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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梅 当前章节:14729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1:34

刘总喘了口气:“不要胡说,谁说我心脏不好。”

我又感觉到我身后的王经理的手抖了抖。

刘总定了神,又开始凶猛地行动起来,一边嘴上还说:“看我还抓不到你们。”

这当头,王太太的脚突然软了一下,人就摔倒了。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刘总就一把抓住了王太太后面的陈太太。

刘总欢呼起来:“抓到了,抓到了。”

陈太太脸红脖子粗地:“这个不算,这个不算。”

我和明绚赶快就扶王太太起来,王经理也赶快过来,关心地:“没摔着吧。”

王太太脸色有些苍白,扶着自己的头:“没什么,就是有些头晕。”

明绚扶着王太太坐在草地上,一边说:“好了,先休息一下吧。”

大家看看刘总,刘总显得有些扫兴,挥挥手:“好吧,先休息一下。”

陈太太还不依不饶地:“是母鸡出了问题,抓到我是不算的。”

陈经理大声地叫:“你还说。”

陈太太一下就住了嘴,很无辜地看着大家。

王太太坐在草地上自责:“都是我不好,弄得大家玩得不开心。”

我从包里拿出一瓶风油精给她:“擦擦这个,会好一点的。一下子跑得太凶了,要是我也受不了。”

王太太擦着风油精的手有些发抖。我突然想起刚才身后的那只抖动的手。于是就拿眼睛找王经理。看到王经理正坐在不远处和简小姐说着话儿。自己的老婆摔成这样了,他还不痛不痒的。这个男人太讨厌了。

另外几个人脸上却有轻松的表情,好像说:好了,这下可终于不用玩这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游戏了。当然我也有这个想法。

刘总又大声地说:“大家坐好,围成刚才的圆圈坐好。”

大家愣了一愣,看来今天刘总做游戏的决心是很大的。大家只好又坐成刚才的圆圈。

刘总对娃娃说:“你刚才不是说有一个游戏吗?还说肯定会让我觉得好玩得不得了。你现在就说说这个游戏怎么做?让我看看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好玩?”

我身边的明绚探出半个头,恶狠狠地看着娃娃,好像在说:“你可别乱来了。”

娃娃看看明绚,果然就不说话了。

刘总着急地:“哎,你怎么不说话了?”

娃娃指着明绚:“他不让我说。”

明绚的眼中闪出了想杀人一样的眼神,看得我都胆颤心惊。但刘总的眼光一过来,他又变得和蔼可亲了:“你又胡说了,我怎么会不让你说话呢?”

娃娃的眼睛闪了闪:“那我说了?”

明绚无奈:“你说好了。”

在中午的阳光下,娃娃把她可爱的罗圈腿一盘,满面笑容地说:“大家坐好。”简小姐这时正不紧不慢地往脸上补着粉。刚刚一阵忙乎,把她脸上的脂粉也弄糊了。她坐下后就戴了顶帽檐上饰有干花的草帽,还戴了墨镜。

娃娃指着她:“你,要把墨镜摘下。”

简小姐不理她,继续补粉。

娃娃看看身边的刘总。

刘总开腔了:“听见没有?把墨镜摘下,就一会儿,配合点嘛。”

简小姐一下子就把墨镜摘下,满脸怒气。

娃娃再看看其他人。

我说:“好了,娃娃,你快点吧。这么大的太阳。”

娃娃清了清嗓门,大声地:“这个游戏叫杀人游戏。”

“啊?”好几个人同时叫了起来:“杀人游戏?”

娃娃镇定地说:“对,杀人游戏。”

部队下来的王经理怀疑地说:“不是玩俄罗斯转盘吧。”

娃娃肯定地说:“不是。”

王经理怪笑了一声,转头对她太太说:“这个小人精,连俄罗斯转盘她也知道。”

王太太哼了一声。

刘总眼中露出兴奋的光来:“快点说,什么杀人游戏?急死我了。”

陈太太也说:“拿什么杀?我们手中可是什么也没有呀。”

我看到娃娃的脸有些兴奋。她大声地:“还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李太太紧张地:“我可不可以不玩?我平时就最怕看那些杀人的片子。叫我玩这个游戏我肯定玩不来。”

娃娃:“哎,不要紧的,只是玩玩嘛,又不是真的叫你杀人。”

简小姐不耐烦地:“好了,你有完没完,再不说我可是要走了。”

娃娃满脸堆笑地:“好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个游戏怎么玩。具体怎么玩我先不告诉你们,因为很难讲清楚。我们现在先玩一遍,你们就知道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莫名其妙地:“那到底是怎么个玩法嘛。”

娃娃说:“是这样,每一次玩这个游戏都要有一个主持人。因为现在只有我懂这个游戏,所以这一局我来当主持人。你们同意不同意?”

