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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个司机和一段奇遇(1).3

作者:小僧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39

他回头,迟疑了一下,“高。”他说。

姓高?和车主高康一个姓 我老人家怎么转来转去都是在和姓高的角色打租金一类的交道?

第三章 新来的房客(2) [本章字数:244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2-06 18:02: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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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睡醒了的后悔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打中我的脑袋,我开始愤怒谴责自己怎么能如此丧心病狂地交了那么多房租,直到我起床刷牙的时候,我都一直被这件事搅得心神不宁。也许,我被那句非常耳熟、可以象按个按纽就自动播放的话弄糊涂了,我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考虑交一年房租的。而与此同时又冒出一句鬼鬼祟祟莫名其妙似曾相识的话,这更让我迷惑得象只走迷路了的狗熊一样抓狂。

远远的啤酒瓶碰撞声彻底消失了,窝棚里的人们已经清算好了他们的所得。我一口将口中的泡沫喷在毛竹上,随手用袖子抹了下嘴,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洗脸的好。照镜子?我脸上有坨屎么?再说了,房子里唯一能照出自己像的是把茶勺。老子又不是真的暗娼,难道每天晚上出去也要打扮?哦,我想起什么,跳到车前。车两边是有倒车镜的。

然后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镜子里,有个人一脸的惊恐。他布满皮屑和眼屎的脸上有两道泪痕从眼角蜿蜒而下,一直滑到下巴,消失在不堪的胡渣丛里。我不可置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镜中人也拍了拍他的脸,两张脸同时发出“啪”、“啪”两声脆响。

然后,那天晚些时候南斗对我说:“嘿,你知道哪儿有便宜点的房子住?”

那天晚些时候老天开始跟我过不去了,丢三落四地洒了点毛毛雨。和气温一起骤降的还有我的情绪,以及街上的行人流量。本来这天晚上生意就极端不好,不年不节,不是周末,气温下降让本来少有闲心出来逛街并当一回我的金主的人们更加望而却步。我一直憋着不抽烟,因为开车窗会把车内好不容易积蓄的热量吹掉。我不无讽刺地心想家里有个温度计,回去看看今晚到底下降了几度,如果在五摄氏度以下的话,那天杀的四月以来都没有运转过的吊扇就应该能运转正常了。

前面是广播电台,有人招手,我停靠在路边。这是个单身女人,伴随着她上来的有一阵很好闻的气息。那是成熟女人的味道,不过被狼子野心的寒意尾随而入。

“好冷,”那女人将自己裹在外套里打了个哆嗦,“师傅能开开暖气吗?我才从空调房里出来。”

很好听的声音,尽管我认为很耳熟,但最近让我耳熟的话太多到我麻木了。为了不让别人认为我神经病,我决定避开这个话题。“去哪儿?”我点点头按开空调。

“这……去犀田街。”

又是犀田街?该不会又去火葬场吧?我很认真地回头道:“小姐,你是想半夜孤身一人去火葬场么?”

她没有马上说话,白色的毛衣在外套的缝隙间起伏。

“有……什么不对吗?”她迟疑着问,“不过如果你不愿意……”

“不不,很好,有什么不对吗?”我摇头晃脑地回头开动汽车,油门的轰鸣盖住了我的自言自语。

“有什么不对吗?好问题。”我喃喃道。

一路无话。我扭开收音机,今天似乎应该有深夜的士节目,还是听听那帮流氓在怎么糟蹋那可怜的女主播的。但出乎我的意料的是那个台却并没有我期待的污言秽语,而是正在放着音乐。这是节目间隙还是女主播不堪凌辱辞职不干?收音机里的歌手回答:“……解脱,是肯承认这是个错……”

好答案。我百无聊赖点着头跟着歌手的节拍,但他没完没了,解脱完之后他又唱:“……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等我几乎把电台转了个遍,回头仍然听见换了个唧唧喳喳女孩子在那里鼓噪:“我不会武功……”嚣张的语气让我想起了孟小菲,他妈的,你还想会武功?我气恼地收音机拍掉。

后面的女人忽然开口说:“你在……等深夜的士栏目?”

“对。怎么?”

“呵呵,今天不会有了。”

“是么?”我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她说她就是知道,她还问我每天都听么。

我试探着问:“你认识主播?”

“当然。”

“熟吗?”

“很熟。”

“我听你很耳熟啊,难怪,”我笑了,“原来就是你,靠,我还说没有那么巧,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老一天到晚疑神疑鬼会不会是个神经病,你就是那个那个……”

“卫薇薇。”她在后座上开心得让我嫉妒。这是所谓的名人的成就感么?我酸溜溜地想你每天半夜三更不能睡觉还要伺候几个流氓被他们随意言语玩弄蹂躏有什么好得意的了?

