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啊,这是……死骸兽!!”
“真识货啊,守护者大人。”楚冰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炫耀玩具的小孩,“这个是某人送给我的东西哦,很不错吧,龙的死骸兽可是非常少见的呢,而且这还是一条有着2000多年修为的古龙哦。”
听了他的话,对这怪物一无所知的楚梵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看着龙月白,小心翼翼地问道:“别告诉我,那东西拥有和活着时候同样的实力啊……”
“是一半,死骸兽只拥有相当活着时候一半的修为。”龙月白的回答并没有让楚梵高兴起来,一半也就是一千年,千年修为的龙哎!!!如果是别的妖怪魔物也就算了,可龙属于神兽哎!!!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这是什么法术造成的啊?驭尸术不可能做到这样吧?”
“那不是驭尸术。”龙月白简短地解释道,“应该属于炼术一门的,是将活着、拥有强大灵力的生物,抽去生命和意志,转化为道具的邪术,已经失传很久了,现在的死骸兽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东西。”
“也就是说,那玩意是货真价实的强,对吧?那么我能问下你的修为是多少吗?”
“…………500年。”准确地说是479年,不过这时候也不差这几年了……
楚梵眼前一黑,很努力才不让自己再昏过去,不过即使醒着似乎也不会对事情有多大改观,毕竟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好了,你就陪这孩子玩玩好了~~当然小梵你不用担心,这孩子不会杀你的。”当黑龙的身躯完全成型,楚冰已经退到了出口附近,具有灵性的龙骸虽然试图阻止他而长出了无数尖刺,但灰铜都抢在前面挡下了所有攻击。
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龙月白当然也无暇分神顾忌他们,他可以感受到死骸兽发出的邪气让龙骸都为之颤抖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开始崩塌吧……
不能在这里战斗……而且身边这三个伤的伤晕的晕也不能再留在这里,但就凭自己一个,要把三个人都带出去恐怕……
没有办法可想之下,龙月白从怀中拿出了封珠。
“赤幻,给我出来。”
“又怎么了啊?一会把我塞进去一会把我拉出来,老子我可是……哇!!!”最后的尖叫当然是因为看到了那条充满邪气的黑龙。
“带着她逃出去,这点事你总做得到吧。”也不知道龙月白用了什么法术,陶芸的身体被一阵白光包裹,并且渐渐缩小为拳头大的球体,然后塞给了赤幻。
“哇哇哇哇别开玩笑了啊老大!!就算你用法术缩小了体积,重量也不会变的啊!!好重啊!!”
“闭嘴!!你好歹是条龙,这点事情都做不到,长老知道的话你今年也别想化体!!!!”龙月白的口气多少有点威胁的意思,于是红色小龙心不感情不愿地用嘴咬住了光球。
然后龙月白也不征求楚梵的意见,就对他和夏辉使用了同样的法术,自己则化成龙型,一口咬住两个光球就往外冲。
死骸兽虽然只留下兽性而已,但看到猎物要逃走,还是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虽然看得见骨头,但包裹着死骸兽的瘴气其实是有实体的,于是因为体型比龙月白和赤幻大的多,它不断撞到龙骸通道的墙壁,一些不是很坚固的构造一时纷纷坠落,为它的行动增添了不少阻碍。
而之后在地下通道内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它始终没能追上两人(龙?)。
虽然在里面发生了许多事,但现在还是深夜,白松树影剧院外表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的平静,直到一声巨响从舞台方向传来。
“我说……你就不能温柔点放我们下来吗?”被粗暴地甩到一边的楚梵相当辛苦地支起身体,身上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了。
“抱歉。”虽说是在道歉,但重新变成人形的龙月白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那条从舞台下方的大洞中,伸出了一半身体的黑龙。
它不是不想出来,而是出不来。看到这个样子,龙月白知道自己赌赢了。
这个剧院的设计能借助月光发挥出强大的净化力,虽然初衷是防止不干净的东西污染龙骸,但这种净灵效果对瘴气构成的死骸兽也具有抑制力,因此这家伙无法在这种环境下暴露整个身体。
虽然削弱的效果有限,但好歹多了几分机会。
看到这个情况,楚梵也明白了龙月白干吗突然要离开龙骸,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夏辉依旧在自己身边,依旧不省人事,赤幻和陶芸倒在更远些的地方,陶芸看起来也没有醒,赤幻反而晕了,看来是因为冲出来的时候太粗暴了吧……
整个剧院的舞台和观众席因为他们的缘故显得像刚经历过地震似的,而且还有进一步损坏的可能。
因为龙月白刚刚发动的攻击已经破坏了舞台的布幕,死骸兽的反击更是在地上爆出一个大坑……楚梵开始担心,这么大的声音招来人的话该怎么办。
不过在那之前,似乎更应该担心一下当前的战况才是。
龙月白的攻击对黑龙完全无效,而对方的攻击每一下都能让他受到相当的损伤,几个回合下来,白衣已经快被鲜血染红。
“喂!你打不过它的啦,太明显了!!不能叫救兵吗?!”楚梵忍不住出言阻止。
“没用的,即使叫也不会有人来。”回答楚梵问题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黑猫,“在人间的龙族数量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都不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得,至于别族则根本不会管别人得事情。一定要求助得话,就只能向人类——不过龙珠绝对不会这么干。”
“魔耶?你什么时候……?!”
