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城南老街，周记药铺后院。
叶尘盘膝坐在那间堆满药材的小屋里，双目微阖，呼吸若有若无。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一定会觉得诡异——他胸口处，一团血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流转，像是活物在蠕动。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
周大夫每天按时把饭菜送到门口，但从不敢进去。因为他能感觉到，那扇薄薄的木门后面，有一种让他心悸的气息。
那种气息，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刘虎更是直接守在药铺门口，谁来都不让进。有人来抓药，他就说周大夫身体不适，改天再来。
三天下来，已经得罪了好几个老主顾。
“刘虎，”周大夫端着饭碗，坐在门槛上，“你说叶尘那小子，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刘虎蹲在门口，叼着烟：“不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刘虎吐出一口烟，“叶哥让守着，我就守着。”
周大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三天，他一直在观察刘虎。
一个街溜子，平时油嘴滑舌、见风使舵，可现在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那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就在这时，后院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刘虎噌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周大夫也站起身，脸色微变：“是屋里！”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往后院冲去。
刚到门口，那扇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叶尘走出来。
他看起来和三天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身校服，还是那张年轻的脸。
但刘虎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叶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光。
“叶、叶哥？”刘虎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叶尘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事。”
他抬起手，掌心摊开。
那里，有一团拳头大小的血红之物——正是那株血参，但现在只剩下一层干枯的外皮，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走吧，”叶尘说，“该吃饭了。”
刘虎愣愣地跟着他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
吃饭？
叶哥三天没吃东西了，第一句话竟然是“该吃饭了”？
周大夫也在发呆，但他发呆的原因和刘虎不同。
他看着叶尘的背影，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行医几十年，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他从没见过——
不，是从没感受过，一个人身上的气息可以变化这么大。
三天前的叶尘，虽然气质特殊，但给人的感觉还是个普通人。
可现在——
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他这个见惯生死的老人，都忍不住想低头。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街边的小饭馆里，叶尘一个人吃了五碗饭、三盘菜、一盆汤。
刘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叶、叶哥，您慢点吃，没人跟您抢……”
叶尘没理他，继续吃。
炼气三层，消耗太大了。
这三天，他不仅炼化了那株三百年血参，还把周大夫药铺里所有上了年份的药材全都“借”用了——当然，事后会按价赔偿。
九转混沌诀突破到了第三转，修为从炼气一层直接跳到了炼气三层。
别小看这两层的差距。
炼气一层，只是刚刚踏入修行门槛，体内灵力微弱得可怜，放个火球术都能把自己榨干。
炼气三层，经脉拓宽了三倍，灵力储量增加了十倍，已经可以施展一些简单的法术了。
更重要的是——
他终于可以动用真正的仙帝手段了。
虽然只是万分之一，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对了，”叶尘放下碗，“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刘虎立刻正色：“查到了！那帮人确实有问题！”
“说。”
“那帮人自称是‘灵宝阁’的人，到处收老药材，出价比市场价高好几倍。而且他们不光收药材，还收一种特殊的石头。”
叶尘眼神一凝：“什么石头？”
“我也不知道。”刘虎挠挠头，“但听说那石头很奇怪，会发光，晚上拿在手里是温的。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好像是从北边一个矿里挖出来的。”
会发光，晚上是温的。
叶尘的心跳微微加快。
灵石。
一定是灵石。
只有灵石，才会有这种特性。
“那个矿在哪里？”
“在宁山县，离咱们这三百多里。”刘虎说，“不过那地方现在被封了，被一家公司买下来了，不让外人进。”
叶尘沉默片刻。
灵石矿。
地球上竟然真的有灵石矿。
虽然品级可能很低，但只要有一块真正的灵石，他就可以布置阵法、炼制法器，甚至——
开启储物空间。
“叶哥，您要去？”
叶尘点点头。
“那我跟您一起！”
叶尘看了他一眼。
刘虎一脸坚定，完全没有上次在黑龙沟时的恐惧。
“行。”叶尘站起身，“明天一早出发。”
晚上，叶尘回到自己那间小屋。
他盘膝坐在床上，心念一动，体内灵力运转。
炼气三层。
这个修为，放在修真界，连入门都算不上。但在这里，已经足以让他做一些事了。
比如——
神识外放。
他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出，穿过窗户，穿过街道，一直延伸到百米之外。
百米之内，一切尽在掌握。
谁家夫妻在吵架，谁家孩子在哭闹，谁家老人半夜睡不着在阳台抽烟——全都一清二楚。
叶尘收回神识，睁开眼。
这种感觉，久违了。
上一世，他仙帝巅峰，神识可覆盖整个星系。这一世，从头开始，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正准备继续修炼，突然眉头一皱。
神识中，出现了一个异常。
街道尽头，有两个人正在往这边走来。
凌晨两点，正常人早就睡了。这两个人行迹鬼祟，明显有问题。
叶尘神识锁定他们，静静观察。
那两人走到他楼下，停住了。
“是这儿吗？”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是。”另一个声音说，“那小子就住三楼，左边那间。”
“确定？”
“确定。我盯了他三天了。”
“好。”
叶尘听着这段对话，嘴角微微勾起。
盯了他三天？
有意思。
他没有动，继续“看”着那两人。
沙哑声音说：“上面说了，尽量抓活的。那小子从黑龙沟活着出来，身上肯定有秘密。”
“是。”
“上去，动作轻点。”
两人开始往楼上走。
叶尘这才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有些凉。
他靠在窗框上，看着下面。
那两人刚走到二楼拐角，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愣住了。