当然,我不否认我对她嫉妒的心理。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白领,高贵优雅,而我审视我老人家自己,连蓝领都算不上。如果硬要按个名称,我更愿意称呼自己是个“圆领阶级”,标志制服是T恤和毛衣,以区别尊贵的金领,高傲的白领以及普通的蓝领。这个阶级,应该可以适合所有朝不保夕的人,比方说那些自由职业 我忽然想起了南斗和孟小菲。

笑完了,卫薇薇问:“你刚才说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是什么意思?”

“哦,不不,没意思。”我连连摇头,最近说话怎么总出岔子?我道:“你有不少崇拜者啊。”

“呵呵,大家晚上都无聊,闹着玩儿呀。不然,谁天天都有那么多话说?我没听你打过电话来的。”

“没,我没那闲工夫 不是,这骗不了你,跑夜车的生意不好你也知道,我其实是觉得那样是浪费银子。总有些好事之徒,让他们花钱娱乐大众吧。”

尽管我很不情愿,但我还是要说,见到这个公众人物让我也很开心。尤其是,这个公众人物多少还跟我有些香火之情。所以当时的我无法意识到,这个故事的某个事端正在来临。同样的,到目的地的时候一直聊得也很愉快的我们也都没有意识到。

“呀,过了过了,”她道,“光顾说得高兴了。”

“什么?”我一脚急刹,火葬场的大门还在五十来米开外。我困惑地回头,看见一个男人跑步过来打开车门,也一屁股跳了进来坐在卫薇薇边上。

“怎样?事情办得?”卫薇薇一改和我说话时候的笑脸,一脸庄重,仿佛我党初期地下工作者一样严肃研究当前的严峻形势。只是他们碰头的地方,这……

“不好,”那男人摇头,指头在嘴边一竖示意收声,另一只手却将手里的包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这一切都被我毫无良心亏欠地从反光镜里偷窥而知。

那男人拍拍我的肩头:“去第五季,认识道吗?”

“不认识。”

“没关系,你走,我指路。”

卫薇薇依偎在他肩膀上:“小涛,南斗这一招管用吗?”

南斗?

那叫小涛的男人道:“不知道,试试吧。”

“南斗呢?”

“他先回去了……喂,”小涛拍着我的肩膀,“你怎么停下来了?”

我回头道:“你们认识南斗?”

第三章 新来的房客(3) [本章字数:284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2-09 18:15: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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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斗和孟小菲搬进来的时候很是大张旗鼓了一回。虽然他们没有什么行李,虽然看得出这一对流浪江湖的儿女泰然自若地认为搬家已经象吃饭睡觉一样天经地义,但大家还是很嚣张地去了第五季,那间南斗打零工的酒吧。提议的人是冯小涛和卫薇薇这对男女角色配对,我老人家也在受邀之列。

“请大家今天到这里来,主要是庆祝阿斗乔迁,也顺便庆祝我顺利出院。当然也庆祝我们认识了新朋友。”冯小涛明显和南斗很熟,两人肩并肩坐着,举起酒杯。分别被他们搂着的两位女士也举杯,准确地说孟小菲举的是酒瓶子,然后互相清脆地碰过之后再在我手里的可乐罐上撞出一阵屁响。

那天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头,我在思量半天之后决定冒险前往,好研究企鹅们的习性。当然,酒我是万万不敢碰。南斗交代过,为了照顾我,大家特意找了张靠窗户的桌子,并把窗户大打开以方便我随时伸出头去呕吐或者跳出去逃之夭夭。

直到现在为止,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酒精在暧昧光线下的沉闷空气中弥漫,在一次又一次碰撞的酒杯中蒸发,在不管话语还是液体构成的各人滔滔不绝的口中挥洒而出,但都被热气挟持着从我脸前擦面而过,冲向窗户外面的夜空中。夜空中的冷星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酒精麻醉了。我端着可乐,眼睛在面前各人的脸上不时扫描一圈。大家都喝出了状态。满面通红的卫薇薇被面含恶意微笑的孟小菲强灌下几杯啤酒之后,开始拉着孟小菲在一旁说着不知什么的悄悄话;而冯小涛则和南斗开始以我震惊的方式往自己肚皮倒酒。

冯小涛握起一瓶酒摇头晃脑:“咱哥们好久没有喝过,这样喝不过瘾。来,看见这条线没有?”他指着酒瓶中间的商标,“咱们一起闷头喝,就一口,谁离这条线近算赢,输了的把剩下的都干了。”

南斗丝毫不让:“只怕你吃了太多胰岛素和肾上腺素,没当初那么好酒量了。”

这样的赌酒方式本该让我目瞪口呆,但我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情吸引:胰岛素?似乎是治疗糖尿病的,肾上腺素又是怎么回事?我疑惑起来,注意地看冯小涛。但冯小涛的表现让我根本怀疑他是否曾经住院。他作茧自缚地干了四大瓶啤酒,旁若无事地连厕所都不上,咬了只烟面不红心不跳。

我好奇道:“你住院是什么病?”

