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很美,夏辉默默地站在庭院里,远处似乎隐隐地传来笛子的声音,非常优美动人,而且……非常熟悉的旋律……
一个走神,夏辉发现自己又换了地方,这次是在院子的外面。
“喵~~~”猫的叫声传来,夏辉低下头,看到一只黑色的小猫在自己的脚边徘徊。
“小姐自缢了!!!”丫鬟的尖叫声从院子里传来,可以听出是那个叫翠粼的丫鬟,接着更大的骚动声传了出来。
“无暇之玉……可惜了……”清冷如山涧溪水的男子的声音,“魔耶,过来。”
魔耶?夏辉回过了头。
黑色的小猫很欢快地跑向站在柳树下的男子,那个男人有着一双冰冷得不像现世之人的眼睛,透着绝望和深刻的悲伤……
然后,夏辉发现,那种绝望和悲伤,正从自己的身体深处涌上来,吞没了自己的灵魂……
当楚梵发现墓门不但施了隐世之术还施了另外一种法术时,已经晚了,他还有夏辉和灵珠都已经穿过墓门。
面前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土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那一端,但是却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很不协调地耸立于这片荒土之上,可以看到精美的雕梁画栋,汉白玉的柱子和栏杆,金色和青色的琉璃瓦在昏暗的天色下荧荧发着光。
幻术?不像……楚梵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色,对比着记忆里能想起来的所有法术,可是找不到能对上号的。
不管他,去看看吧。楚梵想着,就已经走到了那座宫殿前。
推门而入,宫殿之内和外面一样华丽精美,地面上铺着裁割整齐平滑的石砖,深色的红木家具和锦缎织成的门帘,还有长长的回廊和秀丽的庭院,楚梵分辨得出这是宋朝的建筑,但是这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楚梵逛到现在也没看到一个人。
“这简直是鬼屋嘛……”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明显的妖气或者别的波动,只是单纯的器物而已,但是其干净程度却到了让人不安的地步,连最细微的地方都没有一点点灰尘,所有的东西都像是刚刚造好的一样。
这里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幻觉那这样的景色到底有何意义,如果是梦那也未免太清晰,如果说是围囤之术……虽然像,但是一个人都没有的术到底是想干什么?最重要的是……怎么离开这里啊!!楚梵觉得非常烦恼,果然是自己平时修行不够吗……啊啊,报应来了。
忽然间一阵幽婉的琵琶声打破了宫殿里令人窒息的死寂,楚梵并不是很懂音乐,但是这阵琵琶却让他想起了“大弦小弦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诗句。
顺着琵琶声,楚梵走到了一个小小院落里,在婆娑的芭蕉叶中,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坐在石凳之上,怀抱着琵琶弹奏着。
“谁?”察觉到有人接近,那女子停止了演奏,回过头看着楚梵。
这是个20岁左右,容姿绝代的美丽女子,黛眉红唇,肤白如雪,她透着脱俗与无暇的美,让人无法转移目光。
“谁在那里……?”女子的声音也如她的琵琶一样动人,但是这奇怪的问题和她无神的目光却告诉楚梵——她是个瞎子。
“我……抱歉啊,我不是故意打搅你的……只是这里到底是哪儿啊,哈哈。”楚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眼前的女人是谁……
“你是从外面来的吗?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外人了。”女子似乎很高兴的样子,“除了哥哥和魔耶,好久都没有见过其他人了。”
“魔耶?”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楚梵吃了一惊。
“魔耶是哥哥抱回来的猫。”女子不能视物的眼睛里看不出感情的波动,但是她的声音里却带着怀念的温暖,“因为我很喜欢猫,哥哥就抱来了魔耶,刚抱来的时候还是只很小的小猫呢,而且快要死了,哥哥救了它……那个时候的哥哥,真是很温柔的人啊……”
“现在不温柔了吗?”因为女子用的是过去式,楚梵忍不住插嘴。
女子的表情暗淡了下来:“哥哥变了,我不知道哥哥现在在想什么,以及要做什么……但是我总觉得很害怕。”
“喵~~~~”糯糯的猫叫从脚下传来,一团黑色跳上了女子的腿,楚梵认出这只黑猫就是魔耶——除了眼睛不是金色的外。
“魔耶?那么哥哥回来了?”女子的表情分不出是惊讶、不安或是喜悦。
“璎珞。”清冷而低沉的声音,青袍的男子走进了院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楚梵看不清他的面容。
“云哥哥……你回来了啊。”看来“璎珞”就是这女子的名字了,她站起身来,带着复杂的神情迎接男子。
男子走上前来,却停在了楚梵身边,他的面容始终像蒙了雾一样模糊不清。
“不要窥探往生。”男子对着楚梵说了这句话,然后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推了一下……男子用的力气并不大,但是楚梵的身体却失去了平衡,无法控制地向后倾斜,然后坠落。
“啊!!”楚梵惊恐地大叫出声,但马上发觉自己是稳稳当当地躺在地上的。
视野所及一片漆黑,不过好象有很重的东西压在身上呢,摸一下……恩,有鼻子有眼,短发……
“夏辉?”楚梵推着自己身上死沉死沉的夏辉,“醒一醒,起码从我身上起来啊,你好重!!”