“刚到,没有龙族引导,又没有楚冰那个能进行空间移动的灵具,进不了龙骸。”魔耶无视不远处的殊死战斗,优哉优哉地说,“估计你们要出来,事先布下了封禁的法术,暂时外面听不到这里任何声音。”
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注意到这里的骚动啊……怕事情闹大的担忧总算是暂时解决,不过……楚梵看了一眼龙月白,对魔耶说:“喂,那个,你有办法解决吗。”
“那个啊……”魔耶看了看黑色的死骸兽,金色的眼睛露出了特别的神色,“看来你哥哥有个麻烦的合伙人呢,居然把这种玩意都送人了……”
“啊?”楚梵刚想问它这话什么意思,魔耶已经跳到了龙月白身边。
“那种攻击毫无意义,龙族的小鬼(魔耶一千岁,五百岁的龙月白对它而言的确是小鬼)。”它冷笑着说,“死骸兽唯一的弱点,就是头骨,头骨里封存着它的魂,而驱动身体的是魄。只要将头骨打破,让魂与魄归一,咒法自然被破,否则就算你破坏它全身,那东西依旧能够再生。”
“头骨吗?”咽下口中的血,龙月白稍稍调整了一下有些混乱的内息,就径自朝死骸兽的头部攻去,因为敌人的行动并不敏捷,这集中了全身灵气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已经失去的黑龙似乎感受到了疼痛,发出了凄厉的吼叫,然而苍白的骨头却并未因此出现一丝裂痕。
“切,果然不行呢。”魔耶不爽地嘀咕着,然后又对龙月白说,“不过总比无意义的乱打要强,你继续攻击同一点,我来掩护的。”
龙月白点头同意,于是第二轮的攻击开始了。
不过虽然知道了敌人的弱点,战斗的人员也增加了,战况却并没有因此好转多少。魔耶出现得太晚了,龙月白受到的损伤已经过大,这样下去在击碎头骨前他就会先倒下去……他若倒下,以魔耶的力量势必无法抵挡。
自己……若能帮上忙就好了,楚梵有点自我厌恶。
现在的他如果不是依靠昏迷的夏辉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早就被死骸兽的瘴气熏倒了,虚弱至此,说什么也是白搭。
突然,楚梵心念一动,把那个……解放出来吧。
只是刚才为了和楚冰战斗已经解放过一次,这么短时间解放两次……会不会暴走?爷爷前叮嘱万叮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那家伙的力量,连续使用更是禁忌……
不过,现在不这么做的话,别无选择……
“四方主神,如闻我令……”当楚梵下了莫大的决心,第二次念出这段咒语,却被人打断了——因为有人抓住了楚梵的手腕。
“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夏辉,对着楚梵摇了摇头,“绝对不能再把那家伙叫出来。”
“即使不这么做,也有别的方法。”青年的微笑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与温暖,以及一份有些陌生的平静。
“魔耶。”他站起身来,呼唤着忙于和死骸兽周旋的黑猫的名字。
“干嘛!?”魔耶不耐烦地回应,连头都没回
“把封身解除吧。”
“什么?!”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夏辉”的异常,黑猫惊愕地回过头来,但已经晚了。
“魂为结,魄为印,自在为天,轮回为地,破灭刻徊引誓惟一……”应该是夏辉的年轻人,熟练地颂唱古老而难以理解的咒语,奇妙的昂扬顿挫组成了歌谣般的悠扬婉转,楚梵居然被这个旋律吸引了进去,直到他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哑然而止才惊醒过来。