在一旁揪着卫薇薇头发的孟小菲丝毫不在意她手里的对象眼泪都快痛出来了,回头喝道:“他住疯人院能是什么病?”

“小菲!”

“你胡说什么?!”

冯小涛和南斗同时喝斥,孟小菲不高兴地回过头去继续用手使劲叉卫薇薇细长白嫩性感撩人的脖子,还道:“说!你说不说!快告诉我那手镯在哪里买……”

“她又闹酒疯,”南斗对回过头来的我解释道,“大家都习惯了。”

冯小涛耸耸肩。

也许吧,这个孟小菲的话,确实需要听众大打折扣的。冯小涛道:“酒差不多了罢?怎样?要不要去锻炼身体?”他笑着偏偏头示意舞池上跟着乐队胡乱晃动的人影。

“耶!要跳舞了!好啊好啊!”孟小菲闻言连忙笑眯眯地回过头来,总算让一旁的卫薇薇喘了口气。“薇姐薇姐我们去吧?”她亲热地拉着卫薇薇的手,让正往嘴里倒酒的卫薇薇差点呛着。回头又对我道:“大雄哥,你会不会?”

南斗把嘴里的啤酒喷了出来让大家手忙脚乱一阵,末了,他用冯小涛的袖子捂着嘴道:“别发疯了,人家可不是你大哥。你哪儿来的大哥?”

“不用了,”我笑道,“那里空气不好,我不能去的。”

我不得不承认,孟小菲跳起舞来很有好看。她的身体每一处扭动都完美地合着鼓点的节奏,直到我产生那鼓点是从她身上发出的幻觉。而一旁的冯小涛和卫薇薇则是对正宗的情侣,他们面对面的注视着对方眼睛里的快乐和笑意,动作幅度不大,轻缓自然却不紧不慢的合着节拍摇动,并不时在双方耳边说两句。与其说他们在跳舞,不如说他们在体会一种我未曾体会的感觉。相较而言,孟小菲则更加投入,她眉头微瞥,双眼紧闭,仿佛抛弃了这个很明显她不怎么喜欢也不怎么喜欢她的世界,进入了一个音乐和节奏的时空里。在那个时空里她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任凭音乐这唯一的存在操控着自己的身体做出一些似是机械的动作。甚至连她脖子上的那块小小的玉配也随着她的节奏欢快地飞起滑落,应着灯光和节奏忽闪忽闪。慢慢的,她移动到了舞池的中央,虽然我是外行我也能看出她跳得很好,因为周围的人都在为这位酒吧公主让开位置,并报以善意的鼓掌起哄微笑。

我回头对留在座位上的南斗道:“怎么?你不去?”

南斗笑着吐出口烟,摇摇头:“太累了,不过,”他将两只脚抬起来放在桌子上,“如果我说我不会,你相信吗?”

我笑道:“我是真的不会。”

南斗正色道:“我也是,你不信?是不是你觉得一个会拉提琴的人一定就要会跳舞?”见我点头,他一摆手:“那完全是两回事,根本是,两回事。对了,咱们以后就算住在一起了,你总该告诉我,怎么称呼你吧?”

笑容凝固在我的脸上。南斗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刨根问底:“没关系,如果你不在意,我可以以后都叫你孟大雄。”

我皱着眉头,思维还停留在那个问题,准确地说是那个问题给我的怪异感觉上。我怎么会突然脑袋短路到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呢?南斗将一口烟喷在我脸上,打断了我的疑虑:“嘿,你好象有什么麻烦的样子。”

“什么?麻烦?”

“我不介意,不过,看起来,你似乎过得不太开心。”

尽管一个还算相当陌生的人对我说这样的话让我颇有些不适应,但考虑到以后大家吃喝拉撒都要在一起至少相当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这样相对的了解还是必要的。当然,也许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我那天第一次在天桥上站在他身后听他拉完一曲贝五第一乐章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早已跨出了陌生人的门槛。“你呢?”我道,“你认为你的生活怎样?”

“我的生活怎样?”他挠挠头,惹得头发怨气冲天地吐出一片发屑,“每个周末来这里拉拉琴,大概能刚够我和小菲的生活,其他的事情都不太管。当然,不可能很宽余,至于消遣,除了在这里来能给我折扣以外,其他地方我们都不大敢去。不过,”他加强语气,“我们很快乐。”

我耸耸肩,对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来得及考虑,他问道:“你快乐吗?”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低头开始喝我的可乐。

“那么,形容一下,尽量用一个词来概括你的生活。”他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无聊。”

“对了,就这句话,”他一拍大腿,欣喜的样子让我吓了一跳,“无聊!我相信,这个问题给绝大多数人,他们都会用这样一个字眼来形容。你是否曾经有想提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这句话准确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这样问的用意何在。

“你生活是为了什么?”