大家哼哼哈哈地说:“那肯定同意了。你不当谁当?”

娃娃说:“好,那你们就听我的。现在你们当中会出现一个杀手。”

陈太太惊呼一声:“杀手?谁是杀手?”

娃娃得意地:“那当然你是不会知道的。这个杀手有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老公,也可能是我们这里的任何人。准确地来说,这个游戏是一个猜杀手的游戏。”

我也好奇了:“怎么个猜法?”

 娃娃看了我一眼:“不要着急。等一会儿我叫你们闭上眼睛,大家就要闭上眼睛。一定要遵守游戏规则,不然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刘总威严地看了左右一眼:“那当然了,我们从来就是把游戏当作人生一样认真对待。大家说是吧。”

我突然又听见那狗儿声音很细地在说:“爱我,爱我。”我四处扭头找那只叭儿,但没见那只叭儿。早餐会后,就没见那狗了,不知是不是掉进池子里受凉了。

刘总对着我:“青青,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我连忙回过神来:“听见了,我保证遵守游戏规则。”

刘总满意地哼了一声,对娃娃说:“好了,你开始吧。”

娃娃:“好。现在大家闭上眼睛。”

我听话地闭上眼睛。只听见娃娃奶声奶气地说:“好,现在大家闭上眼睛了。今天是五月的一个好天气,但我们中间却有一个人暗藏着杀机。他要杀人了。他是一个心理阴暗还杀人如麻的人。现在,杀手已经出来了。”

我明显地感觉到坐在我身边的明绚的身体抖了一抖。真奇怪,神经这么脆弱,不就是一个游戏吗?

娃娃又奶声奶气地:“好了,现在大家可以睁开眼睛了。”

我舒了口气,睁开了眼睛。闭着眼睛的感觉真不好。

娃娃突然用手指着我:“你已经被杀了。”

我大惊:“什么?我已经被杀了?”

娃娃肯定地:“对,你已经被杀了。”

我看看周围:“谁杀我的?”

娃娃微笑地:“这就是我们要下一步要做的。你反正是死了的,就坐在旁边看吧。”

没有人做声。

娃娃继续说:“现在,我们就开始找杀手。要由被杀的人来找。而且找出杀手要陈述自己认为他是杀手的理由。旁边的人可以帮他分析。如果杀手找出来了,游戏也结束了。如果找不出来,那游戏就继续下去,杀手也继续杀人。被杀的人是不能说话的。大家明白了没有?”

大家开始感到有点兴趣了:“知道了。”

娃娃继续说:“按理说,青青是最不应该被杀的,但她现在确实被杀了。真是红颜薄命啊。好,青青,你现在可以找杀手了。旁人可以帮她分析。”

没有人做声。

我看看周围的人,每个人都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有谁会杀我呢?我跟这里的每个人都没有仇恨。为什么我会被第一个挑中?明绚?这第一个不可能,因为什么呢?因为他是我的丈夫,而且我相信他是爱我的;然后可以从刘总开始挨个往下想。刘总?也不可能。虽然才接触了一天的光景,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十足一个新时代的生意人,精明、刚愎自用、说一不二,但我隐隐感到在他的内心深处有某种柔软的东西,只不过江湖险恶,使得他每时每刻把这丝柔软的东西在心里藏得牢牢的,放生鲨鱼的事情就在一个合适的时候把这种深藏于心底的东西释放了出来。撇开这个因素不讲,这种男人,生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至于女人嘛,他应该是不放在眼里的,他要杀也会选一个生意上的伙伴;王经理?也不可能,因为他和我在这一天里基本上是连话都没说过,这就谈不上什么目的了,他要杀的人应该是他太太吧;王太太?也不可能,在这一帮太太团中,显得最可怜的是她,而且一直被简小姐和李太太鄙视,两次她身体不好倒下的时候都是我拿出东西给她,一次是草莓,一次是风油精,可以说,最理解她的人应该是我。因此,她绝对不会杀我,要杀也会去杀简小姐……

这时我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眼睛骨碌骨碌转着。娃娃阴险地看着我:“怎么样?找出杀手来没有?”