青色的火焰没有预兆地在两边点燃了,非常规整地对称排列着,看起来就像是道路两边扎起了高高的火把,不过是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物。
楚梵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条平整的青石路,夏辉压在自己身上,灵珠则倒在不远处。
“嗯……”灵珠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捂着头支起了身体,“这里是……”
“应该是你的坟墓不是吗。”楚梵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想摇醒夏辉,可这小子像睡死了一样毫无反应,如果不是胸口还在规律地运动着,楚梵真怀疑他死了。
“可是……”灵珠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我记忆中没有这样的地方啊。”
“你记忆中的坟墓是什么样的?”
“很黑,很冷,是个又小又窄的房间……房间的正中是我的棺柩,边上有写些零散的罐子什么的……其他睡太久记不清了。”灵珠很努力地回忆着。
“那是很标准的墓室啊,那么这个……”楚梵冷笑了一声,“恐怕还是咒术吧。”
门上的隐世之咒还好说,但是现在的景象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什么东西还留在坟墓里,恐怕叫镇墓兽带走曲非岚和司徒灵魂的也是他。
人类当然不可能呆在墓穴里上千年,但是妖怪不可能支配灵兽,那么说起来……
“魂守……怎么可能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宋朝还有人会用魂守之术!?”那不是在唐代就已经禁止使用了吗,把活人变成坟墓守护者的异术……以前自从术者从历史的舞台上消失以后,就再也没人会去用魂守这种恐怖的法术了。
因为魂守之术是那么的可怕,稍一不注意就会造出强大的恶魔,楚梵也只在书上看过这个名字而已,恐怕即使是被称为天才的楚冰也不会用吧。
楚梵现在很紧张地盯着道路的尽头,他的直觉告诉他,马上就会发生什么事情。
果然,随着一阵激烈的铃声,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盆,一个穿着奇怪的鲜艳衣服的男人,他脸上戴着一个非常狰狞但是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面具,一手拿剑一手拿着很大的一串铃铛,在跳着楚梵没看过的舞蹈。
“啊!!”灵珠一声尖叫,因为在这个奇怪男人的背后有两根高高的柱子,曲非岚和司徒两人就被绑在上面,他们双眼紧闭,看起来就象睡着了一样。
能让灵魂显现出原本的形态啊,这里果然不是阳界,不过好象也不是阴界,恐怕是用法术造出的空间……楚梵对魂守之术不甚了解,但是他好象不记得魂守之术有这种调调……不过无论是门上的隐世之咒、穿过门时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术、魂守还有现在的空间,都不是一般级别的咒法,因为自己居然毫无抵抗之力……
如果这些术都是一个人施的,那这个人恐怕是远超楚冰的术者……但是楚梵记忆中,并没有任何文献提过宋朝初年有这样的人存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梵!!不好了啦!!”灵珠的一阵惊呼把楚梵混乱的思绪吹开,他马上就知道了灵珠干嘛要叫,那个面具男挥舞着手中的剑,正朝砍司徒的脖子砍去!!
