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在路上还需要飞很久。
这边寒露秋已经带着父母和妹妹出了山,见到了第一座城市。
第一次从盆地里出来,三人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外面的世界太大,让从未跳出过井底的青蛙忍不住感到害怕。
于是哪怕再害怕寒露秋这个突然变成自己女儿/姐姐的寒家二小姐,他们也只能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依靠。
谁让他们现在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够依靠的人呢。
寒家盆地的位置在非常靠南,这里的冬天虽然也冷,不过较之北边当然是远远比不上。
再加上这几年天气逐渐转热,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下过雪,出了山林后就还算好走。
即便如此,这个时节通常仍不会有势力选择打仗。
毕竟在士兵没有足够保暖措施的前提下,贸然出兵只能损失惨重,而无法对敌人造成太多损害。
因而这段时间城池对出入人口的管理也松了很多,寒露秋很顺利就带着三个人进了城。
若只有她一个人,大概会选择连续赶路。
但其他三人都只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大冬天的总得顾及他们的身体情况。
寒露秋念及此,才决定进到城里休息。
翠云城是典型的江南城市,主要特点是百姓相对比较富裕。
哪怕北边闹着旱灾,对这儿最大的影响也就是米价升高。
日子比往常难过,但也不是过不下去。
春节期间,许多人都有余力往家门口贴上春联、放个红灯笼什么的。
就是穷一些的人家,也费了心思扯了红纸贴门上。
对于寒秀秀来说,这般热闹的景象,是她从未见识过的。
寒家镇独立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几乎没有过节的气氛。
毕竟这里的人要么是土生土长在盆地里出生,要么是寒家自外面捡回来的孤儿。
后者刚来时一般年岁很小,在盆地里过上几年,很难记得幼时经历过的各种节日。
寒秀秀早就习惯没有节日的世界,压根不觉得有什么。
倒不如说,她根本没有想过,原来外头是会这样过节的。
她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比起父母满心的警戒,她渐渐放松下来。
与之相对的,是好奇心的不断增长。
寒秀秀看了好几眼寒露秋,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那个,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寒露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跟家人说起这个。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也不懂如何正常同家里人相处。
从前在主家与所谓的父母还有兄弟姐妹之间的相处方式,显然是不能放在这里参考。
寒露秋已经思考了半天,试图从脑中挖掘出有用的参考,结果完全找不到。
这会儿妹妹提问,她只能硬邦邦回答:
“带你们去我的宗门处。”
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这样说话好像不太友好,便强迫自己的声音软下来补充道:
“仙山下面现在有个小镇,以后你们就在那里定居。”
“是个好地方,你们会喜欢的。”
寒秀秀乖乖点头:
“噢,不过仙山是什么?”
寒露秋张了张口想要解释,结果发现根本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回答: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两句话算是终于破了冰,寒秀秀胆子大起来,叽叽喳喳开始问各种问题。
她本来就是很活泼的性格,从小到大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多少是有点被娇宠的。
只是和富贵人家不同,普通人家再是爱女儿,也不可能不让干活。
而被爱包围的孩子,总是会更大方些。
寒露秋有点不习惯这般吵闹的妹妹。
她从前记忆中的兄弟姐妹,都很沉默寡言。
杀手嘛,光为了应付每日的训练和任务就已经精疲力尽,哪有力气说很多话。
后来拜了仙人为师,大师兄是个复仇者,不怎么爱说话。
三师弟是个宅鬼,整天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阵法,甚至都不大出来。
哦,宅这个字还是师父说的,大概是某种仙界术语吧。
四师弟更喜欢和灵兽在一起厮混,而且他不擅长说话,所以能不说也不喜欢说。
剩下的五师妹,算是话最多的那个,但也比不上寒秀秀的话痨。
她到底是怎么连续说这么多句话都不带消停的,不嫌累么?
寒露秋在心里吐槽道,挑着愿意回答的问题随便说几个字。
寒秀秀半点不觉得自己这是被姐姐敷衍了,恰恰相反,她觉得姐姐没有阻止自己说话,就是默认的意思,于是便说得更起劲了。
至于寒父寒母,刚开始还目光惊悚地看着小女儿提问,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到后面都麻木了,转而开始琢磨:
二小姐看起来居然很好相处,莫非她真的是我们的大女儿?
是的,寒父寒母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不过是和寒家镇的其他人一样,把被主家看上的女儿交了上去,怎么就女儿摇身变成了主家的二小姐了呢?
寒秀秀可以立刻就相信了这件事,寒父寒母作为成年人可不敢轻易相信。
但不管信还是不信,总归寒家镇是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寒父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
出于对寒露秋的害怕,他甚至都不敢真的叹气出声来。
旁边寒母想得更远些:
以后得在外面讨生活,自己夫妻两个能做什么活呢?
总不好叫二小姐养着我们吧?
就算她真是我们的女儿,也没那个道理。
寒母想得发愁,眉眼都挤到了一起。
……
翠云城外十几里的地方,有一个庄子。
周围的百姓都知道,这里的主人是江湖中人,脾气很差,最好不要招惹。
幸好大多数时候主人不在家,只有些下人看着庄子。
因而只要仔细不要离这个庄子太近,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原本应当是这样。
最近庄子的主人突然回来,连续住了很多天,每天都有浓烟自庄子的上空飘出来。
刚开始还有村民以为是这里着火了,感慨真是恶人有恶报。
但在浓烟连续冒了很多天后,大家终于知道,这是庄子的主人不知道在烧什么东西。
很奇怪,但碍于过去的威慑,没有人敢靠近这个庄子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