“你帮我找一下。”我的脑子有点痛。

“那怎么行?我是主持人,我是知道杀手是谁的。”她嘻皮笑脸地。

总之肯定不会是男人杀我。要找就在女人里找。陈太太?不可能,看她一副没心计的样子,她要杀了我,脸上肯定会有表情流露出来,不会像现在,一张脸上一点不安的表情也没有?苏太太?也不可能,经过昨天的游泳风波,她心里最恨的应该是李太太,别看她后来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其实心里不知把李太太恨到哪里去了。这样当众污辱她,把她的老底也揭穿了,这让她以后怎么出来做人?她有机会下手,肯定是会把李太太给杀了!是李太太吗?那更不是,因为在伤害苏太太这件事情上,看得出李太太对苏太太这种出身的女人是恨之入骨的,因为在她的智商范围内,她认定了苏太太这种女人就是一个狐狸精,既然能把苏经理这种男人抢了,肯定也可以把她的老公李经理这种男人抢了。何况为了这个狐狸精她还当众挨了她老公的一个巴掌。这真是奇耻大辱啊。这个巴掌她是肯定要还的,要苏小姐以性命来还。

我突然指着简小姐:“她是凶手。”

大家伙都好像给我吓了一跳。简小姐更甚。她看着我,又发出了老鼠一样的尖笑声。

简小姐有些不知所措地:“嘻嘻嘻,你说我是凶手,你真的说我是凶手?”

娃娃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着我:“你认定了简小姐是凶手了吗?”

我看着简小姐,心里越发认定了。在这里的女人中,只有我是她的对手。不论出身、相貌、年纪、风采,只有我和她有一拼,而且我是明媒正娶的,她只是一个情妇而已。再说,她和明绚那暧昧的样子。

我看着她:“我认定了。”

一时其他几位太太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像在说:我们也这样想的啊。而刘总却摇着头。

娃娃看着刘总:“刘总,你好像在摇头?”

刘总定了定神:“我可以发表意见吗?”

娃娃点点头:“当然可以。”

刘总叹息了一声:“青青啊,你真是错了。”

我不高兴地说:“我怎么错了?”

刘总柔情蜜意地摸了一下简小姐的手。这个动作大家都看到了。刘总接着说:“我这个女人,平时连绣花针也举不起来。”

(刘孪雄和简芳芳小姐其实并不是大家伙所传为美谈的那样,是在舞场上认识的。他认识简芳芳是在一项房地产奠基工程的开幕式上认识的。这个房地产项目的大股东是金马公司,作为公司总裁的刘孪雄就肯定要出现在开幕式上。临去开幕式前,在他的“奔驰”车上,他的一个手下神秘地对他说,今天开幕式上有一个女人肯定会让他吃惊。刘总不是没见过女人的人,于是就淡淡一笑。手下说,真的,那个女人就是利智翻板,刘总你不是最喜欢看利智演的电影吗?我们找这个女人来,就是讨你所好。当时他问这个女人是做什么的,手下含含糊糊地说,好像是做什么人的秘书吧。当时他是这样说,那就是有主了。说完他竟就在车上睡着了。后来,他在开幕式上见到了简芳芳,惊为天人,那是后话。)

我说:“刘总,你错了,通常女人都是不用自己动手的。”

刘总看了我一眼:“哦?”

娃娃说:“好了,你既然认为是简小姐杀的你,那你陈述一下她要杀你的理由。”

于是我一下子侃侃而谈起来。我说,因为我昨天在酒店门口碰到简小姐的时候,我是首先看上她的狗的,而且我一直想把那条狗占为己有。这点简小姐看出来了,因此她对我不满;另外,我认为她喜欢我的丈夫,我昨天在十八涌那间凉亭里,就看见他们在眉目传情地喝绿豆沙。

我说的时候,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包括简小姐。她那双撩人的眼睛现在是恶狠狠地盯着我,好像要把我杀了。

我指着她笑着说:“你们看看她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一副想杀我的样子?”

简小姐恶狠狠地说:“我真是想把你杀了。”

我拍着手笑起来:“娃娃你看,我一下子就找对凶手了。游戏结束了。真不好玩,这么快就结束了。”

娃娃沉着气说:“不,你错了,杀手另有其人。”

这下轮到我沉不住气了:“啊?另有其人?”