“混蛋混蛋你这个自作主张的混蛋!!”很不愉快地叫嚷着的魔耶,全身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夹杂着梵文和汉字的奇怪符印,而在这之下他的身体不断地变化着。。
对这种变化,楚梵并不陌生,魔耶从一只普通大小的猫变成大型犬般的个头时,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现在它所变化的形体,似乎要大很多。
而且那个形状,怎么看都像……人类。
果然,等到符印一一散开,出现在楚梵面前的,不是野兽的身体,而是一个看起来16、7岁,皮肤黝黑的少年,只有那对金色的瞳孔还残留着记忆中黑猫的影子。
“喂!!你……居然逃跑!!!?”终于变化完毕的少年怒气冲冲的朝夏辉的方向转了过来,正要破口大骂,结果发现他想教训的对象,已经重新躺回了地上,一副意识不明状。
楚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致上也意识到刚才的“夏辉”可能并非自己所认识的夏辉……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几个月前,在灵珠的墓里他也有同样的感觉。自己这个好友,看来和自己一样,抱持着某种秘密吧……
“可恶!!都是你这条死龙的错!!!”失去了生气目标的魔耶,干脆把一腔怒火发泄到了面前的死骸兽身上,“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既然变成这个样子了,不让你好看我名字就倒过来写!!”
很快楚梵就知道魔耶平时总是嚷嚷着“老子很强”不是开玩笑了,因为从这个外表是少年的妖怪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不是猫形态的时候可以比拟的,比龙月白……甚至比眼前的死骸兽,强大数倍!!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抑制这股力量的啊!!
楚梵哪里知道,魔耶就是利用封身之术将全部吸收到的天地之气封存在体内,加上自身的千年修为以及某人交托给他的元丹转化而来的力量,虽然只有千岁已经拥有了普通妖怪3000年左右的修为。
虽然因此必须常年保持力量低下的猫型,但一旦解放的效果也异常惊人。
“闪开!!小鬼!!”保持着暴怒的情绪,魔耶已经冲到死骸兽面前,狠狠的一拳打在了刚才无论如何都无法破坏的头骨中心。
骨头粉碎的声音,以及舞台全面崩塌的声音,淹没了一切。
“结果,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坐在楚梵的病床边,削着苹果的夏辉顺口问道。
“你一点都记不得了?”楚梵有些无力地看着自己这个只受了一点擦伤,事后连头疼都没一次的好友(人家陶芸可是发了3天高烧啊!!)。
努力思考了半天,夏辉还是摇头“嗯,只记得我去摸了那根柱子,之后……完全不记得了。”
“你真幸福。”楚梵由衷地说,他的伤可是货真价实!!即使术者的身体可以依靠灵力的运行加快恢复速度,还是要花一个多月才能完全恢复啊!!等完全好起来,恐怕都要考试了……
结果这件事到最后,最倒霉的就是楚梵和无辜的白松树剧院了,因为舞台部分几乎全部损坏,屋顶也破了几个大洞,好几处更是塌陷了。
除此之外的几个当事人:夏辉完全没事;陶芸发了三天烧也好了;龙月白虽然伤得不轻,但他是神兽,休息几天吸收下天地精华也就好了;被赤幻附身的许定云和被楚冰操纵的杨敏除了记忆有些混乱外没别的后遗症。
楚梵是越想心里越窝囊。
“该死,怎么感觉只有我受苦!?”
“因为你是笨蛋啊,笨蛋!”坐在窗台上的男孩冷笑着插嘴。
黑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谁能想到这个有些不良感觉的少年,几天之前看起来还是一只猫?
