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叶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很小，十平米出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家当。墙上贴着发黄的旧报纸，窗户玻璃上有一道裂缝，用透明胶带粘着。
这就是他住了三年的地方。
孤儿院给的安置房，每个月交一百二十块钱房租。
他坐起身，从枕头边拿出那株灵芝。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灵芝的表面泛着幽幽的紫光。
“一百二十年份……”
叶尘喃喃自语。
他上一世见过的天材地宝，随便一株都是万年起步。一百二十年，放在修真界，连杂草都算不上。
但在这里，已经是难得的宝贝了。
他把灵芝托在掌心，闭上眼，神识探入。
灵芝内部的灵气分布，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稀薄、分散，像是一团散乱的雾气。
如果直接服用，这些灵气大部分都会浪费掉。
必须提炼。
叶尘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仅剩三分之一的神识，开始引导灵芝中的灵气。
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从灵芝中渗出，顺着他的掌心进入经脉。
九转混沌诀缓缓运转。
灵气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传来一阵阵温热的触感。那是经脉在被改造、被拓宽。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尘睁开眼。
手中的灵芝已经干枯发黑，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
成了。
九转混沌诀，第一转，炼气期一层。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炼气期，连入门都算不上，但他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灵力。
不再是只能消耗、无法补充的神识残渣，而是可以生生不息、自行运转的灵力。
叶尘抬起手，心念一动，指尖浮现出一缕淡淡的金光。
比之前微弱得多，但这是他自己的力量。
他可以一直用，用完了再修炼回来。
“可惜只有一株。”
叶尘看了看满桌的粉末，有些遗憾。
这一株灵芝的灵气，只够他完成第一转。想要突破到第二层，至少还需要三到五株同等年份的药材。
而想要恢复到仙帝修为——
那需要的灵气，能把整个地球榨干。
不过现在想那些太远了。
当务之急，是去黑龙沟。
那些外地人，既然敢去那种地方，肯定有备而来。他得抢在他们前面。
如果那里面真有几百年的老参——
叶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就必须是他的。
凌晨四点，叶尘就出了门。
刘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旁边还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叶哥！”刘虎看见他，立刻迎上来，“都准备好了！吃的、喝的、手电筒、绳子、砍刀，全在车上！”
叶尘看了看面包车：“哪来的？”
“借的！我一哥们儿的车，不用白不用！”
叶尘点点头，上了车。
刘虎发动车子，面包车突突突地驶入夜色。
出城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叶哥，”刘虎一边开车一边问，“咱们这么早去，是为了抢在那帮人前头？”
“嗯。”
“可是……”刘虎犹豫了一下，“我听人说，黑龙沟那地方真的很邪门。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咱们就俩人，会不会太冒险了？”
叶尘没说话。
“我不是怕死啊！”刘虎连忙解释，“我就是觉得，要不咱们多叫几个人？我手下还有几个能打的……”
“不用。”
叶尘打断他。
刘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跟着这位叶哥，他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天塌下来，叶哥也能扛住。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路越来越难走。柏油路变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变成了土路，最后连土路都没了，只有荒草和乱石。
“到了。”刘虎停下车，“前面车开不进去了，得走路。”
两人下车，徒步往山里走。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遮天蔽日的古树挡住了阳光，明明是白天，林子里却暗得像黄昏。
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腐烂树叶的气味。
刘虎拿着砍刀在前面开路，一边走一边嘀咕：“这什么鬼地方，连个鸟叫都没有……”
叶尘没有说话，但他一直在用神识探查四周。
这里确实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理说，这种深山老林，应该有各种鸟兽虫鸣。可现在，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仿佛整片山林，都是死的。
“叶哥，”刘虎突然停下脚步，“你看那边。”
叶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棵大树下，有一个破败的窝棚，像是猎人临时住的那种。窝棚门口，散落着一些杂物——一个生锈的铁锅，几件破烂的衣服，还有一个已经干瘪的背包。
“有人在这里住过？”刘虎走过去，翻了翻那些杂物，“衣服都烂了，看样子时间不短了……”
叶尘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包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把背包翻过来。
背包背面，有几个暗红色的斑点。
血。
而且已经干了很久。
刘虎凑过来一看，脸色就变了：“这、这是……”
“走吧。”叶尘站起身，“小心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条沟。
很深的沟。
两边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长满了苔藓和藤蔓。沟底雾气弥漫，看不清有多深。
“这就是黑龙沟？”刘虎咽了口唾沫。
叶尘站在沟边，神识探出。
沟底有灵气波动。
而且不止一处。
“下去。”
“啊？”刘虎脸色一白，“现在？就这么下去？”
叶尘没理他，开始寻找下去的路。
崖壁上有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径，布满苔藓，又湿又滑。他试了试，勉强能走。
“你在这等着。”他说，“我自己下去。”
“那怎么行！”刘虎急了，“叶哥，我不是怕，我就是……”
“我知道你不怕。”叶尘看着他，“但下面情况不明，人多了反而麻烦。你在这守着，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刘虎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那……那您小心！”
叶尘顺着那条小径，缓缓往下走。
越往下，雾气越浓。
能见度不足五米。
但叶尘不需要眼睛。
他的神识已经全面展开，周围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崖壁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株植物，每一条盘踞的毒蛇。
对，毒蛇。
崖壁上有很多蛇，五步蛇、竹叶青、金环蛇，密密麻麻地藏在藤蔓和石缝里。
但它们都不敢靠近叶尘。
仙帝的威压，哪怕只剩一丝，也不是这些凡物能冒犯的。
叶尘继续往下走。
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白。
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神识中，出现了异常。
前方十米处，有一个人。
不对，是半个。
那人靠在崖壁上，下半身已经被什么东西咬断了，内脏流了一地。脸上还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死了有几天了。
叶尘走过去，蹲下查看。
这人的穿着打扮很专业——登山服、登山鞋、腰间还挂着对讲机和工兵铲。