娃娃不理我:“因为杀手另有其人,所以游戏还要继续下去。青青,你是已经死了的人,你是不可以说话的。知道吗?”

我沮丧地说:“知道了。”

刘总一挥手,侍应端上一些茶水和点心。刘总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大家都吃点,别饿着肚子。”

几个人也吃了点。简小姐还在恶狠狠地看着我。我也不管她。总而言之我是出了口恶气,管她是不是真的杀手。我拿了块蛋糕放在嘴里。我偷眼看了看明绚,他还平静,稍稍有点儿沮丧。知妻莫如夫,他知道我会恶作剧的。

娃娃又奶声奶气地说:“大家闭上眼睛。”

众人听话地闭上眼睛。

娃娃接着:“天黑下来了,杀手出动了。这次杀手要杀谁呢?”

我闭着眼睛也在想:“这次杀手要杀谁呢?”

只是一小会儿,娃娃就说:“好了,大家把眼睛睁开。”

睁开了眼睛,众人一起把眼睛看着娃娃。

娃娃指着简小姐:“你被杀了。”

简小姐好像有点高兴:“呵,是吗?”

娃娃斜着眼睛看她:“好吧,你现在有五分钟的时间想一想,谁是杀你的杀手。”

简小姐突然幽默地问:“死人还可以思考吗?”

娃娃平静地说:“在天堂也可以思考的。”

大家笑了起来。

简小姐眼睛骨碌骨碌转着看每个人,除了我。因为我已经是死了的,不可能杀她了。

简小姐指着苏太太:“她是杀手。”

真是很奇怪的思维。怎么会认为苏太太是杀手呢?但杀手肯定是女人这点毫无疑问。

果然简小姐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因为杀手肯定是女的。”

娃娃扬了扬眉毛:“为什么呢?”

简小姐得意洋洋地:“这很简单,男人为什么会杀我呢?我碰到过的男人,都是爱我的。男人不会对我起杀心的。”

刘总喜笑颜开地搂了搂她:“说得好。”

娃娃说:“那为什么会是苏小姐呢?这里除了我和青青,还有王太太、李太太、陈太太,她们为什么不会是杀手呢?”

简小姐看着苏太太:“因为在这里只有她和我有着同样的身世。”

苏太太脸色一变,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李太太插嘴了:“那有着同样的身世的人不是更应该相互珍惜吗?”

简小姐撇了撇嘴:“你这是妇人之见。同样身世的人最知道对方的心情和想法了。所以她巴不得世界上越少和她同样想法的人越好。苏太太你说我说得对吗?”

 苏太太看着她,眼睛里竟然含着泪水。她好像难过得连话也说不出了,只是在一个劲地摇头。

疼爱太太的苏经理红着脸想反驳简小姐,被刘总强硬地制止了。

刘总说:“男人不要插话,除非是讲杀手的事情。”

娃娃赞同地点点头:“好了,现在简小姐认为苏太太是杀手,别的人有反对意见吗?”

大家都不做声。简小姐则露出得意之色。

娃娃沉着声音说:“错了,杀手不是苏太太。”

“啊?”大家又开始议论起来。

娃娃又奶声奶气地叫大家闭上眼睛。这次的结果是陈太太给杀了。

一时群情汹涌。这个杀手专杀女人。肯定是个女人。而现在可以充当杀手的女人只有两个人了,一个是病秧秧的王太太,另一个是满身金银的李太太。

王太太突然说:“大家可能是思维出了问题,杀手可能是个男人。”

大家一时安静下来,觉得她说的话好像有点理由。

简小姐说:“对呀,我们怎么就只想到女人呢?我们这种思维叫直线思维。应该从各个角度去想这个杀手的动机。”

刘总摇摇头:“我觉得这个杀手还是女人,我对我的这几个哥儿们太了解了,他们都不会去杀你们的,没有什么理由。”

陈太太看看这人又看看那人,突然她指着陈经理:“他是杀手。”

众人一阵哗然。

这个陈经理,和他呆了一天基本就没有听到过他说话。这样的一个人听到自己的太太说自己是杀手也忍不住了。只见他诧异得连两根眉毛都竖了起来,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你胡说些什么呀?我怎么会杀你?”

