想起了三百年前。那时候，也是这样，院子里有人跑，有人笑，有人闹。
“爸爸，爷爷，你看我抓的蝴蝶！”刘念恩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只花蝴蝶，翅膀还在扑棱。
叶尘低下头，看着那只蝴蝶。“好看。”
刘念恩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林婉一样，和叶念一样。
又过了很多年。叶尘的头发全白了。不是天道之力的反噬，是真的老了。虽然他是天道，虽然他与天同寿，但他的心，老了。他活了太久了，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太多悲欢离合。他累了。
“叶尘。”林婉叫他。
叶尘转过头，看着她。她的头发也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但她还是那样好看。
“嗯？”
“你是不是累了？”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有一点。”
林婉握住他的手。“那就歇歇。”
叶尘摇摇头。“还不能歇。”
“为什么？”
“因为还有人在等我。”
林婉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和三百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那我陪你。”她说。
叶尘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叶尘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风吹过来，麦浪滚滚。麦田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你来了。”她说。
叶尘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嗯。”
她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脸。“你老了。”
叶尘笑了。“你也老了。”
她也笑了。“走吧。”
“去哪儿？”
她指了指麦田的尽头。那里，有一间小院，一棵老槐树，一个女孩在浇花。
“回家。”她说。
叶尘点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麦田里，风吹着他们的头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麦浪滚滚，沙沙作响。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林婉躺在他身边，呼吸很轻，很均匀。他看着她，忽然笑了。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睡。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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