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久宁早早便起了床,他准备去参加吴路的追悼会。今天上午十点,吴路的追悼会将在滨海市龙华殡仪馆举行。
九点左右,龙华殡仪馆哀乐阵阵,素幛高挽,吴路生前的众多亲朋挚友都已经齐聚在这里,个个表情肃穆,面带哀伤。以往的遗体告别仪式都会使用淡粉色或者黄色的花朵,但因为吴路喜欢白色,在其追悼会上,所有的玫瑰、菊花、百合、满天星,都是亲人特地精心挑选的纯白色鲜花。
十点整,追悼会正式开始。主持追悼会的是金沙岛酒店集团的一位高级副总,在主持人念完悼词后,早就在殡仪馆门口排起长队的来宾,人手一支白玫瑰,陆续进会场与吴路作最后的道别。
人们轻轻地走到吴路的身旁,将白玫瑰缓缓放下,吴路七十多岁老母亲及一些女眷忍不住失声痛哭。
杨久宁缓缓地走到吴路的身边,他注视着吴路的尸体,他的脸还是扭曲着的,那种恐惧和不解的表情将永远伴随着他进入坟墓中,人们永远都猜不到他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杨久宁的心情很复杂,他隐隐地感觉到吴路死亡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吴路的死亡看似突然,事实上一定是预谋已久的。正因为如此,警方在这个案子的侦破上,目前还没有丝毫的进展,凶手太诡异了,也太可怕了。
他怔怔地盯着吴路那张扭曲的脸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才把手里的白玫瑰轻轻地放下,心里默念了一句:“兄弟,一路走好。”随后便缓缓地走了过去。
殡仪馆里哀声一片,气氛极其压抑,杨久宁感到心里堵得发慌,于是,他走到外面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屋外,阴雨缠绵,一阵寒风吹了过来,拂在他的脸上,他感觉到有一股寒气侵入了他的皮肤中,一片彻骨的冰凉。
此时,他看到前面街道不远处有一个人正提着一个花篮匆匆地向这边走来,几分钟后,那个人便来到了他的面前,礼貌地向他问道:“先生,您好。请问这里是吴路先生的追悼会吗?”
杨久宁盯着来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有人托我向吴先生送一个花篮。”
“哦,你给我吧。”
杨久宁从那人的手里接过了花篮,这是一篮白色的玫瑰花和百合花,花篮是刚刚扎好的,散发着一缕淡淡的清香。
突然,他一眼看到了藏在花篮中的一个圆筒形的纸卷,他心里不禁一颤,顿时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柳如云的追悼会上收到的那个神秘花篮。当时那个花篮里也藏着一个圆筒形的纸卷,是那幅可怕的画。而现在这个花篮里同样也藏着一个纸卷,难道两个花篮都是同一个人送的?这个人到底又是谁?这个纸卷会不会又是那幅可怕的画?
杨久宁心里变得忐忑不安起来,他犹豫了片刻,便把那个纸卷拿了出来,然后把花篮交给了工作人员,随后他悄悄地回到了殡仪馆的一个工作间,把房门轻轻地掩上,然后慢慢地把那个纸卷打开来,一幅充满诡异的画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幅画跟上一幅并不是同一幅画,画面上,背景是一片阴沉沉的黑夜,在苍茫的夜空中,有一轮若隐若现的月亮,发出一缕朦胧而诡异的光芒,在一条阴暗而崎岖的山路上,有一支午夜娶亲的队伍正迎面走来,新娘子轻轻地撩开了轿帘,并把披在头上的红盖头掀了起来,看着杨久宁,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杨久宁突然想起了昨晚那个诡异的梦,此时,画面上那个新娘子的脸与昨晚梦里那个新娘子的脸很相似,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杨久宁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他继续仔细地看着那幅画,突然,他吃惊地发现,在新娘子的大花轿的后面,竟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孔,虽然画得不太逼真,但也能依稀认出这几个人来,除了轿夫和这几个人外,花轿的后面再没有其他人了。
原来,跟在花轿后面的那几个人竟然是杨久宁的几位好友及旧情人,包括已经死去的吴路,而这几个人恰好在几个月前都收到了诡异的结婚请柬。
杨久宁越看越觉得心里在发冷,他继续循着画面上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往前方看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前方是一片阴森森的坟地。
此时,杨久宁的脸上早已堆满了一种深深的恐惧,这幅画的寓意太明显了,也太恐怖了,画上的新娘子显然是要把这几个人带去那片坟地,带去一个恐怖的幽冥世界。
杨久宁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冷汗,脸色变得一片苍白,拿着画的手也不禁在微微地发抖。
过了一会儿,他便把那幅画收好,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然后故作镇定地走出了工作间。此时追悼会已经接近尾声。
中午十二点,追悼会结束后,杨久宁便直接驾车回到了公司,他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他在考虑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仔细地梳理了一遍这半年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今天收到的这幅诡异的画极大地触动了他,他心里感觉到有一股更大的恐惧正在向他袭来,他意识到事情远远比想象中的要复杂、诡异和可怕得多。 他仔细地琢磨着昨天苏冬所说的话,他越来越相信,叶暮一定在纳河桥镇的高头村见到了宋诗诗,或者是见到了其他更加可怕的东西,而这个东西极有可能与这一连串的诡异事情有着密切的关联。
宋诗诗自从几个月前在拜堂当晚神秘地从大花轿里失踪后,一直没有任何音讯,如幽灵一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难道她真的是回到了那座荒村里?叶暮到底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回来后他为什么会突然自杀了?他遗书上的“她不是人”这句话指的又是什么?