只见陈太太微微一笑:“别着急,大家都别着急。听我说。我现在的思维和刚才几个人的思维是不一样的。刚才她们寻找杀手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从动机去找,她们忘记了这是个游戏,既然是游戏,它就有游戏的随意性,我这个人头脑简单,所以也是简单地看人,我觉得在我们这里的人都没有动机去杀什么人,所以有时这个杀手是贪方便的。而这个杀手要杀人时是不能说话的,只能用手指或用眼神,娃娃,我说的对吧?”

娃娃点头。

陈太太继续说:“于是我是这样想的,我先生就坐在我旁边,他用手指或眼神暗示杀我是最方便的。而且杀了我也不会得罪人。所以我认为是他。”

陈经理的脸上这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我突然觉得这个陈太太并不是像我和娃娃想的那么笨。

大家看娃娃。娃娃摇头:“你错了,杀手不是陈经理。”

陈太太也猜错了。于是游戏还是继续。

当众人再次睁开眼睛时,娃娃指着王太太说:“你被杀了。”

王太太很平静:“你看,我说得绝对没有错。杀手肯定是个男人。他见我说出了真相,他就把我杀了。可怜我这个苦命人,一说真话就得死。”

我看看王太太,也开始觉得她的话有道理。

简小姐突然打了个喷嚏:“哎呀,我穿的衣服太少了。我要回去拿一件衣服。”这时“波比”也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偎在简小姐的身边。

大家看着刘总。

娃娃说:“哎,怎么了,杀手还没抓到呢?就不玩了?”

刘总看看大家,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吧,都回房间休息一下,吃了晚饭再玩。这个游戏真是太好玩了,是高级游戏。”

娃娃说:“那我们换个地方玩。”

刘总说:“好。”

夜幕来临,酒店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庭院里喷水池的喷泉在华灯的照耀下变换着旋律。我和明绚坐在某个黑暗之处,看着灿烂辉煌的酒店和喷泉,不由觉着生活的美好。我把头靠在明绚的肩上,一种幸福之感油然而生。

明绚低声说:“青青,你幸福吗?”

我幸福地对他笑了一笑。我真是感到幸福。

明绚对我说:“那你今天怎么会这样说我和简小姐,用了暧昧这个词?”

我“嘘”了一声。我说:“不要说话,起码在这个时候。”

明绚看看我,没有再说话。

我突然感到有强烈的睡意上升,不知不觉地就伏在明绚的肩膀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用力地摇醒了。

“快起来,快起来。”摇我的人尖声地叫着。

我感到脑袋发沉,眼睛也睁不开。我努力睁开眼睛,依稀看到面前的是陈太太。她的脸因为恐怖而变形。

我看看周围,原来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酒店房间里的一张床上,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透明的睡衣。

我用力摇头,拼命回忆。我和明绚不是在庭院的喷水池边上的草地坐着吗?什么时候回来睡的,怎么我一点记忆也没有。

陈太太还在摇我,她的眼里含着泪水。

我费劲地说着话:“陈太太,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游戏开始了?怎么也不叫醒我?这次我肯定……”

不等我说完,陈太太就尖叫着:“杀手,真的有杀手。”

我笑了起来:“当然有杀手,没有杀手这个游戏怎么玩呢?”

陈太太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是真的有杀手。王经理已经被人杀死了。”

我的脑袋还是发胀。我皱着眉头看着她:“你说什么?你说清楚点。”

陈太太用力拖我下床。她的力量还真大。令我想起明绚第一次抱我上床时的情景。

“我要换衣服。”我用力甩开她。

她连忙把挂在凳子上的衣服递给我。我连忙穿上。

她在一边催着:“快,快。都在等你。”

我和陈太太来到407号房。那是王经理夫妇住的房间。门大开着,所有人都在里面。看到我进来,娃娃白着一张脸冲了过来。

娃娃冲我喊:“你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

“我不是在房间里睡觉吗?”我一边说一边找明绚,只有他不在。我感到大事不好。

陈太太冷静地说:“你不是睡在你的房间里,明绚已经去找你了。”

我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了:“怎么会呢?我明明是和明绚在草地上坐着,然后好像是睡着了。即使是睡着了也应该是明绚把我送回自己的房间。怎么我会睡到别人的房间呢?”

刘总走过来:“不要说这个问题了,等明绚回来再问他吧。”

我看看众人的脸色:“出什么事情了?”