“你——”
“找我？”叶尘问。
下一秒，他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叶尘已经落在他们面前。
炼气三层的身体，虽然还不能飞，但从三楼跳下来，已经不会受伤了。
“说吧，”叶尘看着他们，“谁让你们来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左边那人一拳轰向叶尘面门，右边那人一脚踢向他下盘——配合默契，显然是练过的。
叶尘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
就在那两人的拳脚即将碰到他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叶尘身上涌出。
“砰！”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又重重摔在地上。
他们躺在地上，浑身剧痛，满脸惊骇。
刚才那一下，他们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只感觉一股巨力袭来，然后自己就飞出去了。
“最后一次机会，”叶尘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谁让你们来的？”
左边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右边那人眼神闪烁，明显在犹豫。
叶尘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指尖浮现一缕淡淡的金光。
“听说过搜魂术吗？”
那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搜魂术，他们当然听说过。那是传说中的禁术，被施术者会变成白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叶尘微微一笑，“你们不是查了我三天吗？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右边那人终于扛不住了：“我说！我说！是灵宝阁！是灵宝阁让我们来的！”
灵宝阁。
果然是他们。
“灵宝阁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因为您从黑龙沟活着出来了。那条沟，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您出来了，身上肯定有秘密。上面说，一定要把您带回去，问清楚。”
叶尘点点头。
这个理由，倒是在意料之中。
“还有呢？”
“还有……”右边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有就是，我们发现您也在找药材，而且找到的药材都……都变成粉末了。上面说，您可能有特殊的提炼方法，想……”
“想得到这个方法？”
那人不敢说话，只是点头。
叶尘沉默片刻。
看来，这个灵宝阁，比他想象的更有野心。
不光收药材、找灵石，还在四处搜罗“有特殊能力的人”。
觉醒者。
这个词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最后一个问题，”叶尘说，“灵宝阁的总部在哪里？”
那人摇头：“不知道。我们都是单线联系，每次都是上面联系我们，我们不知道总部在哪儿。”
叶尘盯着他的眼睛。
那人被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说：“真的不知道！我发誓！”
叶尘收回目光。
这两人没说谎。
“走吧，”他转过身，“回去告诉你们上面，想找我，直接来，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
那两人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
叶尘站在夜色中，看着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
灵宝阁。
这个组织，到底什么来头？
第二天一早，叶尘和刘虎出发前往宁山县。
三百多里路，开车要四个多小时。
刘虎一路上都在兴奋地叨叨：“叶哥，那灵石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能卖钱吗？”
叶尘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不能卖钱。”
“啊？”刘虎一脸失望，“那有什么用？”
叶尘睁开眼，看着他：“知道为什么我能从三楼跳下来没事吗？”
刘虎愣了一下。
“那是因为我体内有一种力量，叫灵力。灵石里，就蕴含着这种力量。”
刘虎的眼睛慢慢瞪大。
“您、您的意思是……”
“灵石，可以帮助人修炼。”叶尘说，“就像我这样。”
刘虎沉默了很久。
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叶哥，您……您到底是不是人啊？”
叶尘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刘虎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您太厉害了，不像普通人……”
“我确实不是普通人。”叶尘收回目光，“我是修仙者。”
刘虎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歪。
“修、修仙者？”
“嗯。”
“就是那种……那种能飞、能活几百岁、能呼风唤雨的修仙者？”
叶尘想了想：“差不多吧。”
刘虎彻底沉默了。
他一直开到下一个服务区，把车停好，然后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叶尘。
“叶哥，我想跟您学。”
叶尘看着他。
刘虎的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为什么？”
“因为……”刘虎挠挠头，“我以前就是个街溜子，混一天算一天，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但跟着您这几天，我觉得……特别刺激。而且您对我好，关键时候没扔下我。我想一直跟着您。”
叶尘沉默片刻。
这个街溜子，倒是有点意思。
“行。”他说。
刘虎愣了一下，随即狂喜：“真的？”
“真的。但有一条——”
“您说！”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街溜子刘虎了。你是我叶尘的人。我让你做的事，你必须做。我不让你做的事，你绝对不能做。能做到吗？”
刘虎用力点头：“能！”
“开车吧。”
面包车重新上路，驶向宁山县。
下午两点，两人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山下有一个矿洞，洞口被铁栅栏封着，旁边立着一块牌子——
“私人矿区，闲人免入”。
铁栅栏后面，有两个保安在巡逻。
“叶哥，怎么进去？”刘虎问。
叶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矿洞。
他的神识已经探入其中——
洞很深，往下延伸了至少几百米。洞壁上有零星的灵光闪烁，虽然微弱，但确实是灵石无疑。
这个矿，是真的。
“走，”叶尘说，“进去。”
“怎么进？硬闯？”
叶尘没理他，直接朝铁栅栏走去。
那两个保安看见有人过来，立刻警惕起来：“站住！这里是私人地方，不能进！”
叶尘脚步不停。
“站住！再走我们就——”
两人话音未落，同时愣住了。
他们看见，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抬起手，轻轻一挥——
铁栅栏上的大锁，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两个保安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叶尘从他们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刘虎愣了两秒，连忙跟上去。
“叶、叶哥，他们怎么了？”
“定身术。”