突然间,杨久宁想起了古代,古代失踪也有几个月了,同样是杳无音讯,犹如在人间蒸发了一般。到底他去了哪里呢?他在离开之前,不仅变卖了房子,而且还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断了,似乎有意地逃离这座城市,永远不再回来,也让人永远找不到他,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杨久宁整个下午都在思考着这些纷繁复杂的事情,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决定独自秘密探访宋诗诗的老家——纳河桥镇高头村。
37
黄昏,一抹夕阳逐渐地隐没在西山下,天边浓浓的暮色灰暗而阴郁,一阵凄冷的山风顺着山梁吹过来,拂起一片刺骨的寒意。
杨久宁到达纳河桥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没有自己驾车,而是坐公交车过来。他此次的行踪严格保密,除了他最信任的一个助手知道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小镇的街道上已经亮起了闪闪烁烁的灯光,虽然天气寒冷,但街道上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闲逛,一家简陋的卡拉OK厅里,一个中年男中音正用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在大声地吼着:“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
杨久宁找到小镇上最好的一家旅馆住了下来。用过晚餐后,他便上街去漫不经心地四处溜达。纳河桥镇很小,只有两条不长的街道,街道两旁的楼房大多都显得很古旧,饱经风霜的外墙早已失去原本的色彩,似乎在诉说着曾经的沧桑。
主街道比较热闹,有好些小商铺还在开门营业,街上还有许多卖小食、夜宵的小贩,还有一些录像厅、卡拉OK厅等娱乐场所,聚集着一批年轻人。
而另一条街道就显得很冷清,没有什么行人,阴暗、寂静而又有一丝诡异。街道两边的行道树都是槐树,用它们的树梢和尖刺企图刺破昏暗的夜空。
杨久宁沿着主街道逛了一圈,然后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了下来,卖水果的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妇,六七岁的小孙子、小孙女也在摊边玩耍。杨久宁挑了一个苹果,让老大娘削了果皮,然后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慢慢地啃了起来,边啃边借机跟那对老夫妇闲聊了起来,老夫妇的小孙子、小孙女正充满好奇地看着他。
“大爷、大娘,这两个孩子是你们的孙子孙女吧?”
“呵呵,是的,是我们家老五的两个小家伙。”
老大爷爱惜地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操着一口不标准的、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应道。
“这孩子,就是顽皮,不听话,呵呵。”
老大娘也乐呵呵地在旁边附和着。
“哦,这是老五的小孩呀,长得虎头虎脑的,真可爱。大爷、大娘一共有几个儿子呢?”
“六个儿子,两个闺女,老六上个月才刚刚结婚呢。”
老大爷乐呵呵地说道。
“哦,大爷大娘家人丁可真兴旺。”杨久宁由衷地赞道,接着,他又装作好奇地问,“大爷,听说您这里的人结婚,都是半夜娶的新娘,是吗?”
“是的,这是我们这地方的老风俗。”老大爷拿出旱烟袋,边抽边指着正在为客人削果皮的老大娘,乐呵呵地说,“我老伴以前就是半夜娶回来的,还有,我们几个儿媳妇也都是半夜娶回来的,呵呵。”
“大爷,您这里为什么一定要在半夜娶新娘呢?白天娶不行吗?”