“魔耶,你就不要刺激他了,楚梵是受害者哎。”夏辉苦笑着阻止不留口德的魔耶,结果又引起楚梵一阵疑问。
“我说夏辉,你为什么这么就容易就接受这小子是魔耶哎。”即使是看着魔耶变身的自己,也有好几天无法接受呢。
“嗯?什么为什么?这个……一看就知道是魔耶不是吗?”夏辉理所当然的表情让楚梵反驳的话都说不出了。
果然,这两个人之间,有着别人所无法理解的某种羁绊啊……楚梵突然感到一阵寂寞,夏辉也好魔耶也好,甚至连自己所憎恨的哥哥楚冰也好,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如果只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像这次的事件自己甚至帮不上任何的忙……
真让人郁闷啊……他靠在枕头上,自嘲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你就别装深沉了,很恶心。”魔耶趁机嘲讽。
“叫你不要说了,魔耶。苹果,给。”夏辉则递上了已经切好的苹果。
算了,郁闷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
“谢谢。”楚梵笑着接了过来。
反正,和他们在一起,挺快乐的。
这样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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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芸是在医院里醒过来的,说是因为高烧不退被室友送了进来。
不过,她明明记得自己是接到杨敏的电话,说看到龙老师在剧院里不知道干些什么,而特地赶往剧院的。
虽然那之后的事情一点都想不起来,只是依稀记得发生了什么……
想着出院后找龙老师问个清楚,却突然听到了惊人的消息——剧院发生了崩塌!!
似乎是剧院下方的防空洞年久失修塌方了,导致舞台部分整个凹陷,看来继续排练是不可能的了,几个剧团成员都说,之前的恶作剧事件是不是在预示他们不要继续在这里排练了呢?这种说法也不知怎么的就传开,然后这次的怪事就这样画上了句号,没人再为此不安了。
当然这种说法陶芸是不信的,只是她委托的那两个人似乎也什么都不肯说,其中一人还不知为何受了重伤,却说是从楼梯上滚下来了……而且也不收她的钱。
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可是又无可奈何,毕竟嘴长在人家身上,总不能逼他们说。
然后在出院的前一天,龙老师来看她了,身边还带了一个13、4岁,一头红发很没礼貌的男孩子(不过倒是很怕老师的样子)。
“身体没事了吗?”老师的语气和态度都有些冷冰冰的,仿佛这次探视只是例行公事。
“嗯,已经完全好了。”虽然有些难过,陶芸并没有把这种失落表现在脸上,微笑着说,“剧团的排练已经停止很多天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得赶快回去了,小马说已经找到新的排练场所了呢。”
“是吗。”龙月白似乎完全不关心她的事情,“我已经不担任话剧社的指导老师了,所以来跟你说一声。”
“…………这样啊……”少女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不过似乎太勉强了。
“那么,我先走了。”男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故意不去看少女苍白得脸色,也故意装作没听见身后传来的,努力压抑的哭泣声。
“这样好吗?”离开医院时,赤幻终于忍不住发言。
“没什么不好吧。”
“那个人类喜欢你吧。”
“无所谓。”
“你也喜欢她吧。”
“……和异族在一起不会幸福的,我母亲就是最好的例子。”总是冰冷的眼瞳弥漫着淡淡的忧伤,“即使生下孩子,永远也是被忌讳的杂种,如果不是长老保护我,恐怕我根本活不到现在吧……”
“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所以说你是杂种啊。”赤幻无视龙月白杀人的目光,“纯血的龙族根本不会想这么多啦,喜欢就做嘛,想东想西累都累死了。”
“和你无关吧。”
“真无情哎,长老都叫我跟你一起修行了,怎么和我无关?”
“长老判得真轻。”龙月白难得地叹气。
“因为长老就是长老啊,知道我到底是为谁做这些事情的。”赤幻小声地嘀咕。
“你说什么?”
“不,什么都没说!!”当然,打死他也不会承认的,对赤幻而言,那个在他出生时候就陪在身边,虽然总是冷冰冰实际上总是很温柔的家伙的幸福,无论如何都是很重要的啊。
就是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预计了而已,而且不明白长老为什么对自己想伤害人类大发雷霆,真是不明白啊。
只要不伤害人类就好吗?赤幻心里盘算着。
那么下次,在不伤害人类的前提下,再推他一把吧。
“赤幻,你发什么呆?”