不好!!楚梵在心里叫了一声,抽出软剑就冲了上去,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面具男察觉到楚梵冲了上来,便用手中的剑挡了楚梵一招,他的动作比较生硬,似乎并不擅长战斗,意识到这一点的楚梵顿时信心大增,接下来的攻击如疾风骤雨般紧密迅速,那男人终于支持不住了,手中的剑被一下子击飞,人也被楚梵一脚踢开。
“就你那两下子,靠边站吧!!”楚梵也不去管他,径直冲到曲非岚和司徒那里,想解开他们的捆绑。
“任何人……都不行……”倒在地上的面具男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任何人……都不可以玷污……灵珠的坟墓……”
“啊……?难道说……”站在下面的灵珠一愣,她似乎想到了这个男人是谁,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男人却没有发现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少女就是灵珠,他晃动了手里的铃铛。
两道银白的光冲破黑暗来到他的面前,是镇墓兽!!两只同样威武、同样充满魄力的灵兽挡在了楚梵的面前。
“玷污了灵珠的人……都得死!!”男人的爆吼是信号,两只镇墓兽如离弦之剑般冲向了楚梵。
一对二本来就不利,而且对方的速度、力量都在自己之上,楚梵还没来得及叫苦,身上就挨了好几下。
“雷来!!”一咬牙,楚梵使用了法术,闪动的雷光在空气中爆炸,但是在接触到镇墓兽之前就消失了。
“切,果然法术对灵兽无效……”虽然本来就知道,但是还是不甘心地尝试了几次,一点用处都没有,楚梵开始感到绝望了,恐怕自己救不回司徒和曲非岚,自己也会死在这里吧……
这时候他想起了怀里辟邪给的玉佩……两只镇墓兽似乎意识到楚梵想要叫厉害的救兵来,再一次展开了凌厉的攻击,没有防备的楚梵这一次几乎是完全地在挨打了。
“楚梵……”站在远处的灵珠担心地看着楚梵再一次重重地倒地,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面具男子,终于下定决心似地冲了过去,大叫道,“住手啊!!”
两只镇墓兽或许是感受到了灵珠的气息,停止了攻击。
“玷污了灵珠的人……都得死……”男人却看不见似地继续喃喃自语,手中的铃再次响起。
楚梵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全身都布满了伤口和血,或许骨头也断了,可以听到他痛苦的呼吸声,即使这样他还是站了起来,并且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两只镇墓兽和灵珠的动作,都在看到楚梵的眼睛后停止了。
红色的,非人的光芒,正从少年的瞳孔里射出来,那是夏辉第一次看到楚梵的时候,楚梵的眼睛,足够让任何人的血液冻结的眼睛。
“是你逼我的……”楚梵的语气接近咬牙切齿的程度了,“这个力量……我不想用的,尤其是用来攻击…………”
灵珠似乎可以看到,红色的光芒从楚梵的身上溢出,在空气中凝结为巨大的影子……那是什么……好可怕的东西啊……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而且在不住地后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灵珠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住手。”好象把一块石头丢到平静的湖面中,一道清冽的嗓音打破了带着血腥味的沉重口气。
是夏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灵珠的身后。
他抬起头来,青色的瞳孔冰冷地注视着一切,再一次地用命令似的口吻说道:“全部给我住手。”
辟邪一直看着床上的司徒,2天来一动不动,但是他突然感受到什么似地站了起来,对趴在阳台栏杆上的黑猫说。
“不去不要紧吗?”
魔耶看了一眼银色的神兽,冷哼一声:“你管得也真宽。”
“那个男人的事情,谁都在意的。”辟邪并不在意魔耶不礼貌的口气,“但是你毕竟是特别的吧,因为你是他创造出来的。”
回应辟邪的是长久的沉默。
“我继续去了,也什么都做不到。”魔耶的语气充满着无奈,“那个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我除了在最后那时刻执行他的命令外……”
什么都做不到……
夏辉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刚好让所有的人都听到而已,他的声音里也听不出愤怒或其他的感情,但是那种压迫感却让人无法忤逆。
楚梵身上的红色光芒消失了,他的身体好象失去了支撑一样倒在地上,虽然意识还清醒可全身疼到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只能用无法置信的目光地看着不远处的夏辉,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用来支持身体的那个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直蠢蠢欲动试图吞噬自己的那个东西居然主动地退去了,难道只是因为夏辉那简简单单一句话?