“白天可不行,白天娶新娘,新娘的魂就会留在娘家,这是很不吉利的。”老大爷顿了顿,接着说,“以前,我们这镇上有一位读过大学的姑娘,在城里工作,嫁人的时候,由于不遵守老风俗,新郎倌大白天把她娶走了,结果,没多久她便遇车祸死了,死后她的鬼魂一直在娘家闹个不停,弄得一家人都不得安宁。”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杨久宁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儿,“大爷,我想问您一下,您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高头村的地方?”
“高头村?”
老大爷闻言脸色不禁一变,正在忙碌的老大娘也不禁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杨久宁,眼神有点怪异。
沉默了良久,老大爷才缓缓地说道:“我们这里确实有一个叫高头村的地方,不过,那是一个已经荒废了几十年的村庄,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记得那个地方,年轻人早已经遗忘了那个村庄。”
“大爷,照您这么说,那个村庄已经没有人居住了?”
听了老大爷的话,杨久宁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早就没人住了,都荒废几十年了,周围全是坟场,谁还敢住那里?”
说到这里,老大爷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不安的表情,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高头村在解放以前,在我们这一带是很出名的,因为那里出了一个姓宋的大人物,至今村里还遗留着 宋家的大宅邸,不过,已经破败了……”
此时,杨久宁的脸上不知不觉地早已堆满了一种深深的恐惧,老大爷的一番话令他心里一阵阵地发寒,照老大爷的说法,高头村已经数十年没有人居住了,那么宋诗诗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家为什么会住在那座荒村里?
过了一会儿,老大爷突然压低了声音,“你没听说吧,最近几个月以来,那个荒村在闹鬼,有人曾看到一个白衣女鬼常在那个村里出没,怪吓人的……”
正在此时,老大娘突然回过头来,狠狠地盯了老大爷一眼,似乎反对老大爷谈这些事,看了老大娘的眼神,老大爷便噤声了,赶忙去哄孙子,不再跟杨久宁聊荒村的事。
杨久宁也知趣地站起身,把水果钱付给了老大娘,向两位老人道了一声“再见”,便回到了旅馆。
38
午夜的小镇,安静而寂寥,只听到山风刮过时发出的低低的“呜呜”声,以及从远处传来的几声若有若无的狗吠声。
杨久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老大爷的话一直在他的耳边重复回荡着。
高头村已经荒废数十年了,而且村子的周围又都是连片的坟场,按理说,这么恐怖的地方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敢住的。然而,自己却在几个月前从这座恐怖的荒村里娶回了一个新娘子——一个至今还搞不清楚是人是鬼的女人,这是多么诡异、荒谬而令人难于置信的事情。
到目前为止,杨久宁已经越来越相信,宋诗诗只不过是自己在重庆丰都鬼城遇到的一个女鬼,她生前一定住在高头村,不知道为何死后却游荡到了重庆丰都,而她跟随自己回来,并且跟自己结婚,一定有着其他的目的。
杨久宁又想起了老大爷说的那位姓宋的大人物,高头村在解放以前曾经出过一位姓宋的大户人家,宋诗诗与那位姓宋的大户人家有没有关系呢?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他与宋诗诗结婚时,他的几位好朋友及情人收到的那诡异的结婚请柬。他记得请柬上写的地址是“九泉乡宋宅乐顺堂”,字体为繁体,从这个地址来看,显然是旧时大户人家发出的请柬。至今为止,仍然搞不清楚那几张诡异的结婚请柬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发请柬的人究竟是何用意目前也仍然是一个谜。
而假如请柬上的“宋宅乐顺堂”指的就是高头村的宋宅的话,那么似乎就可以证明,宋诗诗与高头村那位姓宋的大户人家有着密切的关系,从请柬上的称呼可知,她是那位姓宋的大户人家的女儿。
杨久宁不清楚自己的推断到底正确与否,他感觉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复杂、太诡异了,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情。
他又想起了前几天做的那个诡异的梦,以及他在吴路的追悼会上收到的那幅诡异的画,无论是梦里还是画上,那个新娘子,都与宋诗诗很相似,那幅画更是一幅寓意很明显的凶画,难道吴路的死与宋诗诗有关系?