“没~~~有~~~~”带着小小的窃笑,少年追上了男子。
漆黑之樱
夜,万物寂寥,喧闹如八夜学院,入夜之后也只是一片寂寞净土。
何况,这个远离宿舍区的公园,更是人迹罕至,只有昏黄的路灯静静地照射着无人的道路。
突然,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的少女带着惊恐的表情奔跑着,红色的鲜血仿佛花朵般盛开在她雪白的肌肤之上。
少女就的脚步有点踉跄,好几次都差点绊倒,但是她却没有放慢速度,无论她是在逃避什么,那东西显然让她非常害怕。
虽然,她的背后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她的前方,倒是出现了一个人影,从背影看来应该是个男性,身材十分修长,穿着一件几乎拖到地面的黑色风衣。
看到他,少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大声喊了起来:“救……救命啊!!”
人影停了下来,十分平静地回过头,看着惊惶失措的少女。
是个男人,看起来最多不过20来岁,皮肤白皙,长着一张比求助的少女俊秀几分的面孔,只是脸上毫无表情,全身更是透着一股老人般的沧桑感。
“救我!!”少女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紧紧地抓住了男子的衣服,她惊恐地看了一眼自己背后,然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有妖怪在追我!!”
男子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用那双美丽的、略带红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少女,平静地重复少女的话:“妖怪?”
“对……我知道很荒谬,但那真的是妖怪!!”少女的脸色完全没有血色,全身都在瑟瑟发抖,“我在外面玩得晚了,结果回宿舍的路上就遇到了……我的朋友已经被它吃掉了!!救我……救救我!!”
男子依旧平静得像冬日的湖面,似乎少女不是在对他说话一样,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低沉压抑的咆哮震动了空气,夹杂着野兽体臭的风从少女来的方向吹来。
“它来了!!”少女惊恐地跌倒在地上。
果然,巨大的黑影冲进了路灯的光中,那是一只外表像虎,却比路灯还要高的怪物。它全身都覆盖着黑灰色的鳞片,眼睛发着摄人的红光,爪子像铁锥一样每走一步都会扎进地面,牙齿突出唇外,白浊的口水正不断地滴到地上。
看到男子和少女,怪物停下了脚步,它摇晃着脑袋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张开嘴就是一阵低吼。
足够将任何一个人一口吞下的血盆大口散发出恶心的血腥气,少女已经蜷缩成一团不断发不出声音,那男子却依旧把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无动于衷地站着。
然后,他笑了。
那是对男人来说非常妩媚的笑容,而且还带着一丝嘲弄。
“太小看人了吧。”他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把暗红色的长剑扎进了巨兽的左眼,并一直没至看不见。
巨兽咆哮一声,绯红的火焰包围了它,野兽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但那些火焰如同地狱的业火般跃动不止,直到它的皮肤和肌肉全部消失,连骨头都裂成了碎片。
火焰熄灭了,但空气中没有应该有的焦臭,反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少女惊讶地发现,怪物的尸骸不见了,只有无数殷红色的花瓣散落一地。
男子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花瓣之中,黑色的风衣黑色的头发,仿佛融于黑夜之中,却又充满着异常的魅力。
“好了。”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一边的少女,眼神冰冷而锐利,“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想干什么?”
“啊?什么意思?”少女一脸疑惑,引来男子一阵冷哼。
“好了,演戏不是这么演的。”他冷笑着说,“现在是3月,今天的气温不过最高8度,你为什么穿着裙子。”
“哎?”
