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翌日天刚亮,吴山鹰便起来了。
后院已经听不到什么动静,大概是那群狼都已经走了。
吴山鹰小心从后门处往外看了眼,确认它们都不在,这才踏了出去。
原本放置尸体的地方,如今只有几道血痕几块碎布,以及许多杂乱的野兽脚印。
除此之外,居然连根骨头都没有剩下。
可想而知,昨天那群野狼是有多么的饥饿。
幸好它们没有冲着屋里来,不然吴山鹰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从那些狼脚下活下来。
至于兔大仙,它又不是人,自己总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它身上。
吴山鹰默默站着为那位陌生人默哀了几秒,这才去到井旁打水。
简单洗漱完,他开始生火做饭。
虽然肉干可以直接啃,但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他还是希望能够吃顿热的。
昨晚上担心会有歹人折返回来,他都不敢生火。
这会儿一晚上过去了,连那具尸体都被狼吃了个干净,想必那歹人是真走远了。
吴山鹰也就放下心来,敢煮个肉汤喝。
当然了,汤里还放了在驿站附近摘来的野菜。
吴山鹰在山里当猎户,自然不可能不认识哪些野菜是能吃的,随意采摘了些来就足够煮菜肉汤了。
可惜就是少了主食,要是这会儿有米面包子就好了。
吴山鹰忍不住开始想念各种主食。
过去他还没有娶妻的时候,从县城里换来的粮食还可以都进到自己肚里。
再加上每次在县城换猎物,都能坐下去小饭馆吃上两顿,在吃食上其实是不太亏待自己的。
毕竟当猎户谁也不知道哪天意外会来临,就很难有存钱的意识,总是赚多少都给吃掉。
但现在有了妻子,还即将拥有孩子,吴山鹰是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主食了,难怪这会儿这么想念。
吃过早饭,他便继续上路了。
路上很顺利,吴山鹰本以为可能会遇到那群狼,结果完全没有碰到。
可能是因为昨天那具尸体喂饱了它们,所以暂时不会攻击人吧。
吴山鹰边走边思考着,精神戒备的同时,又尽可能叫身体放松。
毕竟若叫身体一直绷紧着,怕是真遇到危险了也反应不过来。
这种既戒备又放松的技巧,只有常年在外行走的人才会锻炼出来。
路上吴山鹰又远远看见了一个废弃的小村子。
几十间土屋散落在那里,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烟囱里也没有炊烟冒出。
吴山鹰过去认得这个村子里的人,还同他们做过交易。
是个很穷的村子,过得比他这个猎户寒酸多了。
就在去年秋天,因为粮食减产和税吏逼迫等原因,这一村子的人都逃难去了,只留下空落落的房子。
也不知道他们如今人在哪里,又是否找到了新的居住地,亦或是倒在了半路上。
吴山鹰在心里感慨着,没有停顿下脚步。
又两天,他终于到了县城外面。
还没靠近,他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本身这里只是个很小的县城,人口不过几万。
因此兵丁也不多,除了城门口会有士兵守着收进城费,基本就见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但此时此刻,就在城墙外面,居然有好些人正在巡逻。
他们手持长枪,头戴着黄巾,列成了队,看起来很是有模有样。
吴山鹰反正是被镇住了。
不过对兔七哥来说,这些巡逻的守卫就有些不够看。
就是群武装起来的普通人而已,哪有连列队都走不齐整的军队?
它很有些鄙夷地想道。
兔七哥轻轻拍了下吴山鹰的后背:
“愣什么,汝快进城。”
吴山鹰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县城的方向走。
……
自古江南富庶,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无论在哪里,日子总是难过的。
无非就是苦寒之地能养活的老爷少一些,江南的土地能养活的老爷多一些的区别,普通百姓都是同样的辛苦。
所以直到跟着仙人教打下了县城,瓜分了粮仓里的粮食,冯二毛头才一次知道,原来吃饱是怎么个滋味。
过去他是不敢吃饱的,在吃食上总是保持在一个饿不死自己的状态,再多就不敢吃了。
长年累月下来,冯二毛的胃当然是相当糟糕的,就如同绝大部分穷人一样。
于是在好不容易吃饱后,他的胃造反了。
刚吃下去的饭菜,被他吐了出来。
冯二毛觉得自己的身体怎么这么不争气,连好日子都不肯过。
生气之余,他恨不得锤自己的肚子两下。
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他担心将剩下的食物也吐出来,那实在是太过浪费。
不过人的适应力是很强大的,才过去两天,冯二毛便习惯了吃饱的日子,再不会反胃呕吐。
在身体无碍后,他便精神抖擞在城里巡逻起来。
如今仙人教接管了这座城镇,所有的官府中人全部被杀了个干净,兵丁当然也不例外。
冯二毛能被选上当这巡丁,全靠他与那王柱子是一个村里出来的人,且过去住得较近。
王柱子想在仙人教里坐稳地位,自然需要提拔自己人,才叫冯二毛捞到了巡丁的职位。
巡丁是个好差事,只要每天在固定的路线巡逻几遍,就能够赚到足够自己全家人都吃饱喝足的工钱。
就冲这一点,冯二毛便发誓自己对这仙人教要忠心耿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会有二话。
今天他轮到在城门口巡逻。
那王柱子说了,外面有许多人对仙人教不怀好意,不能叫这些人进城来。
冯二毛毫不怀疑地相信了这一点,恨不得立刻就抓来一个心怀不轨之辈,好证明自己对仙人教的忠心。
否则一直只干着普通寻常的活计,怎么能凸显出自己和其他教众的不同呢?
冯二毛还是很有往上爬的渴望的。
不过大概是春天,来县城的人不多。
冯二毛空有一腔热血,却没什么用武之地。
正当他烦躁间,官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冯二毛立刻戒备起来,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其他人都不来县城,怎么偏偏这个人就过来了?看样子一定是前来窥探我教的坏人,必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