想到这里,杨久宁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如果吴路的死真的与宋诗诗有关的话,那么,他的其他几位好朋友及情人也将很难逃脱死亡的厄运,或许,连他自己也将性命难保,这也许是一场巨大的恐怖的阴谋。
杨久宁感到脊背上不知不觉地蹿起了一片冰凉,他突然觉得头很疼,有太多的疑问他无法去解释,同时也有太多可怕的事情他无法去预知,目前若想解开这重重的谜,唯一的办法也许就是找到宋诗诗,不论她是人还是鬼。
想到明天他就要亲自去探访那座荒村,心里既充满了期待,又感到有一种隐隐的害怕。期待的是,他希望在那座荒村里能找到宋诗诗,从而解开所有困扰着他的谜团;而害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将会在那座荒村里发现什么可怕东西,会不会像叶暮一样,看到一个不是人的“她”,然后回来也自杀身亡?
杨久宁的心里充满了矛盾,他一直在胡思乱想着,直到午夜两点多钟,实在是困得挨不住了,才不知不觉地慢慢睡去。
天很快便亮了,小镇的街道上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赶早市的商贩们已经开始忙碌,一天的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
今天是个阴天,天气比较寒冷,凄冷的北风不断地从山外吹过来,一些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杨久宁一直睡到八点四十几分,赶紧洗漱完毕,收拾打包去荒村所需的一些必要的东西,包括水和面包等饮料食品、通讯工具、照明工具、急救药品等等。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后,他便到街上的茶楼去吃早餐。然后旅馆拿背包准备出发去高头村。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号码,是父亲家里的电话,他心里顿时预感到可能出什么事了,因为平时父亲很少用这个电话打给他,肯定是保姆刘婶打来的,于是快速地按下了接听键,“喂,是刘婶吗?”
“少爷,是我,大事不好了。”
电话那头,刘婶的口气显得很急切。
“刘婶,你别慌,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老爷他心脏病突发,刚刚被送去医院,情况很紧急,少爷你赶快回来吧。”
杨久宁心里一沉,果然不出所料,家里真的出大事了。
“刘婶,你赶紧找人照顾好老爷,要送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我现在在外面出差,马上赶回去,有情况立即跟我联系。”
挂掉电话后,杨久宁已经顾不上去高头村了,他匆匆忙忙地收拾好行李,登上了一辆返城的公共汽车。
杨久宁回到城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打的赶回家把行李放好,随后便驾车直奔父亲杨远山所住的医院——滨海市人民医院而去。
许多亲人及部下都守在父亲的身旁,包括杨久宁的几个姑妈、舅舅,父亲的妻子卓婷及保姆刘婶,还有公司的几位副总裁及小翠、管家冷峰等。
大家看到杨久宁回来了,都不禁松了一口气。杨远山经抢救刚刚度过了危险期,暂时没有了生命的危险,目前正安静地躺在高级贵宾房里,戴着氧气罩输氧。听医生说,杨远山的病情随时都可能恶化,需要住院做长期的治疗和护理。
杨久宁从亲人的口中得知,父亲之所以心脏病突发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被吓着了。究竟他看到了什么,亲人们无一知道,包括卓婷也不清楚。
为了使父亲更好地养病,杨久宁安排小翠和刘婶轮流在医院照顾杨远山。
39
一个多礼拜过去了,杨远山的病情稍微有了好转,他可以半躺在病床上一边输液一边看书了,这期间,基本上都是小翠在医院伺候他,杨久宁和卓婷也每天都来探望。
在医院这段时间,小翠遇到了两个比较特别的人,一个是护士林珊,一个是医生张默。
林珊是小翠的老乡,比小翠大两岁,小时候她们曾经常常在一起玩。后来林珊的父母外出到一个小县城去打工了,他们在县城站稳脚跟后也把林珊接走了,从此,小翠和她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天,林珊来给杨远山打针,打完针后在病房的门口接了个电话,讲的是家乡的方言,小翠一听马上过去用家乡话与她打招呼,两人一聊,竟然是儿时的同伴,十几年没见面,彼此都认不出对方了,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重逢。
儿时同伴意外重逢,小翠和林珊都格外地高兴,原本孤独寂寞的小翠,自从遇见了林珊,便觉得不孤单了,她们总是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呆在医院的某个角落里,唧唧喳喳地聊个不停,彼此都有着太多的话要说。
医生张默是小翠在医院遇到的另一个比较特别的人,张默是一位心内科主治医生,四十岁左右,性格很孤僻,不爱与人交流,没有人了解他。他头发很长,戴一副黑框眼镜,眼睛后面总像还有一双眼睛。他上班下班总是不脱他的白大褂。
尤其令小翠感到怪异的是,张默医生每次见到她时,总是盯着她看上老半天,那两片厚厚的镜片后面是一双冷冷的眼睛,似乎要洞穿她的整个身体,把她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默医生每一次出现都戴着口罩,因而,小翠还没有见过他的真实面貌,每当迎着他那双冷漠而深邃的目光时,她总是有一种害怕而怪异的感觉。
他每一次来病房,总是先盯着小翠看上半天,然后才默默地为杨远山进行例行检查,检查完后便匆匆走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这真是一个怪人,小翠心里暗想。