“还有,你为什么没有心脏。”
少女的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大洞,可以看到她身后的景色,但是并没有血从那里流出来,虽然她的衣服已经浸满了血。
“……”对于男子的质问,少女没有反应,刚才还非常自然的她,突然变得人偶般冰冷木呐。
“好了,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无意义的。”少女口中吐出了虚无的语句。
“什么?”男子皱眉。
“追逐那个人,是无意义的。”她的眼睛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更是仿佛彼岸的声音,“只会增加绝望而已,你母亲也不会想看到的,绯……”
“住口!!”男子似乎被激怒了,他吼叫着,一刀向少女砍了过去。
没有砍中东西的感觉,只有无数黑色的樱花散落开来,和地上鲜红色的花瓣混在一起。
“的确,追逐他是无意义的,绯。”清脆、冰冷,如玉石相击的嗓音突兀地回响在黑夜中。
男子看着从黑暗中走出的人影,一直没变化的表情似乎有点动摇。
看起来只有14、5岁,洋娃娃一样绝丽的少女,站在少年的面前,用那双浓黑的眼睛看着他。
“菊理。”男子没有去看少女的眼睛,“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
“即使你能找到他又能怎么样?以你杀不了他,而且我也不会让你杀他。”
男子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径直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少女继续带着深切的悲伤说道:“绯,那种仇恨只会毁了你……阿紫不会愿意你这样子……”
听了这句话,少年停下了脚步,但他并没有回头,而是用绝对的平静回应道:“不是为了妈妈。只是除了恨他,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然后,他消失在了夜幕中。
“何必如此……”菊理无奈地叹息,她看着地上交错着的红色与黑色花瓣,自言自语道,“必须,找人阻止他们,无论如何……”
因为我,哪一个都不想失去……
夏辉坐在电脑台浏览网页,但是因为电视机巨大的声响吵得他有点烦躁,所以回头看了一眼电视机前的楚梵。
手拿着遥控器,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里无聊综艺节目的楚梵,眼神却是游离的。
“楚梵。”夏辉叫了一声,但他完全没有反应。
“楚梵!!”夏辉再大声地叫了一声,发呆的人总算回过神来,用惊诧的目光看着叫自己名字的人。
“什么事?”
“电视机太响了。”
“哦……对不起……”楚梵顺手关掉了电视,因为他本来就没在看。
然后,他继续这样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
夏辉叹了口气,回头继续上他的网。
从开学以来,楚梵就老是这个样子,常常一个人在那里发呆,问他什么却又总是一笑置之。
龙骸的舍利子夺取事件中,楚梵和楚冰的碰面应该还是对楚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虽然事后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夏辉还是可以感觉得到。
不过经历了康复和考试后,楚梵已经恢复了不少,夏辉刚刚有些放心,结果一个寒假回来他变得更加奇怪了……虽然不知道他回家的时候和自己爷爷谈了什么,估计又是跟楚冰有关得事情。
但是,夏辉并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下定决心除非楚梵自己说出来,决不会强求他解释。
虽然如此,看到他这样失魂落魄,心里也不好受。
这时候如果有点事情让他做,分散下注意力就好了,可偏偏这几天平静得要命,连假的怪谈都没人来求助。
仿佛是回应夏辉的想法似的,从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敲门的是一位快递员,要夏辉签收包裹。
虽然不知道什么人会寄东西给自己,可是包裹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夏辉收,所以他也只好先接下来再说。
一尺多长,不足两尺宽的小包裹,上面没写寄出地址和寄出人,回收地址却写着夏辉家,真是非常可疑。不过夏辉只不过是个成长在和平国家的普通大学生,所以绝对不会认为这是炸弹,所以很爽快地就把它打开了。
里面当然不可能是炸弹,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代,十分朴素的紫红色木匣子,散发淡淡的檀香味。
“这不是紫檀木吗?”楚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夏辉背后,打量着他手中的匣子,“看看里面是什么玩意吧,居然弄这么郑重。”
匣子里,是一把一尺来长的匕首。
刀身呈现出异常的乌黑,无数细小的金色花纹遍布其上,似乎还有很小的文字刻在刀刃上,不过却是用小篆写的,夏辉看不懂。
“什么什么,龙血匕?下面这是……开宝三年,得至友青髓之宝物,遂赠予璎珞,以定终生?不会吧,谁拿这么厉害的东西当定情信物啊!?”楚梵拿来仔细看了一遍,结果大叫了起来。
“很厉害吗?”
“如果这是真的龙血匕的话,那可是遇神杀人遇魔斩魔的神兵啊!!嗯……这个灵力感觉好像是真的啊……到底谁这么大方送你这个啊?”
“我也不知道是谁啊,上面没写发信人地址……”于是夏辉又拿起包裹的盒子看了看,结果发现一张折叠的纸。
这是普通的信纸,已经发黄了,看来不是最近写的东西,带着疑惑打开一看,夏辉顿时惊呆了。
那上面用端秀的字迹写着:
致我亲爱的孩子:
你收到这个的话,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否则我是想亲自把它交托给你的。
从这把龙血匕,我知道了发生了千年之前那段被扭曲的历史的真相,它被依托了如此的深情与希望,所以我觉得它一定能帮到你。
有很多事情,我无法在这里告诉你,但你始终会明白的。
所以,只请你记住一件事,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你知道了什么,你就是你,你是夏辉,我所深爱的儿子。
绝对不要迷失自己,答应我,好吗?