应该是刘虎说的那帮外地人。
他们提前来了？
叶尘眉头微皱。
按照刘虎的消息，那帮人应该是今天才出发。可现在才早上八点，这个人就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消息有误？
还是说——
不止一帮人？
叶尘站起身，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二十米，他看见了第二具尸体。
同样是被咬断了下半身，同样是一脸惊恐的表情。
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
一共五具尸体。
全都死状相同。
叶尘站在第五具尸体旁边，目光落在沟底。
那里，雾气最浓，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
一个庞然大物。
很长，很粗，正在缓缓蠕动。
叶尘的眼神微微一凝。
蛇？
不对。
是蛟。
龙的一种，未完全化形的龙。
这小小的黑龙沟，竟然藏着一头蛟？
难怪那些人会死。
普通人遇上蛟，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但叶尘没有动。
他在观察。
这头蛟的体型不算太大，大概二十米长，水桶粗细，鳞片呈青黑色，头上已经长出了两个鼓包——那是即将化龙的标志。
修为的话，相当于人类的筑基期。
比他现在的炼气期一层，高出一个大境界。
打不过。
这是叶尘的第一判断。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看见了蛟身后的东西——
一株通体血红的植物，长在崖壁上，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血参。
三百年以上的血参。
在修真界，这东西只能算低级灵药。但在地球上，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如果有了它，他可以一举突破到炼气三层。
叶尘深吸一口气。
打不过，但可以不惊动它。
他观察了一下蛟的动向——它正盘成一团，似乎在睡觉。
叶尘悄无声息地移动，沿着崖壁缓缓向那株血参靠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距离血参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叶尘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血参的根茎——
就在这时，蛟突然睁开了眼。
一双竖瞳，冰冷地盯着他。
叶尘的动作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
一人一蛟，就这么对视着。
下一秒，蛟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吼！！！”
整个黑龙沟都在颤抖。
叶尘二话不说，一把扯下血参，转身就跑！
身后，巨大的黑影破雾而出！
刘虎正在沟边焦急地等待，突然听见一声恐怖的嘶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他看见——
叶尘从雾中冲出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顺着小径往上狂奔！
在他身后，一个巨大的黑影紧追不舍！
“我操！”
刘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刚跑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叶尘的声音——
“别跑！把绳子扔下来！”
刘虎一愣，回头看去。
叶尘已经冲到了离沟边不到十米的地方，但那条小径太滑，他的速度根本提不起来。身后的黑影越来越近——
刘虎一咬牙，从背包里翻出绳子，一头系在旁边的大树上，一头朝叶尘扔下去！
叶尘一把抓住绳子，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几乎同时，一张血盆大口咬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碎石飞溅！
叶尘借着绳子的力量荡上半空，在崖壁上连踩数步，一个翻身落在沟边。
“跑！”
他拉着刘虎，头也不回地冲进密林！
身后，又是一声震天的嘶吼！
两人在密林里疯狂逃窜，树枝打在脸上，荆棘划破衣服，根本顾不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那恐怖的嘶吼声，两人才停下来。
刘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叶、叶哥……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叶尘也微微喘气，低头看了看手中。
那株血参，还紧紧攥在手里。
通体血红，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三百年份，到手。
“叶哥？”刘虎见他发呆，又叫了一声。
叶尘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
刘虎浑身是泥，脸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狼狈不堪。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兴奋。
“你刚才，”叶尘说，“胆子不小。”
刘虎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我、我也不知道，就想着不能扔下您……”
叶尘点点头，没再多说。
但他心里记住了。
这个街溜子，关键时候，没怂。
“走吧，”他站起身，“先回去。”
“那玩意儿不会追上来吧？”
“不会。”叶尘看了看远处，“它出不了那条沟。”
“为啥？”
叶尘没有解释。
但刘虎隐约觉得，叶哥说不会，那就一定不会。
两人走出山林，找到那辆面包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刘虎瘫在驾驶座上，半天动不了。
叶尘坐在副驾驶，看着手中的血参。
三百年份。
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一些。
如果炼化这株血参，加上之前的灵芝，他应该可以突破到炼气三层。
到那时候，就算再遇到那头蛟，也有一战之力了。
“叶哥，”刘虎突然开口，“您刚才看见那些尸体了吗？”
“嗯。”
“那帮人……是不是也是来找这东西的？”
叶尘点点头。
“那他们……”
“死了。”
刘虎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说：“叶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叶尘转过头，看着他。
“你想知道？”
刘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叶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你还想知道吗？”
刘虎愣住了。
他看着叶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回不了头。
什么意思？
他想象不出来。
但他隐约觉得，叶哥说的，是真的。
一旦知道了，他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刘虎了。
“我……”
刘虎张了张嘴，最终说：“我想知道。”
叶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
他把血参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先回去。回去之后，我慢慢告诉你。”
面包车突突突地驶上回城的路。
身后，黑龙沟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叶尘睁开眼，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那头蛟……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地球灵气稀薄，按理说根本养不出那种级别的生物。
除非——
有人养的。
或者，从别的地方来的。
他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看来，这地球，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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