张默医生确实是一个怪人,这是林珊偷偷地告诉小翠的。据林珊说,张默医生是外省人,他在读书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独来独往,从来不与人交流,没有人能了解他的内心世界。他已经四十岁了,至今还没有结婚,也没有交女朋友,听说他在大学的时候曾经暗恋过一位同校的女生,毕业后那位女生到另外的城市去工作了,后来又嫁给了一位富豪,做了阔太太。
林珊还偷偷地告诉小翠一个更加令她震惊的秘密,据她说,张默医生还有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怪癖,他常常在午夜时分,偷偷地溜进医院的停尸房里,跟那些死尸聊天。因为他的这个“癖好”,医院里的很多人都不愿意与他交往,常常躲避着他。这样一来,他就更加孤僻了。
自从小翠了解了张默医生的这些秘密后,无形中便对他产生了一种恐惧感,每次遇见他的时候,都有意识地躲得远远的。
然而,这一次无论如何小翠都躲不过了。此时,已经是傍晚七点多钟,除了一些值班的人员外,其他人都已经走光了,医院里冷冷清清。
正当小翠顺着楼梯往上爬时,无意中在楼道口遇到了正迎面走下来的张默医生,他依然穿着白大褂和戴着口罩。他为什么总是不脱白大褂?他呈现给人的永远是这一种表情,这一种装束,好像是一张照片。
迎着他那双深邃的目光,小翠心里顿时又惊又慌,她赶忙微低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匆匆地与他擦身而过。
“小翠。”正当小翠往前刚刚迈了几个台阶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小翠心里猛然一颤,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吃惊地扭头往后面看去,除了张默医生外,楼道里空荡荡的。显然,刚才是张默医生在喊她。
“小翠,你还认得我吗?”
说着,张默医生慢慢地扯去了戴在脸上的口罩。
在昏暗的楼道灯光的映照下,小翠惊讶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40
滨海市人民医院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医院,始建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至今已有近百年的历史。由于当时是法国人出资建造的,因此,整座医院都是法式风格。
傍晚的医院,医生很少,病人也很少,空气中漂浮着属于医院的味道,一个人走在空旷的楼道里,有种游荡在死亡之间的感觉。
小翠伺候杨远山用过晚餐后,便一个人下楼来散步。当她刚走到楼下时,便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地向这边走来,小翠一眼便认了出来,他是张默医生。
小翠做梦都想不到,这位古怪的张默医生竟然是太太柳如云生前的校友。此前,小翠曾经见过他几次,柳如云在世的时候,他偶尔跟柳如云有联系,在柳如云和杨久宁感情完全破裂的那几个月,他便经常来找柳如云,有好几次还跑到家里来,因此小翠曾经见过他几面。
不知道为何,小翠对这个人的印象挺深刻,她记得当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虽然也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但似乎并不像现在这么古怪,或许是太太柳如云的死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刺激,从而使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小翠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以前她曾经隐隐约约地听说,太太柳如云曾经是张默医生在大学时暗恋的对象。根据他追随柳如云到滨海市来工作,而且经常明里暗里与柳如云有着联系这一点来看,说明他一直都还爱着柳如云,而柳如云的神秘惨死对他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虽然小翠认出了张默医生,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消除对他的恐惧感,因为他的确是一个很怪异的人,根本无法令人接近,加上他那个令人不可思议的“癖好”,小翠想想都觉得害怕和恶心。
张默医生仍然和以前一样,沉默寡言,见了谁都不说话,包括小翠。和病人说话也是很简单,简单得有时候话语都残缺不全。小翠呆在这个医院也差不多十天半月了,他也只是昨天傍晚在楼道口和小翠相遇时说了几句简单的话。
今天晚上,心内科的值班医生是张默。
眼看他就快要走过来了,小翠心里有些慌乱,赶忙躲进了旁边不远处的一片花草丛中,看着张默医生走进楼道里后,才走了出来。
她沿着医院的走道,一直从西边的住院楼走到东边的门诊楼,一路上基本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匆匆经过。
医院里相当冷清,古老的欧式建筑物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得幽深而阴郁。一些暗灰色的古楼的影子被昏黄的路灯拉得长长的,似乎要一直延伸回到那个久远的年代。凄冷的夜风呼啸着刮过医院的上空,一些枯枝残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医院的黑暗令小翠有一种潜在的恐惧感,她逛了一圈后,便匆匆地了住院楼。当她回到杨远山的病房时,张默医生刚好从里面走出来,他刚刚给杨远山做完例行检查。小翠赶忙闪过一边,给他让出路来。
张默盯着站在病房门口的小翠看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用沙哑的声音低低地问了一句:“你想见你太太吗?”