母:沅
“妈妈……?”夏辉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信笺,然后查看包裹里固定用的报纸,发现都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也就是说这个包裹是十年前就准备好的?既然妈妈已经死了那么多年,这个是谁寄出来的?难道是爸爸?那为什么自己在家的时候老爸对这个只字未提?还要这么麻烦给自己寄快递?夏辉越想越不明白。
“你妈妈?你妈妈是什么人啊?哪里弄来这么华丽的礼物啊。”
“我怎么知道……”一直以为自己母亲是很普通的家庭主妇,但现在看来她搞不好早知道自己有灵力的事情了……夏辉总感到有点烦恼,因为他觉得自己那么多年坚信的人生正在动摇。
还好这半年多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否则他一定会发疯,
而这个时候,门又响了。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敲门啊,夏辉慌忙站起身来,一边回应道:“来了来了。”
这次却是个出乎意料之外的访客。
“菊理小姐?”夏辉的声音充满了意外。
站在门外的是位看起来只有14、5岁的少女,穿着八夜学院初中部的校服,洋娃娃般精致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这女孩就是风见菊理,是存在于八夜学院无数的谜团之一。据说她在百年前已经在这里,外表从未改变,种植着以人的生命为养料的白菊花,那些花能净化一切。在夏辉和楚梵相识的那个事件里,她帮助过两人。
她的美丽和虚无的气质让任何一个见过的人都不会轻易忘记,但夏辉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久不见了,夏辉,还有楚梵。”菊理莞尔一笑,“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啊!!当然!!”夏辉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迅速把菊理让进屋内。
看到菊理出现,连楚梵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他急忙站起来迎接。
“啊,不用那么拘谨。”两位少年镇重其事的态度惹得菊理吃吃发笑,“我来这里是有事想要拜托你们,所以请不要那么紧张好吗。”
“有事拜托我们?”楚梵和夏辉对视一眼,怎么都想不出什么事会是这位拥有非人智慧和力量的少女做不到,而自己做得到的。
菊理点了点头:“我希望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是找‘人’?”楚梵的话虽然听起来像单纯的重复,但实际上可是有意义的,毕竟这学校里可不止人类存在,甚至也不知道菊理到底是不是人类。
“准确地说,是我的同族。”这个回答等于承认了自己并不是人类,夏辉和楚梵都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这个人……他在这里的时间比我长得多得多,早在八夜学院建立起来之前,甚至在风朝市还未被这么多人知道前,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的名字是——零华,虚无之花的零华……”
“虚无之花?”
“嗯,没错,就是虚无之花。”菊理微微一笑,说道,“我以及他,都属于一个特质的种族,那就是花鬼。”
“花鬼?”这听都没听说过的名词让楚梵略略皱眉。
“所谓鬼,就是没有经过轮回,却异化了的人类。所以其实并不只是死人能变成鬼,活人也能变成鬼。
“我们就是这样的种族,虽然具有人的形体,但却拥有漫长的寿命,和不可思议的力量。而被称为‘花鬼’的理由是,我们必须借助花作为媒介,才能使用使用力量。每一个族人都对应着不同的花,能使用不同的力量。”
“菊理小姐就是菊花吗?”
菊理点了点头:“是的,一般来说,花鬼的媒介只能是存在于现世中的花,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这种花,理论上是不能拿来做媒介的。但,零华是例外,他的媒介,是黑色的樱花。”
“黑色的樱花?有那种植物吗?”自认对植物还算了解的夏辉不记得听说过这种品种。
“没有,所以才是虚无之花,也正因此零华才特殊。”菊理稍稍想了一会,继续说道,“他拥有不确定的性别、形体以及存在,所以可以变成任何样子,那并非是普通妖怪的化身,而是从本质的彻底改变,在这世上恐怕是独一无二的能力吧。但也因此,除非他想要让你找到他,否则任何人——包括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我,都找不到。”
“这么说起来,这个叫零华的人不想见你?”楚梵问道。
“这倒不是。”菊理否定了楚梵的猜测,“只是我去找他的话,势必会被人发现……”
“菊理小姐……”楚梵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安,“难道有什么人威胁到你了吗?”