夏辉慢慢地走近了满是血迹的祭坛,他的每一下脚步声都似乎带着某种力量,镇压着不安的灵魂,灵珠居然发觉自己不害怕了。让人感到陌生的夏辉停了下来,蹲下来握住楚梵的手,楚梵可以感到他的手很冷,但是又有着熟悉的温暖。
“不用担心。”他的声音很淡然,却让人安心,“那种东西是伤不了你的,所以不必如此痛苦。”
“哎?”不明所以的话语让楚梵一愣,接着他就发现身上不疼了,低头一看身上的伤口全消失了,连衣服的破损都好了。
原来如此!!楚梵恍然大悟,这个空间并不是完全的阳世,而是阴世与阳世的交点,拥有肉身的人能以血肉之躯进入了这里,但是那两只镇墓兽能伤害的只有灵魂而已,但是这个空间的作用能把灵魂的伤害体现在肉体上。但是自己却误会了这里是类似阳世的空间,用的法术和攻击都只能对血肉之驱产生作用,这样来攻击镇墓兽当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夏辉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为了改变笼罩在自己精神上的认知,也就是所谓言灵,具有法力的语言,只是这种语言应该只有强大的术者才能用啊,夏辉怎么会……不过,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夏辉吗?
这时,一直僵立不动的面具男突然大喝一声,他拼命地摇动手中的铃铛,但是两只镇墓兽一动不动,像看到主人的小狗一样趴在地上,于是他再次扬起了剑,朝夏辉劈过来。
“不要啊!!”灵珠尖叫着冲了上来,挡在夏辉面前,那把剑从她的身上穿过,没有流一滴血,只是有一道白光和剑冲撞,消失了踪迹,少女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发现没有效果的男人低吼着想再次攻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变成了石头,动弹不得了。
“愚蠢的人啊。”夏辉抱起曲非岚的肉体,平静地对那个男人说,“经过千年的时光,你连自己要守护的人都分不出来了吗,梁悦诚。”
男人的面具裂开了,一半的面具裂成了碎片,露出了一张年轻而文弱的脸,他惊讶睁大着眼睛,似乎是不明白夏辉在说什么。
“你自己看吧。”曲非岚的身体里分离出了一个模糊的白影,那个影子渐渐清晰出来,灵珠又以她死去时候的姿态出现了。
“诚哥哥。”少女睁开眼睛,呷着泪花儿呼唤着男子,“你不认得我吗?”
“灵……珠……你是……灵珠!?”男子也不知是惊喜还是惊讶地大叫着,“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睡在棺柩之中吗,你…………”
“我栖身于你送我的镯子里,被人带出坟墓了。”
“是……这样吗……!?”梁悦诚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灵珠,然后自嘲地笑了起来,“结果我……我还是个无用的男人啊,什么都做不好,读书读不出个功名,修仙没有资质,连守护你的坟墓都……居然连你不在了都不知道,还朝你挥剑……哈哈”
“不是那样的!!诚哥哥,你很温柔,而且比任何人都善良,但是我却笑话你,还说除非你成了仙人我才会嫁你。”灵珠说到这里,眼泪像散了线的珍珠一样滚了下来,“所以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其实我很喜欢你,我就是为了这个才一直留在这里的!!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说的话从来就不会不算数!!”
“灵珠……”梁悦诚看着灵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是诚哥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会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
“这个男人……”夏辉代替支支吾吾的梁悦诚说道,“他早在你的婚约下来之前,就已经回到杭州城了,但是自觉一事无成的他,觉得没脸见你。你爹去见过他,要他考取功名,但是他却终日醉生梦死,你爹觉得太失望才把你嫁给那高官的。”
灵珠震惊地看着梁悦诚,后者则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死后,他才清醒过来,可惜已经太晚了,自责是自己害死你的他,在知道你的灵魂在世间留恋不去后,还是不敢见你,只是求人施术保全你的魂魄,并不惜忍受痛苦将自己变成魂守之身来保护你……”夏辉略带嘲讽轻笑了一声,“所谓傻瓜就是这种人吧。”
“诚哥哥……这不是真的吧……”
“他说得没有错……”梁悦诚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我就是这么一个懦弱、愚笨而且又傻的家伙啊,不能相信自己,也无法保护所喜欢的人……我……”
“不要再说了!!”灵珠却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哽咽着说,“够了,够了,我们都已经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灵珠……”
“后悔也没用了!!你懦弱,我也懦弱啊!!你不敢面对我,我不敢面对未来!!所以我们选择了死,我们都是懦夫啊!!所以……不要再说了……”灵珠用带着泪的笑颜对梁悦诚说,“已经没必要再呆在这里了,走吧。”
随着这句话,还覆盖在梁悦诚脸上的另一半面具也破碎了,他身上奇特的衣服也化为无数萤光飞散开去,四周的黑暗被强烈的光打破,青色的火炬和绑住司徒和曲非岚的柱子也全都幻灭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梁悦诚看着自己渐渐变透明的双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魂守的存在是为了守护被束缚于世间的灵魂……”夏辉微笑着回答,“现在,她放你走了,这个法术也就破了。”
