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京城突然传来消息,那个年仅十岁出头的小皇帝,突然病危。
听说是失足落在了水里,被救上来后就快不行了,勉强被太医吊着命,但也撑不了太久。
虽然这些年朝廷式微,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怎么说依旧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
这小皇帝病危的消息,顿时就传了开来,人心浮动。
原本这事儿跟仙宗没有什么关系,但崔谏总觉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问题,亲自去了一趟京城。
仙宗在京城的地位有些微妙,官面上是不允许提的,仿若洪水猛兽般闭着。
但在坊间,私底下有许多民众都供起了仙人的雕像。
毕竟那可是真正的仙人,哪怕没什么好处,拜个心安也不错啊,总比拜那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野神强。
在这种氛围下,崔谏自然不会大张旗鼓的进入京城,而是悄摸摸换了个装扮,尽力叫人看不出他是仙缘城的人。
六扇门是不能回去的,那里或许还有认识的人,但物是人非,也不可能去相认。
只是,还是有点怀念啊。毕竟那里可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留下了许多记忆。
崔谏遥望了一眼六扇门的方向,然后隐去身形偷偷进了皇宫。
这会儿是晚上,寝宫里除了那位小皇帝外,就只有几个守夜的侍女以及太监。
小皇帝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表情痛苦,像是在做噩梦。
崔谏拿出能够查看运势的法宝,只一眼,他就面色一沉。
只见那代表运势的光芒中,少了一块。
“居然少了国运,果然,这事儿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虽然这是个日落西山,说不定哪天就没了的国家,这位小皇帝也没有任何实权。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这都是个曾经统一了那么大片土地的国家。
那幕后之人连国运都偷,到底是想做什么?
崔谏觉得这事的走向很明显已经超出了他能管的范畴。
仙查司仙查司,虽然名字里带了个仙字,可他们终究只是凡人,顶多能用些来自仙宗的宝物。
这种太过超纲的案件,最好还是上报给仙宗来调查吧。
可惜了这个小皇帝,明明年纪还不大,没享受过做皇帝的好处,现在却要雕零在这个皇宫里。
崔谏看向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曾几何时,他还将皇帝当成是多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现在想想,果然是那时候的自己太过年轻,也难怪叔叔总是对自己恨铁不成钢了。
其实如果他想救,当然是能够救下这个小皇帝的。
仙宗出品的仙丹,对于凡人来说非常滋补,但凡没有咽气,都有办法救得回来。
可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小皇帝再怎么可怜,都是皇帝。以仙宗的立场,不可能无缘无故出手相救。
更别说崔谏的身份根本代表不了仙宗。
没有得到上面的允许,他不可能随便就给出去一颗仙丹。
小皇帝是很可怜,可他总不能赔上自己未来的职业道路。
更别说,外面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小皇帝至少不缺吃穿。
总之这里应该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崔谏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个寝宫。
他从小习练的功夫没丢,再加上有隐身符的存在。
因而从进入到离开,他都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
……
荣王坐在自己的床榻上,有些寝食难安。
他今年9岁,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
因为兄长的失足落水,许多人都跟他恭喜,说或许他马上就要成为皇帝了。
可,做皇帝又是什么好事吗?
荣王将头深深买在了膝盖里。
这话他不能告诉任何人,母妃只会叫他闭嘴,至于府里的其他人……
总不能同侍女还有侍卫们说吧,说多了他们可能会掉脑袋。
这种事很不讲道理,皇帝的弟弟能够抱怨当皇帝不是好事,做下人的听都不允许听。
荣王很不喜欢这种规矩,可他没有办法更改这个规矩。
哪怕这个国家已经要完蛋了,还是会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折腾。
或者说,正是因为快要完蛋了,所以才会只能在这种地方格外讲究。
荣王从记事起,他的兄长就已经当了皇帝。
记忆中他从未见过兄长的笑容,只能见到他愁眉苦脸。
明明没有比他大几岁,却好像身上背着沉重的负担,整个人阴沉沉的。
荣王在学业之余还有机会玩耍,他的兄长却完全没有玩耍的时间。
每日只能不断被学业和奏章淹没。
虽然那些奏章的决策权是朝中的大人们所掌管的,才十余岁的皇帝对此没有任何权力。
即便如此,兄长也要学着阅读那些奏章,以期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真正批阅它们。
不过那只是朝中大人们的期待,小皇帝本人对此是没有丝毫期待的。
他觉得自己只是砧板上的肉,数着倒计时最终成为这个国家的祭品。
荣王从小看着这样的兄长长大,从未见识过所谓能够号令天下的皇帝。
所以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当皇帝会是什么好事。
而且,兄长他这是真的要死了么?
荣王有些难过。
他平日里和兄长相处的机会不多,要说感情有多深也未必。
可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兄长,对方要死了,说不难过也是假的。
更何况,若是兄长坚持不下去,他就得接下皇位,再然后步入兄长的后尘。
过去荣王只觉得当皇帝需要天天学那么多功课做那么多事好辛苦,现在他才恍然,原来当皇帝还有可能要死。
比自己才大这么一点的兄长,就要死了呢。
其实周围人都和荣王说,他的兄长是不小心掉入水中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意外。
可他根本不相信。
自己的兄长明明根本不喜欢水,怎么可能会突然跑到水边去然后又突然掉到水里的,肯定是有什么人害的他!
想到这里,荣王突然悚然一惊:
如果有人连皇帝都敢害,万一他还在皇宫里,会不会还想害我?
可那个人究竟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