“你指什么?”

“目的,意义,随便你怎么说,管他的。或者,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目的,意义……这样的话太大了点,我说不上。”这个问题更难回答,我的可乐喝完了。今天的可乐似乎很不地道,越喝越渴,于是我开始喝第二杯。

“不,你知道的。你知道你要什么样的生活,你知道你想为什么而活着。”

“为了什么?我以为是更多的钱。”我皱眉道。

“不,完全不是这样。你不是一个为钱而生的人。老天在上一个人怎么可以成为自己发明物的奴隶?”

第三章 新来的房客(4) [本章字数:2015 最新更新时间:2007-02-11 14:54: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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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为什么?”一个问号慢慢浮起来,遮住了他的脸,我觉得我开始看不清楚他的脸。是因为酒精越来越多么?我回头看了一下,周围的人并不见得比方才更多,那么按照逻辑空气中的酒精不会更多,窗户也是打开的……

“好吧好吧,你不知道是不是?那你知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继续这样活下去。”

我觉得这样的问题也许才是罪魁祸首。也许我的大脑构造与别人不同,一想到这样的问题就卡住了,思维的速度迅速减慢。“不,当然不愿意。没有人会愿意。”我随口说道,不愿意什么?不知道,管他的……

“那么你愿意怎么样?”

愿意怎样?这是废话,哈哈,这个问题我知道:“衣食无忧,不再被人看不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想做什么?不,不管你想做什么,它能不能让你衣食无忧不再被人看不起?当然不能我知道,否则你不会开你的出租汽车。天,我知道你是开夜车,那是件多么辛苦到恐怖的事情。”

“真他妈不够……不够人性化……”

“哈哈,对,不说这个。刚才说到哪里了?”

“想做什么的事情什么……”

“看看,矛盾了不是?衣食无忧和不再被人看不起。你为什么会被人看不起。没钱是不是?”

“矛盾?”

“对了!”他道,抑扬顿挫,“这就是原因根本所在。”

“原因?什么……原因?脑袋坏掉了……”

“你想衣食无忧是不是?可是有谁能够做到让自己衣食无忧就让人看得起了?你能找一个出来?不,你不能。衣食无忧,下一步你就是去追求更可口的食物,更精致的衣服,代价就是更多的钱。但是实际上你知道也明白一碗二十元的白米饭和一碗两毛的米饭,它们之间有多大差别?从科学的角度,从营养学的角度,都一样。二十元一碗的米饭之所以要卖到二十元,是因为它在更豪华更奢侈的餐馆里被卖出,它被更精致更昂贵的饭碗里盛着。其实你需要吗?你根本就不需要!你只需要白米饭你不会把碗也吃下去对不对?”

“什么是……社会达尔文主义?”我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他正一边抱着瓶酒,一边兴奋地站起来镀着步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他并没有看着我,却看着对面舞池中的男男女女。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但是问题就在这里。二毛一碗的米饭不能够让你被人看得起!而如果你一辈子都没有吃过二十元一碗的米饭,你就会一辈子都被人看不起!然后呢?吃他妈的二十元一碗的米饭你就不能穿一元钱的衬衣对不对?你会追求更好的衣服,上千上万的衣服,然后你还不能坐公车搭地铁,你得有一辆车让你风光,还要是他妈的好车,奔驰宝马宝石捷,然后还要有房子,最好再有别墅,然后是游艇,私人飞机 永无尽头。朋友,”他拍拍我的肩膀,充满同情,“如果你他妈的一路走下去,你这辈子就完了。你会一直耗在上面,为了这个虚无飘渺永无尽头也基本上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拼命一辈子,最后在很多年后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时候你会无尽感慨原来自己命该如此原来自己忽略了太多的东西错过了太多的机会,太多让你改变自己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的机会,太多让你自己觉得活得更好更有意义的机会。阿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谁是阿雄?我压根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只想搞清楚我的问题。我的面前有个玻璃杯子,杯子里那个朦胧的人影正对我发问:“我打扮得那么帅给谁看呢?”我抬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杯子里的人一样流畅:“你刚才叫我什么名字来着?”