这么急着找过去的朋友,而且还怕被人发现,怎么听都觉得不是什么好情况啊,夏辉有些担心地看着菊理。
少女一愣,随即明白他们误会了,连忙笑着摇头:“不是的,我是怕零华被找到,因为有麻烦的人……是零华啊。”
“不过你刚才不是说,除非零华想要别人找到他否则没人找得到吗?”
“嗯,我就是担心零华那傻瓜会主动去见他啊……”菊理的脸上浮现出了无奈的苦笑,“让他们两个见面,肯定会起冲突的,所以我无法袖手旁观……”
“菊理小姐认识找零华的那个人?”
“……何止认识啊……”少女幽幽地叹息着。
“原来如此,看你这个反应,八成是绯回来了吧。”突然,一个唐突的声音在窗口附近响起。
看起来有些粗野的黑衣少年,坐在阳台上冷笑。
“魔耶,你回来啦,不过既然是人型,为什么不从门进来?”夏辉很自然地打着招呼,自那以后魔耶一直都是这样样子,他已经完全习惯了。
“好久不见,魔耶大人。”菊理也微笑着向魔耶打招呼。
“尤其是以这个模样吧。”魔耶对菊理的语气十分随便,感觉似乎认识了很久,不过想来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两个都活了很久啊。
和菊理打着招呼,魔耶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往夏辉床上一坐,然后带着嘲弄的口气对楚梵说,“喔?痴呆症治好了吗?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要那样发呆呢。”
“刚从四脚动物进化为两足动物的家伙废话什么。”楚梵也不甘示弱地回击,自从魔耶保持人型以后,总觉得他们吵架得更频繁了,不过现在还在谈正事,所以夏辉急忙把话题岔开。
“那个‘绯’是……”
“绯是我妹妹阿紫的儿子。”虽然有些不想提起,但一定要回答的时候,她也不想回避,“虽然是妹妹,年纪看起来却比我大哦,是个美丽温柔的女孩子……我们大约有50年没有互通音讯,突然有一天她就带着绯出现了。阿紫没有告诉我绯的父亲是谁,但绯的确拥有我们一族的力量,因此我也没有多想。
“我为他们在学校里安排了住处和新的身份,就这样他们平静地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阿紫死去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菊理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似乎是在重新整理情绪,因此暂时停了下来。
“说到底,是零华自己不好。”魔耶突然插嘴道,“如果他不那样犹豫,事情就不会变得这样糟糕。”
“没办法啊,阿紫是零华一手带大的,他对那孩子的感情可能比我还深,要他亲手杀她,无论如何都……”
“等一下。”夏辉有些诧异地打断了菊理的话,“那个……难道说,是那个叫零华的人,杀了绯的母亲?”
菊理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继续说道,“那天,绯意外地比平时早回家,所以他看见了……自己的母亲被黑色的樱花吞没的瞬间,其实……他不该看见的……”
“什么意思?”楚梵微微簇眉,“到底是不是零华杀了他母亲?如果是这样,他要寻仇也理所当然吧。”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菊理苦笑,“个中的原委,因为我向阿紫保证过绝对不会向别人透露,所以我不能说,只能告诉你……零华之所以杀阿紫,全是阿紫自己的意志。”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因为她是个母亲啊,为了孩子什么都可以牺牲的……愚蠢的母亲啊……”菊理那近乎叹息的声音显得非常无力,“所以我阻止不了她,但是那天绯真的不该回家的……本来阿紫是想失踪,然后把孩子托付给我,可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啊……
“这样一来,绯就他认定是零华杀了他的母亲,虽然我还是按照阿紫的意愿收养了他,但那孩子的心已经……因此没过几年他就离开了,开始四处寻找零华的踪迹,想要为母亲报仇……他也问过我零华的下落,不过并没有告诉他。可没想道他居然还是找到了这里。”
菊理苦笑着摇头:“我的亲人,一个两个都是傻瓜啊,如果零华察觉到绯在找他,一定会出来见他的,那时候……”
“那么,菊理小姐想要我们去找零华做什么呢?”看到少女的脸再次蒙上忧郁的表情,夏辉急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