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含雁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自从父亲突然被贬官,跟着要流放到边关,结果半路上被盗匪劫了去受尽了欺辱,她暗地里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但即便沦落到如此地步,贺含雁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想死。
冥冥中的潜意识告诉她,会有英雄从天而降,把她从这糟心的处境中解救出来。
英雄确实来了,然而那却是个女孩。
并且在将强盗打倒后,对方又潇洒地离开,只留下句可以去仙山脚下定居的指点。
贺含雁一直都知道江湖上有女侠的的存在。可作为文人世家里的女孩,她过去对于在江湖上闯荡的女侠隐隐是有些鄙视的。
可如今沦落到现在的境地,她才发现,能够自由自在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看起来是多么的值得羡慕。
真到了乱世中,学过的字刺过的绣都不能帮到自己分毫,拥有力量才是真的。
但就算有了这个念头又能如何呢?
她过去绝无可能学武,想清楚这个问题对眼下面对的情况也毫无帮助。
接下来贺含雁的生活依旧充满了艰辛,除了获得了自由,同从前当官家小姐时比,依旧是一个天一个地。
甚至记忆都好似变得模糊,她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真的做过官家小姐么?
会不会那全都只是自己的妄想而已。
她不能不这么想,否则她怀疑自己会失去每天睁眼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
这般浑浑噩噩中,仙山到了。
那几个自称守卫的男子将所有人带到了洗澡的场所。热水流淌到了身上,贺含雁混沌的大脑突然清醒了几分。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使用热水洗澡了,于是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不过这么久的流民生涯,到底叫她养出了坚韧隐忍的性格。
等到穿好衣服从澡堂里出来,贺含雁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无论怎么说,此地既然会为流民提供洗澡的场所,那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连流民都供给热水,会不会太过奢侈了些?
贺含雁如今可不是过去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小姐,她已经深刻知道,对于寻常人来说,燃料是多么地难得。
想要洗一次热水澡,可谓是千难万难。
但这个叫做仙缘镇的地方,竟然连新来的流民都能够供给热水洗澡么?
贺含雁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身上穿的这身新衣服,虽说看得出被许多人穿过,后面还需要还,但料子看起来很好,很难想象居然能随意供给新来的流民穿用。
澡堂的管理者是个大娘,她很习惯新迁来的人对这些会有困惑,很自然地解释道:
“你们是新来的不清楚,如今的仙缘镇用水可方便了。”
“仙人建了个水厂,还铺设了什么自来水管道。只要提交申请,经批准后便能够搭上那管道,不仅凉水可以随意取用,连热水都方便得很。”
“如今凡是家里有点余钱的人家,都有往家里连了这个自来水,虽说用水需要花钱,可从前没有这自来水的时候,从卖水人处买水不也要花钱么?”
“真要算起来,如今用水的钱比从前可便宜太多,还方便。”
看得出这位大娘恨不得将自来水夸到天上去。
贺含雁洗了个热水澡,感觉脑子都灵光了几分,不由好奇道:
“那水厂里的水是从哪里来的呢?”
大娘举起大拇指:
“你这就问到了点子上,听说是什么仙阵,直接凭空就能产水出来。不过这种东西大概只有仙人搞得懂吧,我反正是闹不明白的,知道打开水龙头能够取水用就成。”
贺含雁点头,算是了解了。
虽然仙阵听起来就很不真实,但如今在人家的地盘上,她可不会随便就出声反驳。
对不对的先往后住着再说吧。
贺含雁谢过大娘,出了澡堂。
门外有个不长的队伍,最前方是两个小吏模样的人。
那是在为流民进行登记,登记完了才允许出去到外面。
贺含雁老实过去走到队伍的最后面。
排她前面的正好是个岁数差不多的女孩,和她关系不错,也全都没有了家人。
虽说都在一个流民团体里头,也都算是老弱,可依旧分出了三六九等来。
如她们这般没有家人的年轻姑娘,便只比幼童稍好些。只能抱团互相帮扶着,才勉强能应付外来的恶意。
黄秀莲见到她面露兴奋,压低声音:
“雁雁,我打听过了,这仙缘镇招人的活计有很多,只要手脚勤快,不愁过不下去日子!”
“但最好的工作当属仙人开的那几个工坊,便是镇里的老人都要抢着干呢。”
“可惜仙人每次招人都不算多,想要抢到仙人的工作着实不容易。”
贺含雁刚刚就被科普了一堆关于仙人建水厂和自来水的事情,对于仙人还建了工坊也不奇怪。
不过她并不觉得自己有机会进到这样好的去处,细细思索道:
“听起来不错,但应该跟我们关系不大,有比较好找的工作么?”
黄秀莲耷拉下脸:
“就这么会儿功夫哪儿能问的那么细?这一路都走过来了,总归是有活路的。别的不说,给我们洗这一遭热水澡,总不能是仙缘镇喜欢做亏本生意吧。”
这话贺含雁是认同的。
很快,队伍终于排到了她。
“名字?”
“小女姓贺,双名含雁,取自秋雁含书之意。”
那记录的小吏惊愕地抬头:“你识字?”
贺含雁含蓄点头:“略懂。”
她选择高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识字这样的技能,在当流民的时候是没什么用。
但如今既然已经到了能安顿下来的地方,那自然是大有用处的。
哪怕仅仅是能找到个轻省的工作也好。
贺含雁期望不高,能给人当个账房就很可以了。
在家的时候,她对于管家的庶务都学的很不错。
谁知道小吏不按套路出牌,当即喜笑颜开:
“你早说啊,来来来,接下来的登记工作交给你,只要按照这个格式将所有人的信息记下来就行。”
“你跟他们比较熟,做得应该会比我好。”
贺含雁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按到了椅子上。
稀里糊涂间,便开始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