南斗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就象我听不懂他一样,也许是我自己其实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来?他猛地扬头灌下半瓶酒,回头指着我的鼻子喝道:“怎么样才能活得更好?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衣食无忧,然后被人看得起。告诉我,亲爱的朋友,你想做的事情能不能喂饱你?能不能让你不被冻死?可以对不对?出租汽车,自由职业,报酬很少,却绝对让你能够吃饱穿暖。但你却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让你快乐的事,让你幸福的事情。可是你不愿意这样做,因为条件的第二点无法满足,你这样做的结果直接导致你不会被人看得起,你会被鄙视被唾弃被歧视,也许有人欣赏你但更多的人会对之呲之以鼻。这就是你为什么不这样做的原因 社会压力,别人的看法,可怜的虚荣之心,可悲的嫉妒之情。”

我想继续这样的对话实在没有营养,很明显我快乐与否并不是他说的原因。另一方面,我的心里似乎有一棵树,树努力地往上生长着,拼命地想钻出那片笼罩了它很久的浓雾。我知道 别问我为什么我他妈就是知道 答案就在眼前!可那树怎么也差一点点,就那么小小的一点点就能钻出浓雾让清晰的真相树枝暴露在阳光之下,暴露在我的面前。于是为了帮助它越过那么一点点的距离,我靠着墙壁努力地支起身体。对面的舞池里,孟小菲的头上扣了只蛋糕,因为旁边有人在音响里喊什么今晚的舞池皇后之类的话。她兴高采烈地向我们这里冲来,带着满脸的幸福和满眼的陶醉。跟着她的,还有冯小涛和卫薇薇那对狗男女。

树不见了,光头少年趴在桌子上困觉,砍刀被随意地扔在桌子上。于是我也学他把空可乐杯子随意扔在沙发上,回头伸手指着孟小菲,打了个仿佛是被她传染的饱嗝,然后呵呵傻笑起来。

第三章 新来的房客(5) [本章字数:2397 最新更新时间:2007-02-14 13:30: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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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斜地躺在飞船的座舱里安放得非常舒适温馨的长坐椅上,满怀期待地翘着腿,想看看窗户外面离我越来越远的那可爱的蓝色球状家园。飞船飞行得很平稳,在真空中甚至已经感觉不到了加速度,那么肯定是已经全速航行了?很遗憾我除了太阳猛烈的光线以外什么都看不到。也许我们的航行轨道偏离了预定?但这个推断被我很快否定掉,猛烈的阳光显示我们早已经远离了地球母亲,现在正在近恒星赤道轨道上航行,利用恒星引力做椭圆加速以准备进一步的恒星际航行。旁边似乎有人站了起来,是出故障了么?有人高喊着这里漏水这里漏水……不得了,水!那是核聚变的废料泄露!有人接着喊石灰呢石灰呢?……是喊我们的石灰船长么?我回头,看见冯小涛一身邋遢地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把刷子满心欢喜地对我说:“醒了?呵呵,终于醒了。”

“什么?”我还想去驾驶舱报告紧急情况,但卫薇薇同样一身邋遢地从门口探头出现。“醒了,哈。”她说。

我站了起来,稍微定了会儿神。凉凉的风从大打开的窗户里灌了进来,美好的冬日晴朗跟在后面探头探脑。

“怎么?”冯小涛问道,“还有点不舒服?”

我摇摇头,走到窗边,看见冬日的阳光下,南斗正提着桶石灰在窗下冲我招手。

“都怪那小妮子!”他道,“我都狠狠教训了她一顿,你没事了吧?”

我以为周围的这些情况并不见得比石灰船长的飞船能让我更塌实,卫薇薇圆场道:“呀,别生气了,大男人的没必要和个小姑娘那么小气吧?”

“啊?”

“唉,她说你不认她那个妹妹,她就报复在可乐里放了些药……”

是迷幻药吧?我点点头,总算合拢了随着眼睛的张开之后一直没有合拢过的嘴巴。

“快过来!”卫薇薇从背后扯出一直躲在她背后的孟小菲,她也一身邋遢 这帮人在我屋子里搞什么 小嘴倔得老高,眼睛埋得很底。

“快道歉哪。”卫薇薇小声催促道。

孟小菲终于吞吞吐吐地学起了蚊子叫:“……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忽然她象悟到了什么一样把脸一抬,恢复了她标准的恶声恶气:“谁让你他妈老和我抬杠来着?!孟大雄!老娘看你就生气!”

我眨眨眼睛,没理会继续拉着孟小菲的手东晃西晃的卫薇薇,抬头看着冯小涛。冯小涛冲我笑笑:“看你这里简陋,帮你收拾收拾,好歹大家难得有缘。”他从架子上跳下来,又道:

“来,参观参观。我们都忙了一个上午了。”

天,这是我住的地方吗?会不会是他们乘我昏迷不醒环游宇宙的时候把我弄到另一座房子里?这是我跟在冯小涛后面新鲜地东瞧西看时心里唯一想的事情。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成年得让我怀念的斑迹被整洁一空,新鲜粉刷石灰的雪亮白色可以闭着眼睛用鼻子闻出来,厨房里曾经被铺满的方便面空盒以及怪异的防腐剂味道换成了一堆新鲜蔬菜拥在一堆争先恐后地发出五颜六色,还有些新鲜的案板、茶几、锅碗勺盆……过道也被粉刷打理过,厕所里让人作呕的黄色污垢不见了,除了大量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还有香皂沐浴露洗发液在架子上冲我点头微笑。我跟着冯小涛走进另一间房间,这该是南斗和孟小菲的居室。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那么多的家具,甚至还有一个电视。我来到第三个居室,这里布置得似乎更好更漂亮,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梳妆台挤在角落里,不过大量的衣服堆在床上没有来得及整理似乎有碍观瞻。