啊!听到这句话,小翠一下子愣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张默医生便匆匆地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翠才反应过来,她感到自己的脊背正在发凉。
“你想见你太太吗?”
张默医生这句诡异的话一直在她的耳边回荡着,一遍遍地撞击着她的鼓膜。难道太太没有死?
小翠拼命地摇了摇头,这根本不可能。然而,张默医生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小翠陡然觉得,张默医生比人们想象中还要古怪一万倍。
杨远山的高级护理房里设备很齐全,有暖气设备,有电视机,有健身器材,有浴室和卫生间,还有一间专供家属休息和睡觉的小寝室。
杨远山此时的状态比较好,他刚刚打完针和吃过药,正安静地半躺在床上看书。小翠不敢打扰他,她悄悄地回到那间小寝室,躺进被窝里看杂志。然而,她根本无法安静地看书,张默医生那句古怪而诡异的话一直在她的耳边回荡着。
他平时总是沉默寡言,而刚才却突然意外地开口说了那么一句怪异的话,应该不是随便说的,难道太太真的没有死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实在是太令人不可思议了。假如太太真的没有死,那么她现在在哪里呢?难道她一直跟张默医生在一起?
小翠不敢再往下想,她觉得这里面的事情实在是太复杂、太诡异了,她心里清楚,按照自己现在的智商,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包括此前所发生的一系列恐怖诡异的事情,这些事情对于她来说,也许永远都是一个个解不开的谜。
病房里暖烘烘的,小翠躺在被窝里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小翠突然被杨远山痛苦的呻吟声惊醒了过来,她赶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到外面一看,只见杨远山双手抚着胸口,蜷缩在床上,不停地呻吟和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显得相当痛苦。
小翠心里清楚,老爷子的心脏病突然复发了。她心里一慌,马上想到要找医生。然而,当她想起今晚的值班医生是张默时,心里便又踌躇起来。
此时,杨远山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小翠心里清楚,如再不去找医生,老爷子就危险了,这个责任她无论如何都担当不起。
她只好咬了咬牙,走出了病房,直往张默医生的值班办公室走去。张默医生的办公室在楼上,小翠一路小跑地奔上了楼,然后壮着胆悄悄地来到了张默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正关着,但窗户却敞开着,里面有灯光。 小翠来到窗户边,偷偷地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她看到张默医生正背对着窗户,好像正在聚精会神地画着什么东西,挥动着手中的画笔,勾勾点点。尽管铺在他办公桌上的画纸很大,但由于他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因而小翠看不清楚他在画什么。她瞄了一眼办公室左边墙上的挂钟,此时,时针正好指向午夜两点钟。
小翠把头缩了回来,她心里暗自奇怪,怎么当医生的也画起画来了?果真是一个十足的怪人。
他到底在画什么呢?