刘总用颤抖的手指一指床上:“你自己看。”

众人让开一条路,让我走过去。我慢慢地走到床前,看到王经理很平静地睡在床上,嘴角好像还有一丝笑容。

我指着他:“他睡了。”

刘总低声说:“他是睡了,可是一睡不起了。”

王太太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问娃娃:“到底怎么回事?”

娃娃白着一张脸,但口齿还是很伶俐:“是这样的。晚上我们开始玩杀手游戏。但换了个玩法。大家不呆在一起,可以在一个楼层里走动,想这样的玩法更刺激点。可是刚开始玩,我还没点杀手,王太太就冲出房间说出事了。”

我问王太太:“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丈夫出事了?”

王太太摇着头:“我去洗手间洗澡,进去的时候老王还在看电视,他还说是他建议不呆在一起玩的。因为他不喜欢这个游戏。这样他就可以呆在房间里看电视了。谁知我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他躺在床上了。我的命真苦啊。”王太太说着又哭起来。

刘总一声令下:“大家坐好。”

众人呆若木鸡地看着他没有动弹。

刘总更大的声音:“怎么,听不到我说话了?还是不听我说话了?”

娃娃怯生生地:“怎么个坐法?”

刘总瞪她一眼:“怎么个坐法?就跟下午一样的坐法,一样的顺序,一样的排列。”

大家伙只好把桌子椅子搬开,照刘总的命令在房间的地板上坐成圆圈。也不管床上的那具含笑的尸体。

坐好以后,我又想起了明绚。他到哪里找我了呢?怎么还不回来?不好的感觉再次袭来。我说:“刘总,明绚还没回来,我要去找他。”

刘总摆摆手:“他这么大的人了,找不到你,自己还不会回来?你不要太担心了。”

我只好闭嘴。只是这个时候,他还叫我别担心。

刘总对娃娃说:“你来当主持人,我们就坐在这里把杀手找出来。”

娃娃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神情,雀跃地说:“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找杀手。下午的第一个程序就免了,因为现在已经有一个人被杀了。我们现在就剩下一件事情,就是找出杀手。”

刘总不耐烦地说:“那你说说,谁是杀手?”

娃娃指着王太太:“杀手是她。”

王太太一下子就停住了哭泣,她看着娃娃:“你胡说。”

刘总对娃娃说:“你可以陈述理由。你讲完了王太太再讲。好了,你现在讲吧。”

娃娃眨着眼睛:“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王经理不爱她。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是很恐怖的。”

 刘总:“怎么个恐怖法?”

娃娃:“他会骂她。”

刘总摇摇头:“这不算恐怖。我也骂人。男人都骂人。”

娃娃:“他会打她。”

刘总问王太太:“老王打过你吗?”

王太太摇头:“不,从来没有。”

娃娃:“但他不碰你,摸都不摸你一下。连你的乳房的大小都不知道。”

几个太太脸色都变了,几个先生也在摇头。连我也觉得娃娃太过分了。

陈太太忍不住地说:“太过分了。”

李经理拉起苏经理:“走,我们去找明绚去。不知他会不会出事。”

苏经理也站起来:“对,我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一个毛孩子胡说八道。”

刘总脸色一变:“都给我坐下。”

二人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门外走去。这一刹那,我的心感到有些温暖。

刘总大声喊:“你们想干什么?不想在公司呆了?”

俩人却连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刘总的脸顿时挂不住了,转头对娃娃说:“你继续说。”

娃娃有点沮丧:“我说完了。”

门突然被撞开。明绚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嘴角上流着血。

我大呼一声:“明绚。”就冲上去扶着他。

明绚最后是温柔地摸了一下我的脸,柔情蜜意地问我:“宝贝,你去哪开心了?”说完就一头栽到我怀里。

我失声痛哭起来。我哭得昏天黑地。我真后悔。后悔什么呢?后悔这种生活。肯定是这种不健康的生活把明绚害死了。

谁是杀手?