直到我走到最后一间房,我才长出一口气。这里依然空旷而杂乱,蜘蛛网上结满着灰尘,墙壁的涂料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里面狰狞的灰色砖块。看来没有弄错,这里确实是我住的地方。

看见我疑惑的眼神,冯小涛笑了笑:“就你那个房间还没有来得及粉刷,还有这间。其他都好了。剩下就是洗衣机和冰箱,还要装热水器,这事儿我下午去办。对了,”他拉住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这个,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很贵,这个,我又没工作,薇薇一个人上班,手头也不宽裕,这个,我和南斗又很投缘,这个这个,和你也……”

我看着一屋子的新家具和衣物,粉刷一新的墙壁和地板,能说个不字吗?

尽管我认为没有必要,但在冯小涛的坚持下,我们还是驮着冰箱和房东在落日的余辉下驶往我们的住处。房东对新来房客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但见一面也是应该的。老实说,虽然我们的房子又偏僻又简陋,但在打理一新之下和房东住的低矮平房一比隐然有毫宅别墅的味道。我一直觉得房东将好房租出去而自己租他人更低劣的破房是件很不可理解的事情。至少,他一个人只能占一间房,还可以租出去三间不是?

“太偏了,不方便。”这是我第一次询问的时候他的解释。

“你的车该洗洗,车牌号码都被污泥挡住了。”房东道。

“嗯。”我点点头,对他这个善意的提醒不发表任何意见,专心开车。

好在冯小涛的存在没有使得难堪的沉默蔓延。一路上冯小涛充分发挥他的口才,滔滔不绝。这很好的填充了我和房东两个不善言谈人之间留下的空旷。通过他的话我也多少了解到冯小涛原本和卫薇薇都是省大毕业,同一个电台上班,在一次播出事故中冯小涛被抄了,还生了回大病。后来卫薇薇则换了个电台继续干主持人的行当。看得出来冯小涛那次播出事故似乎影响不小,让卫薇薇也颇受牵连。

“到了。”我把刹车踩住。

“到家喽!”冯小涛跳下车,招呼正在厕所里和一个工人一起装热水器的南斗下来搬运那沉重的冰箱。空气中除了傍晚毛竹的清幽外,还有一股炒菜特有的香味,勾引起我不住下咽的唾沫。厨房里正传来只有锅铲在铁锅里刮过才能有的亲切“刮、刮”声。

房东只瞟了眼南斗,没有说别的话,回头对我道:“还有两个女的?”

“对,”也许是受厨房里热气的感染,我扯开嗓子喊道,“卫薇薇,孟小菲,快下来!房东来了!”

卫薇薇手持锅铲穿着围裙走到过道上来,孟小菲则拿着衣架子从洗衣机旁探出脑袋。

房东回头看了看我,忽然他笑了起来:“终于象个家了,嗯?”

我没有回答,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儿。我最近要搬家了,不住那个地方。半年过后我再来看一下吧。”

他回身要走,我道:“我送你。”

他头也不回地摇摇手,继续走向下山的路。

第三章 新来的房客(6) [本章字数:2192 最新更新时间:2007-02-26 14:38: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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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问房租的事情,但终于没有开口。我一个人付给他的房租远远高于市价,但五个人住就便宜得惊人了。既然他没有主动提出,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多事呢?于是我冲前一步,扶住在呲牙裂嘴的冯小涛和南斗手里摇晃的冰箱。

那天夜里他们买了很多啤酒,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由于我滴酒不沾,所以显然我的厨房里并没有给这些炮弹状的绿色玻璃瓶子预备地方。还好,还剩下一间没有粉刷只草草清理了一遍的空房间象早有预谋一样躺在过道的一端,等着吞下众人的杂物并以仓库自居。

我依然端着我的可乐,依然一声不吭地看孟小菲和卫薇薇疯闹,以及南斗和冯小涛的斗酒,并尽量让我的杯子离孟小菲远点。他们象演戏一样,在我的面前友谊扮演着热情,兴奋装饰着欣喜,欢快还有愉悦则在一旁唱着背景音乐,而这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因为多出来四个人而显得拥挤的小小的厨房里回荡。

或者,多余的只是我一个人而已。

他们的典故我不大懂,他们的调侃我接不上嘴,卫薇薇和孟小菲的胡闹我自然不便打扰,冯小涛和南斗的斗酒我也有心无力。我的任务就是坐,坐到腿发麻;然后喝,喝可乐;然后吃,将他们的下酒凉菜吃进肚皮。

