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瘟疫是件很惨烈的事情。
刚开始或许只有一两个人生病。
生病的人只当是和过去一样的小病，熬一下就能好，照常每日出门干活，直到某一天栽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然后便是更多的人生病，逐渐蔓延到家家户户都有人开始咳嗽，乃至死亡。
往往直到这个时候，老人们才能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瘟疫来了。
只是已经晚了。
生病的人到处都是，每天都有人突然倒下，亦或是突然死去。
所有人开始剧烈的恐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连城里的胥吏，也都不敢过来收税。
为了躲避瘟疫，还没生病的和生病了但还有力气的人会试图向外面跑。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会死在路上，但总有少部分成功抵达到了附近的村落或是城镇。
于是瘟疫也被带了出来。
更多的人开始咳嗽、发烧、死亡。
紧接着就是新一轮的逃亡。
这种瘟疫和死亡的扩散一般会持续很久，直要到生病的人无法在大限到来前与新的人接触才能停止。
大多止于冬日，寒冷天然成了赶路的屏障。
等到来年春天，发瘟疫的这片人死的差不多了，这场瘟疫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所以偶尔在比较偏远的乡村里发了瘟疫，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所有人。
他们中的所有人都没能跑出来，自然也就不会将病源带往他处。
若是发生了这种情况，甚至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瘟疫大约就是这样的存在。
人死不能复生，每个在瘟疫中幸存的人，都将在漫长的岁月了无法忘记那段经历。
陈百草作为一名云游四方的医者，在过去的岁月中当然见识过几次瘟疫。
甚至于，他当年决定学医，最开始的原因，便是他从一场瘟疫中活了下来。
但那场瘟疫带走了他的父母和所有的亲人。
小小的少年在一片苍夷中哭泣，然后被云游到此的医者捡到。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医者早已不在，陈百草也成了年过六旬的老者。
陈百草的思绪一晃而过，然后定了定神。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小事，不能妄下定论。
还有这附近的管事者是哪方势力来着，靠谱不？
在陈百草过去的见闻中，面对瘟疫，不靠谱的官员会丢下百姓自己逃跑。
靠谱一点的官员则会派军队将瘟疫地区封锁，不准任何百姓出来。
只要里面的百姓死没了，那瘟疫自然就没有了。
至于派出医者进去为百姓治病，那是极少数时候才会有的事情，其中大部分还会在医者进入后突然又反悔封杀。
次数多了，愿意深入病区的医者便更少了。
如今封杀越发成了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广为流传。
过去陈百草或许觉得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比让瘟疫扩散开了，造成更多的死亡要好。
但如今他想试试救人。
自己既已得了仙授，有了这样的际遇，又怎能和以前一般作为呢？
下决心很简单，做事却很难。
光凭陈百草一人，绝无可能控制瘟疫的蔓延。
他再是修了仙，也只是个筑基，做不到一下子管控太大的地方。
无论如何，都得有更多的人手帮忙才行。
陈百草信不过此地的官府，但他知道，自己还有一处地方可以求助。
那便是问道仙宗。
说起来，答应成为那什么名誉长老后，自己好像一次都还没有回去过。
第一次联系居然就是要请求帮助，陈百草略有些不好意思。
但救人要紧，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
半个月前。
丰谷村的某一个地窖里，堆积着去年收获的粮食。
其中有一粒稻谷是黑色的，看起来就像发霉了一样。
但地窖里本来就没有光亮，混在那么多的稻谷中，小小的一粒稻谷又怎能引起人的注意。
倘若没有意外，它或许会在这里躺很久，等待着哪天被主家取出，才能重见天日。
或是被扔掉、或是被吃进肚里、又或者散落在地上混入泥中，总有个去处。
可这一日，一只颇为肥硕的灰色老鼠，钻进了这处地窖。
看它身上堆积的肥肉，就知道它是这里的常客了。
老鼠看到了那粒与众不同的稻谷，小小的眼珠子里产生了大大的疑惑，毕竟它从未见过稻谷长这个模样。
黑色稻谷身上散发着诱人而又不详的气息，老鼠挣扎了几秒，还是将它吞吃到了肚里。
然后它便不动了，整个鼠直挺挺地倒在谷堆上，好似死了一般。
但渐渐的，它的毛发越来越黑，原本只是灰色，逐渐蜕变为了墨色。
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它身上的墨流淌到了身下的稻谷上，将它们也染成了黑色。
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灰鼠，哦不，现在应该叫它墨鼠了。
墨鼠重新醒了过来，站起来四处张望。
它发呆了好一会儿，原本浑浑噩噩的大脑逐渐变得清晰。
就好似过去的那只懵懂的鼠已经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生命。
墨鼠开始思考，并且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若是有人此刻在这里，会惊讶地发现，这只外形是鼠的生物眼中，俱是智慧与思考的目光。
当然了，类似这般智商很高的动物，如今在仙宗也已经有很多了。
但外界少有灵兽，民众能听闻的都只能在故事中。
不过这只墨鼠或许不该称为灵兽，而是应当将其称为妖兽。
墨鼠将目光看向旁边被染黑的那些稻谷，不知怎的竟毫无食欲，它觉得自己如今的食物不应该是这个。
除此之外，它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多出了一股奇异的能量，想要立刻发泄出去。
墨鼠也真的这么做了。
于是周围被染色的稻谷又扩大了一圈。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墨鼠非常困惑，它总觉得不应该只有这样。它看了看自己来时的路，决定先钻出去再说。
毕竟在地窖中干等是得不到答案的。换个地方试试，说不定就知道自己新得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