“那么……那么,灵珠!!一起来吧!!”梁悦诚向面前的少女伸出了手,但是灵珠却摇了摇头。
“不行哦,诚哥哥,我还不能走。”灵珠的笑容很坚强,“这个女孩……曲非岚的守护灵,刚才为我挡你的剑而消失了,虽然它明知道我不是它守护的人……没有守护灵的人不可能平安地过一生,所以我得负起责任来守护她。拥有那么善良的守护灵的女孩,我不想让她遭遇不幸。”
“可是……”
“不要紧的,诚哥哥,我已经不会害怕了,也不会再哭了。所以你安心的去吧。”少女的目光里没有了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的迷离,梁悦诚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苦笑后,完全地消失了。
夏辉看着这两人,脸上露出了欣慰却又寂寞的表情,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人……就这么难以互相了解呢。”
“你是谁。”楚梵已经非常确信眼前的夏辉不是夏辉了,但是也不像附身,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额外的灵能波。
“我?我是一个和那男人差不多的傻瓜……”夏辉的眼神中充满着深深的悲伤,“其实,我也只不过是想和某人说声对不起而已……”
“可是……现在即使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了……璎珞……”好象是叹息的语句之后,夏辉的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喂!!”楚梵大慌张地去接他,结果人没接到,自己却摔了一跤。
“欢迎回来。”低沉的嗓音响起,楚梵一抬头看到了辟邪的脸,再看看四周,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回到了宿舍里,曲非岚和夏辉都倒在脚边。
之后,辟邪大人帮忙,修改了司徒和曲非岚的记忆,所以司徒就记得在逛街之后曲非岚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了,然后他回家打游戏打过了头第2天跷课;至于曲非岚的记忆则是发烧昏睡了一天一夜(顺便修改了她室友的记忆)。失去了力量的玉石挂件和银镯子都还在,2人也没感到什么问题。
夏辉昏睡了一夜后,第2天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就记得自己穿过了门,然后就没有记忆了。对于那时候夏辉的反常举动,辟邪和魔耶似乎知道什么,但是他们什么都不肯说,楚梵也只好放弃。
过了几天,在电视上看到了在西谰山发现宋代古墓的新闻,看来在魂守之术失效的同时,施加在那墓上的其他咒文也一并消失了。
考古人员在那墓穴中发现一具少女的尸骨,还有一具男子的尸骨盘腿坐在棺材前,他的服装非常怪异,一手拿着剑一手拿着铃铛,脸上还带着面具,研究结果表明,他并不是死后被放在这里的,而是活活饿死在墓穴中的,由于看不到任何挣扎的情况,所以推断此人是自愿这样的,但是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始终成谜。
剧院魅影
“对不起,请问你们是楚梵和夏辉吗?”
两人是在大学部第一教学楼的走廊上被这个女孩叫住的。
今天是万众注目的校庆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由于前两天楚梵和夏辉都被朋友拖去帮忙,所以今天要抓紧时间逛一遍。
结果走着走着,就被人给叫住了。
叫住他们的是个一头长发身材窈窕的美女,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白色的毛线围巾衬着她精巧的五官,看起来很是楚楚可怜,而且制服的包裹下仍然可以看出她美好的身材,长相也相当的美丽,一头波浪般的长发一直披到腰,是那种文静的美少女。
“啊,请问有什么事?”由于楚梵嘴里还塞着刚才买的烤香肠,所以是夏辉开口询问。
“那个……是这样的……”女孩好象有点犹豫,说话吞吞吐吐的,“听说你们能处理妖怪的事情……所以想请你们帮忙……”
“不要,我这两天很累哎,所以暂时休业,抱歉啦”她还没说完,楚梵就拒绝了她的请求,弄得那女孩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楚梵,好歹听听人家说什么吧?”夏辉觉得这样对待女孩子很不好。
“不要就是不要啦。”楚梵任性起来的话和小学生一样不讲理。
夏辉没办法只好帮他拒绝这女孩的委托,没想到那女孩听完后居然一把拉住了夏辉的衣服,大声说道:“拜托你们了!!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那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情……即使报警也没有人会受理……我真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像脱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了下来,说眼泪是女人最大的武器一点都不为过,因为楚梵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哭……
“喂喂喂你别哭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的啊!?”刚才还一脸冷酷的楚梵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夏辉你不要呆站着啊,她这样哭下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欺负她了呢!你别一副我没办法的表情!!”