当然,我可以抽烟,并在他们想起抽烟并要我把打火机递过去的时候说:“诶,这儿,我给你点吧……”

以此表明我的存在。

然而,每次当他们举起杯子的时候,我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最先以暖流的形式从我的脚跟直接爬到我的发丛中去,既而大概是觉得这种方式不太过瘾,又开始从我的小腹往我胸腔中不断跳动的那块肌肉里钻。

“干!”他们的杯子再一次碰在一起,我也下意识胡乱把可乐瓶举了举。没人注意我,他们喝得更加投入。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击中了我将我的情绪打翻在地。

角色齐备,场景熟悉,我对自己说,这场面我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肯定的,我在什么地方见过的。

然后,似乎存心不给我机会回忆一样,卫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还不是一般的落泪抽泣,而是实实在在伤伤心心抽抽噎噎哽哽咽咽,很快鼻涕眼泪就把将她搂入怀中连连安慰的冯小涛的胸前湿润一片。并且,她一边哭一边以恐怕只有冯小涛才能听懂的语言说着什么。大家顿时沉默了一阵。我对孟小菲种没心没肺的家伙不抱任何指望,她只是无奈地耸耸肩,点了支烟猛吸两口,然后开始眉头微瞥,可能是不耐烦,更可能是觉得没有人和她疯而无聊。于是她将目光投向我,这让我毛骨悚然,连忙将眼光转移开去。这位姑奶奶的游戏我老人家可玩不起,就不勉为其难地奉陪了。南斗低头猛吃了几筷子菜,忽然窜了出去,等他回来的时候他的下巴和肩膀之间夹着把乐器。

是那把我认识的小提琴。

要说什么心里有数有计划之类的话实在是很虚伪的,很明显南斗拿出提琴来只是乘着酒劲灵机一动而已,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该拉什么。但在他紧皱眉头寻思该什么曲目最合适的时候孟小菲帮了他一把。小太妹借着酒劲又发飚了,她伸手一扫将桌上还剩的菜全部扫到地上 幸好全是外卖的一次性塑料饭盒和啤酒瓶子,于是我只需要对弄脏地面表示有限的不满而不用心疼碗或者盘子 然后她直接跳到了桌上去。

这一招明显很有震撼效果,冯小涛忘记了安慰,卫薇薇忘记了哭,南斗的提琴差点跌落在地,而我的嘴真地忘记了它还夹着只烟,结果是烟头掉在我大腿上让我手舞足蹈一番。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她脑海里空白一片。

她看着我的狼狈样子嘿嘿一笑,“啪”、“啪”、“啪”、“啪”……有节奏的响指从她手指间跳动而起。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她的脚开始按节奏弹动着,腰开始慢慢而轻盈地来回摇摆。她将打着响指的手慢慢举过头顶,“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节奏变了,她的动作越发的圆润。是的,是轻盈而圆润。如果说上回在第五季看到的她是在电闪雷鸣中拍着翅膀祭奠恶魔的黑天使,现在的她则是一只在温柔蓝月下跳到树梢眺望夜的森林的精灵。

她的白痴男朋友终于领悟过来了。琴声从南斗的手里流淌而出,仿佛是被一块顽石挡住的丁冬山泉终于撞开了去路,倾泻而下。一个耳熟的旋率回荡开来,我听了许久,以为是《欢乐》,是贝多芬第九交响乐第三乐章,但是却又不是。我看着南斗,他并没有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琴上,而是看着孟小菲。那琴弦的颤动的美从他手中扩散着,慢慢充满整个房间。我明白过来,这是传说中的即性演奏,浑然天成,毫无斧凿痕迹。音符柔滑可人,如同静夜湖面上蓝色的月光,一时间,月凉如夜,夜凉如水。那悠扬的蓝如同温暖的手抚过桌上的孟小菲的放纵和卫薇薇的伤怀。抚过冯小涛的无奈和我的迷茫,蓬蓬篝火忽然跳跃而起,清清的蓝舞动而起绕着每一棵树盘旋而上,洗掉陈年的灰尘,会洗掉每一个不快的音符,直到整个森林都倦怠……

原来南斗的琴声并不止于纸绢的纤细或者钢丝般执着,那箭壶里除了执念还有华丽与欢乐,于是烟花和园舞也在可以在弦上迸现闪耀。这是命中注定就本该属于欢乐的夜晚,喜悦这个统治者最后终于姗姗来迟,但好歹还是赶上了圆舞曲的下半段。孟小菲早已跳得忘乎所以,闭着的眼睛让我不得不站在桌边时刻准备接着摔下来的她。南斗也早进入了角色,一边拉着琴一边迎合着节奏在小小的厨房里踱来踱去。卫薇薇的脸上的泪痕并没有着意抹去,但她埋在冯小涛怀里的嘴角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相互搂着,也站起来迎着节拍慢慢摆动。