小翠忍不住又偷偷地探头往里面看去,此时,张默医生刚好移开了身体,办公桌上那幅大大的画顿时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小翠的面前,小翠看清楚了那幅画,脸色不禁大变,瞳孔一下子放大了数倍,差点惊叫出声来。
摆在张默医生办公桌上的那幅油墨未干的画是如此的熟悉而可怕:一个浑身血渍的女人挂在房梁上,上吊自杀了,从她身上流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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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冬至,在滨海市,人们冬至有扫墓的习俗。
一大早,石山墓园便陆陆续续地迎来了一些扫墓的人。在柳如云的坟墓前,正静静地伫立着一个人。他大约四十岁,瘦高的身材,留着长长的头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穿一件灰色的双排扣长风衣。
他正是张默医生。
他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来给柳如云上坟了,每一次来上坟他的心情都显得相当复杂。他一直这么静静地伫立着,任由凄冷的寒风肆意地吹拂着,他的思绪又再一次飘回了那个难忘的年代……
十年前,张默二十八岁,在北京一所医科大学读研究生,读书期间,张默的性格便很孤僻,他总是独来独往,从来不与同学交流,没有人能了解他的内心世界。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柳如云,他那紧闭着的心扉才开启了一条细缝,用来接纳柳如云对他的关心之情。
当时,柳如云才二十一岁,在那所大学读一年级。张默与她的相识是在大学的图书馆里,不知道是因为阅读的兴趣相同,还是心灵相通,他们很多次到图书馆借书总是会不期而遇,而且几乎每一次都是借同样的书,久而久之,柳如云便对这位总是独来独往的大师哥产生了一种好奇感,于是她便主动地去接近张默,经常找机会与他谈心,并且时时对他表示出关心之情。
开始的时候,张默对她很冷漠,爱理不理,但时间久了,他那紧锁的心扉慢慢地被柳如云打开了,但是只是打开了一条细缝,张默依然很孤僻,只是他对柳如云的态度已经不那么冷漠,开始愿意跟她说说话,聊聊一些学习上的事。从闲聊中,柳如云了解到,张默与她还有一个共同的兴趣爱好——画画。
时间久了,柳如云也慢慢地对张默有了一些较深入的了解,她知道张默性格孤僻,不喜欢与别人交往,但他的内心还是很渴望得到别人的关心,他甚至与其他同学一样,在内心的深处也渴望着友情和爱情,只是他把这些东西全都封存了起来,把自己的心扉紧紧地关闭了。
随着柳如云对他的了解越多,心里便越怜悯他,对他的关心也越多了起来,然而,她的这种感情只是一个小学妹对一个大师哥的怜悯和关怀之情,并不是爱情,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不可能爱上张默。
然而,张默却不知不觉地爱上了她,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柳如云的爱越来越深刻,他那尘封的情感大门第一次开启了,他那荒芜多年的情感世界第一次品尝到了爱情的甘甜。他几乎不可救药地爱上了柳如云,爱上了这个善良而美丽的小学妹。
然而,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只能把这份感情深深地埋藏于心底,他没有勇气向柳如云表白自己的爱情,他把自己的这份火热而真挚的感情深深地封存了起来,默默地独自品尝着相思的酸甜与苦辣。
柳如云是通过校刊上的一篇文章了解到张默对自己的感情的,那篇文章是用笔名发表的,写得很动人,也很伤感。柳如云开始并不知道这是张默写的,但是当她阅读了全文后,才肯定这是张默写的。当时,她的心里感到很难受,她很清楚,自己已经伤害到一个原本就十分孤苦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间过得很快,张默很快就研究生毕业了,他带着对柳如云深深的爱黯然离开了学校,虽然他的人离开了学校,但他的心却依然徘徊在校园里,他无日无夜地想念着柳如云,他的情感大门又缓缓地关闭了,他的情感世界里只有一个叫柳如云的女孩,长期的相思之苦和感情的压抑令他变得更加孤僻和苦闷。
毕业后,他进了京城一家医院,成了一名医生。他并不喜欢北京的生活,他留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柳如云。
此时的柳如云才刚刚读大二,并且很快就交了男朋友,这让张默更加痛苦,在这种一厢情愿的感情的折磨下,张默的心理逐渐地发生着变化……
两年多后,柳如云大学毕业了。大学毕业意味着校园恋情的终结,与其他大多数同学一样,柳如云与男朋友在毕业前夕也分手了。毕业后,柳如云在北京工作了一年,在这一年中,张默曾经找过她三次,每一次见面都是沉默寡言,郁郁寡欢。此后,张默便再也没有找过她,然而,柳如云却感觉到,张默一直都在暗处默默地关注着她,这让她感到很不安,甚至感到害怕。 于是,她在某一天悄悄地离开了京城,来到了位于中国最南端的城市——滨海市。后来,张默不知道怎么也来到了滨海市,并且找到了她,她明显地感觉到张默变了,好像变成了两个人,在他那阴郁的外表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另一个看不见的张默,这种感觉令柳如云感到了恐惧,于是她总是想方设法地躲避着张默,然而,张默却总是在暗处如影随形地跟随着她……
后来,柳如云在一次高级白领派对舞会上邂逅了杨久宁,再后来,她便嫁给了杨久宁,踏入豪门当上了阔太太。
虽然柳如云嫁入了豪门,但这依然阻止不了张默对她的爱,张默依然默默地在暗处关注着她,在长期的感情煎熬和苦闷压抑中,他对柳如云的爱已经变得扭曲,甚至已经走火入魔,失去了理智。