结果就如此这般,楚梵最终缴械投降,三个人坐到了一家写着“茶文化研究会,15元畅饮”的铺子,坐下来喝茶。
“那好,先说说你到底要委托什么吧……”败给了女人眼泪的楚梵沮丧地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女孩用纸巾擦去了脸上的泪痕,让自己镇定了一下后说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陶芸,八夜设计院服装设计系3年级的学生,也是大学戏剧社的社长。”
“哎?戏剧社?了不起啊。你们上次还得了奖是吧?电视都放了呢,原来社长就是你啊!那可真了不起”八夜学院的戏剧社非常出名,在风朝市甚至整个江南地区的业余剧团内都是很有名的,听到眼前这个柔弱的女性就是社长,夏辉多少有点吃惊。
陶芸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不是要说工作嘛,到底在扯什么啊……”对灵以外任何事情都一窍不通的楚梵不耐烦起来,陶芸连忙整顿情绪说下去。
“是这样的,从一个月前起,我们就在排演一部新的作品,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不断发生怪异的事情……”
“哦?什么怪事?”
“一开始的时候,是不断有道具被破坏掉,比如搭背景用的板幕啊,演员的服装啊,还有诸如杯子之类的小玩意……因为没有犯人,也找不到会干这些事情的人,我们也不能怀疑什么,只能当成意外处理。但是不久之后,发生了更加恐怖的事情……”陶芸的声音有些发抖,看来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只要演员上台表演,舞台上就一定会出现动物的尸体,被斩得血肉模糊得猫、狗、兔子、鸟之类,而且就算事先打扫,已经确认什么都没有的舞台,只要演员上台还是会发现这些东西……”
“确定不是人为的?”楚梵好像有些兴趣了。
“这个我无法确定,但是……后来又发生了一些的事情,不过我并没有告诉别人……”陶芸说着,从自己身边的包里摸出一本速写簿递了过来,“就是这个了……”
夏辉接过来打开,结果吃了一惊。
整本速写簿上,用深色的铅笔涂抹了无数抽象的图形,由于是不断重叠的涂抹,每张纸看起来都是漆黑一团,虽然已经看不清楚画的是什么,但一种狂暴与阴冷却明确地从中透露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即使是不懂艺术的楚梵,也可以感受到从中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
“这是我的速写本,放在我宿舍里的。”陶芸脸色苍白地说,“我室友两个月前出了车祸,所以我现在一个人住,结果我每天早上起来都发现它是摊开着的,里面被涂抹了这样的画……即使我从里面把门窗都锁住也……每天每天都这样!!所以我最近都不敢睡在自己宿舍里了……”
说到这里,陶芸全身都在颤抖了:“而且,总是有骚扰电话打来找我,接通了又从来不说话,最诡异的是之后查来电显示却完全找不到这个号码。即使把手机关掉,也还是不断有人打电话给我,无论我在哪里,自己家、朋友家、甚至大街上,都会有打给我的电话在身边莫名其妙地响起来……”
“听起来好像是被颇变态的家伙缠上了呢。”楚梵抓了抓头发说,“那,你是完全不知道缘由还是知道些什么呢?”
“这个……”陶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我怀疑和我们进行排练的场地有关……”
“什么场地?”
“就是那所‘幽灵剧院’。”
“幽灵剧院?”楚梵和夏辉都一脸迷茫,陶芸只好再进一步解释。
“高中部和商业区之间,不是有一片废墟一样的建筑群吗?”