“定、定身术？”刘虎的眼睛瞪得比那两个保安还大，“您还会这个？”
“小法术而已。”
刘虎彻底服了。
矿洞很深，越往里走越暗。
叶尘从旁边拿起一个手电筒，递给刘虎，自己却不需要——炼气三层，夜间视物如白昼。
洞壁上，确实有灵石。
但都是碎屑，品级极低，比当初周大夫药铺里那些药材蕴含的灵气多不了多少。
叶尘有些失望。
但就在这时，他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常。
矿洞深处，有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和洞壁上这些碎屑不同，那股波动虽然微弱，却很精纯。
叶尘加快脚步。
矿洞尽头，是一个刚刚开采出来的空间，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
空间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通体青灰，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叶尘一眼就认出来了。
灵石原矿。
真正的灵石原矿。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按在石头上。
神识探入——
果然。
石头内部，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碧绿，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下品灵石。
虽然只是最低品级的灵石，但确实是真正的灵石。
有了这块灵石，他可以炼制第一件法器了。
叶尘正要动手取出灵石，突然眉头一皱。
矿洞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
而且来势很快。
“叶哥？”刘虎也听见了，紧张地问。
叶尘收回手，转过身。
矿洞口，一群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穿着深色唐装，留着山羊胡，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大汉，个个身强体壮，腰间鼓鼓囊囊，明显带着家伙。
“朋友，”中年人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私闯民宅，偷取财物，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叶尘看着他。
“灵宝阁的人？”
中年人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有点眼力。鄙人姓钱，灵宝阁宁山县分号掌柜。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叶尘。”
“叶尘？”钱掌柜想了想，“没听说过。”
“现在听说了。”
钱掌柜笑了：“年轻人，有点意思。这样吧，你脚下的那块石头，是我们灵宝阁花大价钱买下来的。你要是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尘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灵石原矿。
“这块石头，我要了。”
钱掌柜的笑容慢慢消失。
“小兄弟，别给脸不要脸。”
叶尘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是非要呢？”
矿洞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十几个黑衣大汉同时把手伸向腰间。
刘虎紧张得手心冒汗，但他还是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叶尘身前。
钱掌柜看着这一幕，忽然又笑了。
“有点意思。”他挥挥手，让手下稍安勿躁，“小兄弟，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既然能进到这个矿洞里，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咱们过两招，你要是赢了，这块石头你拿走。你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跟我回灵宝阁，见见我们阁主。”
叶尘看着他。
炼气三层的神识扫过——这个钱掌柜，体内也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但最多炼气一层。
还不如他。
“行。”
叶尘说。
钱掌柜微微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好！爽快！”
他把手里的核桃递给旁边的人，往前走了两步。
“小兄弟，小心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叶尘面前，一掌拍向叶尘胸口！
速度极快，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刘虎只感觉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钱掌柜已经到了叶哥面前。
但叶尘的反应更快。
他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砰！”
双掌相交，一股气浪从两人之间爆发开来，矿洞里的碎石纷纷滚落。
钱掌柜脸色大变，整个人倒飞出去，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而叶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
钱掌柜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清楚地感觉到，刚才那一掌，对方根本没有用全力。
甚至可能，只用了不到三成力。
“你是……炼气三层？”
叶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现在，我可以拿走这块石头了吗？”
钱掌柜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他一咬牙，挥挥手：“让开！”
黑衣大汉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让出一条路。
叶尘转身，走到那块灵石原矿前，单手一提——
半人高的石头，被他轻轻松松提了起来。
全场寂静。
刘虎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钱掌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块石头，至少有两三百斤重。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竟然单手就提起来了？
“走吧。”
叶尘提着石头，从人群中走过。
刘虎连忙跟上。
走到洞口的时候，叶尘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钱掌柜，麻烦你给你们阁主带句话。”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什、什么话？”
“想见我，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来找我就是。”
说完，他转身离去。
矿洞里，久久无人说话。
好一会儿，一个黑衣大汉小心翼翼地问：“掌柜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钱掌柜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苦笑一声。
“不放他走，你能拦住他？”
黑衣大汉沉默了。
钱掌柜抬起头，看着矿洞外的阳光，喃喃自语。
“炼气三层……还是个少年……这世道，要变天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