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年初的时候,孟潮平就放弃了留在仙宗的可能性。
毕竟他花了九年多的时间都才勉强达到练气七层,想要在最后几个月成功筑基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眼见着周围许多熟悉的面孔陆续下山,不能留下来成为既定的事实,他不由开始思考起自己下山后的出路来。
经过一番认真的思索,孟潮平决定要回到家乡。
哪怕当年离开家乡的时候他还小,这么多年对家乡的记忆也已经有些模糊。
可无论如何,那都是他的家乡。
若是能留在仙宗那当然再好也不过,既然留不下来,那与其去别的地方,还不如回老家。
老家离仙宗很远,正常情况下,很难吃到剑宗外溢的好处。
没有能力也罢,既然自己有能力,孟潮平还是想要做些什么。
练气七层在仙宗里不算什么,放在外面怎么都能算是一号人物了。
如孟潮平这样决心离开仙缘城的弟子并不算多。
虽然仙宗为了鼓励离宗的弟子向外发展,给出了一大堆的福利。
在福利范围内可以自由申请对未来的发展有帮助的资源。
但领取了福利的弟子不允许留在仙缘城范围内,必须提交一份有关未来计划的报告,并且到时候还会定期有人前来检查。
这样的条件让大部分离宗弟子都放弃了这些福利。
毕竟仙缘城里灵气充足,还能继续修炼,未来还有进一步筑基的机会。
若是去到了外面灵气不足的地方,想要筑基就更是千难万难了。
更何况仙缘城什么都有,论基础建设也比外面强很多。
这种情况下,傻子才想跑出去呢。
那些所谓的福利再诱人,也及不上留在仙缘城的好处。
但孟潮平就是那样的傻子。
在做出决定后,趁着最后几个月的时光,他开始努力思索自己需要的资源,认真撰写申请报告。
因为担心被其他人知道后会得到嘲讽,刚开始孟潮平都是一个人默默努力。
偶尔有朋友问他下山后打算怎么办,他都是含胡着应付过去。
但是天下无不漏风的消息,既然需要提交申请报告,那被其他人知道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出意外的,各种怀疑声接踵而来,孟潮平对此充耳不闻。
马上就要下山,说不定一辈子都再见不着了,管这些同门说的话做啥?
孟潮平将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提交上去的申请报告上。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琢磨了好久才写出来的,希望不要被打回来。
幸运的是,因为提交申请的弟子不多,审核很快。
才过去三天,孟潮平就得到了通过申请的通知。
看着随之得到的装有所有资源的乾坤袋,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总算可以启程返回家乡了。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里变成了什么模样。
……
十多年前,孟潮平才只有十岁。
那天他第一次跟着阿爸和阿叔出海捕鱼,就不幸掉到了海里,并与渔船彻底分散。
幸运的是,孟潮平抓到了一根木头,在被淹死或者冻死以前,他飘回到了陆地上。
是离家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在寻找回家的路上,因为孟潮平的模样不错,竟是被人抓起来,打算卖去当男妓。
孟潮平就被这么一路运到了中原,然后才找到机会逃跑,当了一段时间的流民,最后稀里糊涂到了仙山脚下。
当时仙缘城还只是仙缘镇,人还不多。
孟潮平非常幸运地通过了根骨的测验,成了仙宗的外门弟子。
不过成为外门弟子好像用尽了他的好运。
整整十年的努力,依然触碰不到筑基的边。
不管如何,能够修仙,自己已经比大部分人都要幸运了。
孟潮平没有选择直接从仙宗内的传送大厅离开,而是先一步一步走下了仙山的阶梯,打算去到外边使用内城里的传送大厅。
之前外出做任务的时候,他都是坐的凌霄鹤下来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一步步自己走了。
但最后一次离开仙宗,孟潮平觉得这样更有仪式感一点。
更何况,能够多在宗内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临要走了,孟潮平更加意识到,能够在仙宗里修行是件多么奇迹的事情。
是原本他这样的渔民的孩子根本不可能遇到的奇迹。
十年时间恍如一场梦,现在梦就要醒了。
孟潮平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心里安心了几分。
无论如何,这里面装的东西,就是自己未来最大的倚靠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家里现在是什么模样。
孟潮平过去十年间也不是没想过回家看一眼。
但当年他离开家里就是个意外,根本不记得家乡的位置。
他只能趁着做任务的机会找一下,但宗门发布任务也不是经常能去到海边,外加还有时限要求,不可能一直在外头。
以至于这十年间,孟潮平是真的没有回去过。
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回家应该走哪条路,但大概的方位总是知道的。
先用传送大厅去到最接近的传送点,然后慢慢找着吧。
这回没有时限要求,花上一段时间应该总能找到。
思考间,孟潮平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底。
再往前跨出一步,就要离开仙宗的范围了,从此再也没有办法回来。
孟潮平忍不住停了下来,转身向上望去,隐约只能够看到放在宗门前的那块巨石。
至于仙宗里那些飘在天上的建筑,站在山脚下是无法看到的。
孟潮平入宗较早,是眼见着仙宗从空荡荡一片建成现在的模样,可以说是相当有参与感。
现在要分开了,他当然会非常舍不得。
孟潮平凝神看了好几分钟,终于下定了决心,继续向山下走去。
再见了仙宗,感谢十年来的教诲。
现在,我要启程回到自己的家乡。
孟潮平一步一脚印地踏出了最后一步。
再一回头,仙山已笼罩在了迷雾之中,再也看不清楚它的模样。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真见到这一幕,孟潮平还是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