“哦,那个我知道,八夜收购后没有加以改造的部分吧,结果就变成了闲置的空房。”
“那里面最大的一幢建筑物,是一所剧院,名字叫“白松树影剧院”。不过在八夜收购它之前就已经关闭了,原因是闹鬼。”
“有这种事情吗?”楚梵都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
“啊,这个故事很有名的,只要在八夜学院的高中部呆过就应该听说过。据说那里以前属于属于市立剧院,因为设施完善,有不少大剧团都曾在那里演出过。
“而在大约16、7年前,有一个很有名的剧团在那里演出,剧目是《歌剧院幽灵》,而在这戏中出演幽灵的,是当时很有前途的一位年轻演员,不但经常出演主角,而且还快和团长的女儿结婚了。他的几个同僚非常嫉妒他能得到这样的人生,于是恶作剧把他关在了剧院的一个房间里,可没想到没几个小时剧院就发生了火灾……
“他的未婚妻得知他还在里面后,就不顾一切冲了进去,结果那位男演员虽然被救了出来,他的未婚妻却被烧死了,而且他自己的脸及全身都严重烧伤,别说继续当演员,恐怕连正常生活都有问题……
“后来那个男演员从医院里失踪了,据说他穿着歌剧院怪人的衣服出现在了重建的歌剧院里,如果看到年轻的少女就会把她掳走作为自己的新娘。而且还真的发生过几起失踪事件,而且不断有人看见鬼魂,所以就被迫关闭了。后来八夜又把那块地买了下来,那所歌剧院就一直锁到现在。”
“听起来还真是很普通的怪谈故事。”楚梵老实地说出了感想。
“其实一直以来,我们也从来没有把这个故事当真过,但是自从半年前学校重新整修了那个剧院开始,就不断有人看到一个戴面具的怪人在那附近出没……”陶芸的脸色有点发白,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剧院整修后,老师说我们以后可以一直再那里排演,不过有个小要求就是要在剧院整修完毕开放的时候演出《歌剧院幽灵》。”
“为什么是歌剧院幽灵?”夏辉打岔说,“那不是传说中的问题剧目吗?为什么演出这个?你不怕吗?”
陶芸微微一笑:“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毕竟这里是八夜学院啊,如果因为一两个怪谈就放弃那么好的场地,恐怕就没有地方可用了吧。”
听到这里,楚梵和夏辉意识到,虽然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柔弱纤细,但实际上却是和司徒凉风及曲大小姐同一级别的神经强度超高的人……
“不过,我总觉得我会遇到现在这么恐怖的事情,就是和这个有关……”陶芸刚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再度苍白起来,手无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衣服。
“切,没有办法,本来还想好好地休息几天呢。”楚梵嘀嘀咕咕地说。
“哎?”聪明如陶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色彩,“你是说……?!”
“都说到这地步了,再不答应下来我就变冷血动物了。”楚梵无奈地摊摊手,然后说,“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那个剧院吧,那里到底有没有问题,不去是不知道的。”
“啊,好。不过我不希望其他人知道我找你们帮忙的事情……”陶芸提议道,“不如这样吧,因为那个死尸事件,有几个社员因为感到害怕而不肯参加这次表演,都找了各种理由跑了,所以我们现在人手不足。你们可以以我找来帮忙的人的身份进去……”
“嗯,那就这样吧。”楚梵不怎么介意。
“啊,不,我想说的是,这样你们就必须得做些和委托无关的事情了,不要紧吗?”陶芸对此好像很不好意思。
“那没所谓吧,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别太小看我们哪。”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两小时后,白松树影剧院。
当陶芸出现在剧场内的时候,舞台上排演了一般戏剧社成员们纷纷停了下来。
“社长。”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少女冲了下来跑到陶芸面前,气鼓鼓地说,“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大家都很担心呢,社员一个个生病,如果社长你再出什么问题,这个戏干脆不要演了!!”
“对不起啦,小敏。”陶芸一点都没有社长的架子,而是很不好意思地说,“人手不是不够嘛,我去找认识的人帮忙了,所以才会这么晚。”
“哦?这样啊……”然后她才注意到跟在陶芸身后的两人,“就是他们吗?……哇!!帅哥耶~~”
这女孩突如其来的尖叫不但把两位当事人吓了一跳,全场所有人更是全部往这个方向看来,把楚梵和夏辉弄得不知所措。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兴奋无比地绕着夏辉团团转,唧唧喳喳说个没完:“哇!!身材、长相、气质都很不错呢,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居家好男人,有没有女朋友啊,可不可以把我放进候选名单去啊~~”
“喂,你搞什么呢,花痴女。”收到夏辉不知所措求助的目光,楚梵不得不插进来救援。
没想到这女孩面对楚梵一下子变了脸色,冷冰冰地说:“啊?关你什么事情啊,人妖。”
“人……人妖!!?”楚梵一下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了起来,“我这么玉树临风的翩翩美少年哪点像人妖啊!?你眼睛脱框了不成!?”