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身边坐着的全是太太们。她们全部都身穿黑衣,手里拿着白色的百合。

娃娃告诉我,我昏迷了一整夜。在这个离奇的夜里。刘总和其他几个经理,都一一死了,死于非命。公安局的人都已经来了。并且不让我们离开。

公安局的人肯定地说,杀手就在这帮太太团里面。肯定是其中的一个人。

最后作一次总结。我那天穿的是一套粉绿色的套装,上面是一件大领子的短外套,下面是一条花滚花样子活泼的短裙,这套衣服是明绚上星期才给我买的,今年流行粉色,我知道我穿这套衣服他肯定高兴;简小姐穿一套粉紫色的衣裙,肩上挎一只娇嫩的粉红与柔和的嫩绿融在一起的黛妃包,是今年的新款;李太太戴着镶着翡翠的耳环和项链;陈太太的头发烫成一个邓波儿的头;苏太太穿着一条豹子皮花纹的瘦腿裤;而王太太呢,她的衣着完全令人想不起。

还有娃娃,她是一贯的纯棉布白衣裙,盘着可爱的罗圈腿。

十一

至于寡妇团是怎样回到广州的,我就不一一细说了。说实在的,我也无法鼓起勇气细说这件事情。总之我回到家后第一件事情就去动物市场买了一条金毛犬。金毛犬身上的几样属性都是我需要的,第一,它忠诚;第二,它温顺;第三,它从不吵闹;第四,它漂亮。很长时间,我都像一个失魂落魄的人,一到黄昏就拉着我的金毛“冰冰”下楼到花园去散步。

一晃两年过去了。期间我多次接受过警察局的问询,一个年轻的警察脸上带着迷茫又好奇的神色问我:“太太,难道你那天出发的时候一点儿预兆也没有吗?”我摇摇头。真的一点也没有。我那天还特地为明绚穿上那套粉绿色的套装,而那套衣裙我已经放到了明绚的墓里陪伴他了。但两年过去了,真正的杀手还是没有找到。我曾怨恨过娃娃,还甚至怀疑过她。我还清楚地记起她当时提倡玩杀手游戏时脸上的那副诡秘的笑容。当然她肯定是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把这帮男人都杀掉,她再变态也无法做到这点。但我已经认定了她是害群之马。而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人儿自从那件惨案后就一直没有出现,就像她自己也被那个神秘的杀手杀掉了一样。

某天早晨,我像平日那样,带着冰冰到楼下去。一到楼下,冰冰就跑到一棵石榴树下小解。我这才注意到石榴树上已经结出了小小的深红色的果实。

果然,又到了我钟爱的五月。我这时才觉得此时的空气是如此清新,空气中还有微风吹动,我突然想起我多久没有进去过的衣帽间,那里几百套时装都寂寞地休息着。五月是我在一年中最钟爱的月份。按理说,这个上午我有着许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去做。比如可以给冰冰洗澡,又比如可以躺在床上听听音乐。看着石榴树上鲜红色的果实,两年来我的心第一次有了一些松动。当然,我把这归结到这红色的五月。

和冰冰散完步,我心情愉快地回到了家。

电话铃响。我有些愕然。这两年我闭门不出,新朋友是没有的了,旧朋友也很少来电话。不过电话还是一件普通的事情,很可能是我的母亲打来的。那件可怕的事情过后,她总是担心我,时不时就要打个电话,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喂。”我接电话。可就在这刹那间我内心突然一阵恐惧,电话吧嗒一声放下。两年前的这个早晨,不也是一个电话吗?我的耳边仿佛响起明绚的亲切的声音:“老婆,你准备好了没有?”那个疼爱我的男人,怎么会在突然之间就离开我,我到现在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电话铃又响。我看着那部电话机,一步一步地后退,好像见了鬼一样。

电话铃继续响。我已经退到了门边。手已经摸到了门把。电话铃又不响了。好像知道我已经快退出门口一样。

我一下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个原本充满温馨甜蜜的五月的早晨,一下子变得狰狞了。

隔了几分钟,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再慢慢坐到沙发边,坐下。喝了口水。

我中了邪似的看着那部电话。但电话没有再响。我摸摸自己的额头,感觉到额头因为紧张而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正当我站起来准备走进房间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我被惊得又跌在沙发上,而我一坐到沙发上,电话铃就马上不响了。这样来回了几次,我的内心由恐慌转为愤怒,我站起来对着电话破口大骂:“谁在这里搞鬼,出来给我看看。是人是鬼。”

电话沉默着。我走到电话边,正想拔掉电话线,突然电话铃又响了。我怒不可遏地拿起电话吼着:“你他妈的神经病啊。”

这时电话里响起我很久都没听到的声音,是娃娃的孩童般的声音:“表姐,是我呀,娃娃呀。”

我愤怒得不知如何是好:“你这个害人精,你滚远点。”

娃娃委屈地说:“怎么了,表姐,今天心情不好?”