在柳如云和杨久宁的感情发生危机直至完全破裂的那几个月,张默想借此机会,夺回自己多年的爱,因此,他便频繁地找柳如云,当柳如云的联系方式都无效的时候,他甚至还跑到她家里去,这种近乎疯狂的表现不但没有得到柳如云的好感,而且还令柳如云感到害怕和厌恶。
然而,令张默意想不到的是,还没等他夺回自己的爱,柳如云便自杀身亡了,而且死得很突然、很蹊跷、很诡异。柳如云的死对张默的打击是巨大的,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更加孤僻、冷漠和阴郁。
在柳如云的追悼会那天,张默特意画了一幅画,然后,买了一个花篮,连同那幅画一起托人给柳如云送了过去。
从此以后,张默便有了两个“癖好”:一是喜欢在午夜时分到医院的停尸房去跟死尸聊天;二是喜欢在午夜作画。
42
深夜的医院总是给人一种凄凉、阴森的感觉,病房外长长的走廊显得异常的冷清,昏黄的廊灯发着暗淡的光,在人的心里投下一种诡谲的朦胧。
窗外,夜很黑,风似乎很大,刮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绵绵的阴雨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更加增添了一种莫名的凄凉。
小翠伺候杨远山睡下后,便回到自己的寝室里,她躺在被窝里,静静地倾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心里隐隐地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现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就在半个小时前,管家冷峰刚刚离去,自从杨远山发病入院以来,他陆陆续续来探望过几次,而在深夜里前来探望却是第一次。他大约是十一点来的,小翠见到他时便躲得远远的,他在病房里和杨远山聊了大约半个钟头,然后便悄然离去。
冷峰走后,小翠突然发现杨远山的脸色很难看,表情显得相当复杂,显然,刚才他和冷峰的谈话一定非同寻常,难道冷峰此次深夜来访并不是单纯地探望病人,而是有其他目的?
小翠不敢胡思乱想,她细心、体贴地伺候杨远山睡下,看着杨远山沉沉睡去后才回到自己的寝室里。
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以及“淅淅沥沥”的雨声,小翠心里显得很不踏实,隐隐地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总觉得冷峰此次深夜来医院一定另有目的,从杨远山刚才脸上的表情来看,冷峰此次深夜来访一定带给他一种意料不到的震惊,究竟冷峰对他说了什么呢?
凭借自己敏锐的第六感,小翠突然感到冷峰似乎并没有离开医院,而是在住院楼的附近徘徊着。
正在此时,病房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很重,在午夜的寂静里,拖出一串长长的悠远的回音,“哒嗒……哒嗒……”一声声的脚步就像踏在小翠的心坎上,令她紧张、惊悸不已。
这脚步声对她来说太熟悉了,在杨家老宅,曾经有许多个夜晚,她总是会被这沉闷而悠远的脚步声从梦中惊醒过来。她心里清楚,这是冷峰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每向前跨一步,小翠的心便紧一下,渐渐地,脚步声已经来到了病房的门口,在病房的门外戛然而止。
小翠的心揪得紧紧的,她拉过棉被盖过了头,身体微微地在发抖,凝神注意着病房外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那个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哒嗒……哒嗒……”在那阴暗、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极其沉闷而悠长。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慢慢地消失在那黑暗的楼道里……
小翠一颗悬着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紧绷着的神经也慢慢地放松了,那个可怕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然而,小翠却始终觉得冷峰并没有真正地离开,他还在医院里游荡着,像一个幽灵一样,出没于医院的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夜很深了,窗外,雨似乎越下越大,“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夜像被泼了浓墨一样,黑沉沉的,犹如躲在暗处的魔鬼一般,随时可以吞噬这个世界。
“是……是我害了你,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正当小翠快进入梦乡的时候,突然被杨远山痛苦的叫声惊醒了。她吓了一跳,以为有人要杀杨远山,于是她赶忙爬起了床,跑到外面一看,原来是杨远山在说梦话,他嘴里不断地在胡言乱语,脸上的表情显得很痛苦,也许他正做着一个可怕的噩梦。
小翠不敢去惊醒他,她怔怔地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杨远山似乎终于摆脱了噩梦的纠缠,恢复了平静,又沉沉地睡着了。 小翠看到他没事了,才又回自己的寝室里。此时,她已经困得不行了,刚钻进被窝里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天很快便蒙蒙亮了。黎明前的医院一片寂静,显得有些诡秘。
窗外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那薄纱似的白雾在医院中游走飘荡,轻悠悠地有如幽灵一般,无孔不入,住院楼的病房里似乎也弥漫着一股冷湿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