“像你这种明明是男人却长了这样一张脸的家伙我最讨厌了!!居然还留长发?男不男女不女!!”
“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吧!!你这丑女!!”
于是,这没品的争吵持续进行中,其他的人都只能叹气。
“你们在吵什么?”这时,一个略显冷淡的低沉嗓音在剧场里响了起来,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男子走进了剧场,他看起来30岁左右,个子很高,长相十分俊俏,全身都透着成熟男子的魅力,只是面部表情近乎僵硬地冷漠。
“龙老师。”陶芸的称呼告诉楚梵和夏辉他就是戏剧社的顾问老师龙月白,据说是高中部的历史老师,但是一直都很喜欢戏剧,还写过剧本。
“杨敏,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在剧场里大声喧哗。”龙月白严厉地对那吵闹的女孩训斥道。
“对不起……”即使是这么泼辣的女孩,面对龙月白也只能乖乖地下头。
“然后,你们是谁?”看到杨敏安静了,他的矛头又转向了这边。
陶芸抢在他们俩之前开口了:“嗯,老师,他们是我找来帮忙的。这个是楚梵,我想用他代替高文军的角色,这个是夏辉,是来顶替道具组的人的……”
“哦?”龙月白在扫视了一下两人,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楚梵身上,那是一种冰冷锐利、没有任何温度以及感情的目光,楚梵感觉自己简直像只被蛇盯上的老鼠,居然会产生想逃走的冲动。
还好没过几秒钟他就移开了目光,和陶芸说话去了,否则楚梵真的觉得自己会跑。
“楚梵,你没事吧,脸色好差……”夏辉担心地看着楚梵,因为他不但脸色铁青,而且满头冷汗。
“啊……我没事……”话是这么说啦……可是要耗尽全身力气来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怎么想也不是没事。
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梵这样的术者自幼年起就会练习以气御心的方法,防止被各种魅惑术袭击,因此对于别人目光也就是精神力的抵御力是很强的,只是目光交接的话,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让楚梵感到害怕,更别说像刚才那样发自内心的“恐惧”了。
这种情况只能证明一件事。
那个男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呵呵……事情好像有趣起来了呢……”
这次轮到夏辉背脊发冷了,因为在他记忆中,自己的这个室友这么笑的时候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
之后,剧团的排练就开始了,楚梵顶替的是个不算重要的小角色,,而夏辉则被介绍给了道具组。
这剧团的道具组一共是3个人,加上夏辉也不过4个,因此很快就混熟了。
“你们是一年级的啊,那是怎么认识社长的?”午休的时候,道具组的人凑在一起闲聊,道具组组长许定云提出了疑问。
他是个身材魁梧的人,比夏辉要高将近一个头,宽度则是夏辉的一倍,简直就可以用庞然大物来形容了,夏辉第一眼看到他就被吓了一跳,不过还好他和他的外表不同,是个相当和气的人。
“啊,社长是来找的是我们的一位前辈帮忙,结果那位前辈很忙,我们就被介绍给她了。”夏辉顺溜地说着早就商量好的谎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这下你放心了吧胖子。”负责大道具的刘诚飞嬉皮笑脸地拍着许定云的肩膀说,他又瘦又高活像竹竿,和许定云站在一起也算是相映成趣。
“啊?什么?”夏辉有点不明白许定云要放心什么。
“不,不,没什么没什么。”许定云瞪了刘诚飞一眼,然后哈哈地敷衍了过去
“哦……对了……”不过夏辉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他决定把话题岔到自己想知道的地方去,“我听说是因为剧团发生了一些事情才导致需要临时招人的吧,到底是什么事?”
“啊?社长没有告诉你?”
“不,说了,不过说得不是很仔细……她只是说有人恶作剧,把动物的尸体丢在舞台上,导致几个社员因为惊吓而退出。”事实上这是学校方面对于此事件做出的解释。
“这样啊。”几个人抓耳挠腮了一番,似乎事在犹豫是不是要把事情告诉夏辉,最后还是许定云开口了。
“算了,反正早晚是会知道的,早点告诉你也好。”许定云放下了手里正在搬的东西坐了下来,然后说道,“那绝对不是有人恶作剧,因为不可能做到。”
“为什么?”
“动物的尸体只在大家排戏的时候出现,可是那之前我们放道具的时候,舞台是打扫过的,绝对没有任何东西,但只要演员一上台就会有人发现,好几次都是这样,真气人。”
“是每天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