我继续愤怒:“心情个屁,你打电话也不好好打,打了又放、放了又打,神经病啊你。”

娃娃感到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我发誓才第一次拿起电话。”

我一点也不相信她:“好了好了,你有屁就放。”

娃娃:“你想不想去旅游?”

我继续吼道:“我哪儿也不想去。你别烦我。”

娃娃叹了口气:“我看哪,表姐,再这样闷在家里你会进疯人院的。”

我巴不得撕烂她的嘴:“你才进疯人院,看是你先进去还是我先进去。”

娃娃娇声笑了起来:“你看看你,没有男人就成这样了。”

我啪地一下放了电话。一个好好的早晨,就这样毁了。这个害人精。

我越想越气愤,又拿起电话拨给娃娃:“喂,你以为你是谁呀。我今天原本心情好好的,就你给搅成一锅粥。我告诉你,你是害人精,害群之马。”

娃娃一点也不生气:“表姐,你知道天下最美丽的地方是哪里吗?”

我渐渐没那么生气了:“天下最美丽的地方就是我家。”

娃娃笑了起来:“不对,是新西兰。”

我没好气地:“你刚去了回来?”

娃娃:“我刚看完《魔戒3》,里面的景色就是在新西兰拍的。”

“那又怎么样?”

“我们去那里玩呀,总比闷在家里好。”

“就我和你去?”

娃娃在那边冷静地说:“当然不是,我们有太太团呀?”

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太团?你说什么太太团?”

 娃娃说:“还有哪一个,当然就是我们那一个。”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但只有神经病人才会再提起那个可怕的团体。

我小心翼翼地说:“娃娃,你是不是神经出问题了。”

娃娃又笑了起来:“你也不是才认识我。我的神经会出问题吗?”

我沉着声音:“那你怎么会再提那件可怕的事情。”

娃娃心平气和地:“表姐,你想一想。你不觉得两年前的那件事情很怪吗?人就突然没了,然后一点波澜也没有。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是像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我觉得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说:“人都不是已经烧了吗?还有什么不真实的。”

娃娃在那边急道:“这年头,什么都可以作假。死人就更可以了。”

我哽咽着:“我可是亲眼看着明绚死在我怀里的。”我突然控制不住地就哭起来。

娃娃越发着急:“哎呀,表姐,你不要哭呀。明绚的尸体是你亲自送去火葬的吗?”

我抽着鼻子:“那倒不是,我那几天都在床上起不来,骨灰盒还是公安局送来的。”

娃娃肯定地:“那不是?里面肯定有鬼。”

我已经不哭了,好奇心开始发作:“有什么鬼?”

娃娃鬼头鬼脑地说:“我逐一查过了,太太团里没有一个人是亲自把老公送去火葬的。”

我惊道:“这两年你都在做这件事情?”

娃娃自豪地说:“还真不容易哪。刚开始那些太太们都躲着我,见了我就像见了鬼似的。”

我心里在暗笑,谁见了你不是见了鬼似的。

娃娃又神秘地说:“而且我发现她们都不缺钱用。好像心情都好得很。”

我高兴地问:“是不是都养了汉子?”

娃娃也笑:“开头我也这么想,可是后来我一跟踪,发现她们并没有养汉子。出入都一个人。”

我越发佩服她了:“你还跟踪她们?”

娃娃自豪地说:“那当然,做事情就应该坚决一点呀。而且我发现,她们已经不认得我了。”

我大吃一惊:“不认得你?连那个简小姐也不认得你?她那么恨你。”

娃娃说:“真的。有一次我和她迎面而过,她还带着那条狗,可她看都不看我。倒是那条狗好像认得我,一直朝着我哼哼。”

简小姐的狗。我的耳朵马上想起了“爱我,爱我”的声音。

我喃喃地说:“那可真是奇怪了。”

娃娃说:“所以我才想起这个主意,再把这帮太太团组织起来,去一个地方。我们查它个水落石出。”

我不相信地说:“就凭你?你怎么查?”

娃娃央求着:“哎呀,表姐,天下哪有事情是百分之百的。”

这倒也是。“但是你怎么能把她们叫到一起去呢?”

娃娃沉着冷静地说:“我就用对你的办法。”

“她们不是我。”

“总之我有办法。”

我说:“那好,我恭候佳音。”

娃娃喜笑颜开地:“我就知道你会说这句话,我们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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