跳得真好,拉得真好。我续上一支烟,一边小心着还在桌上的孟小菲,一边低头研究裤子上被烟头烫出的洞,一边在心里默默鼓掌。

第四章 在家里 (1) [本章字数:2220 最新更新时间:2007-02-27 20:17: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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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比我想象来得快得多。”  《一封家书》

我以为日子会开始慢慢变得有转机起来,表面上看,这故事确实也有如此倾向。这四个家伙全是夜猫子,和我的作息时间不谋而合。康师傅他老人家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和我照面了。每天傍晚,我都吃个手热脚暖的去上工,顺便将卫薇薇捎到电台;每天午夜,不管生意再好都接卫薇薇回家,再吃一顿让我心满意足让黄大勇的面馆汗颜的午饭;每个周末三天,都送南斗去第五季打工,大伙也一同去凑热闹。衣服有人清洗,卫生有人打扫,小太妹孟小菲和绝对大男人主义的冯小涛甚至南斗,难以置信地承包了所有的事儿,以至于让我吃喝拉撒全不必操心费力。以前每到冬天就让我头痛不已的洗澡问题在热水器慷慨的哗哗声和腾腾热汽中被冲进了下水道里。我没有要他们的房租,并且把每个月我必要的诸如烟、汽油之类的开销留下之后,全部交给管帐的卫薇薇。毕竟,我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永远是钱这种等价交换物交换不来的。

在那回第五季的会面中,南斗曾问我一句话:“你快乐吗?”

我快乐吗?

我以为我能回答,我以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揭晓。

但是我不能。

从他们搬进来的第一天里,我就知道,这并不是我想要的。这感觉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后来事情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我根本就手足无措。这是我住的地方,这是他们住的地方,这是他们的家。我们可以一起吃喝拉洒一起忍受孟小菲的胡闹或者一同陶醉在南斗的琴声里,但这却并不能等同于说,这是我们的家。在我和他们四人中总有一层让我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我以为冯小涛是靠女人养的小白脸,但是我错了,每天当我看见他紧锁着眉头在过道上来回镀着步子的时候,当我看到他和南斗凑在房间里低低私语的时候,当我看到他们四人紧张地凑在一起在纸上写写画画、发现我走近又忽然笑颜逐开的时候,我知道,他们一定在做什么事情。这个事情是如此重大,以至于让他们不得不对我守口如瓶畏讳甚深。

一天,在我出门的时候南斗和冯小涛他们全体闷在南斗的房间里,门窗关得结结实实,拉上窗帘还不开灯。我好奇地靠在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那篮球场总是有些让人觉得奇怪的地方。比方说,我每次打完球都会觉得头晕目眩,尤其是晚上,后来,我发现,不止一人有我这样的感觉……”是冯小涛的声音。

“后来呢?”是孟小菲询问。

“刚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后来,有一天,我就故意去了篮球场不打球,就坐在球架下抽烟,看他们打球,忽然,我看见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不懂冯小涛在讲些什么,但我也不想再继续偷听下去,何况我还赶着去开我的车。于是我敲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门开了,南斗脸色苍白地探出头来,“怎么?”他问道。

“没什么。”我瞅了眼屋里,冯小涛和孟小菲正围坐在一张小小的茶几旁,茶几上什么东西被冯小涛的外套盖住了。“没什么,”我道,“我上工去了。”

“好的。”南斗意识到我在看他的屋子,下意识的将门缝关小了许多。他的眼光让我很难受。于是我转头离去。

在我那所充满幸福的房子里,唯一不幸福的是我自己。

“啪!”卫薇薇跳上后座的时候我正在欣赏电子钟秒针的跳动,正是午夜两点半。今天的夜归人一如既往的稀少,半个小时前我就在电台外面等着她,肚子里的馋虫被我回忆中的那碗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勾得蠢蠢欲动。

今天似乎早了些,不过没有关系,兴许是卫薇薇被调戏得受不了了,提早下工也说不一定。我加足油门,小心地挑了条没有电子眼的路线全速前行。在肚子饿的同时知道有人做好了饭就等回家去吃的时候,汽车的马力是和馋虫的号叫是息息相关的。卫薇薇在后座上一声不吭,这我早已习惯了。每次她下班之后,脸色都不那么好看,那帮只会用嘴过瘾家伙当然不会考虑他人的感受了。

我点着油门,熟练地拐过一道接一道的弯。今天没有开暖气,以至于汽车里似乎有些冷。我缩了缩脖子,对后面的卫薇薇道:“今天有些冷啊。”

“哼。”她轻轻哼了一声。

寒意慢慢地爬上我的背,该死的,怎么座椅会变冷了?也许是我自己变冷了?我道:“今天顺利么?”

她没有回答。

我瞟了眼后视镜,这一路都是没有路灯的小道,她端正地坐在阴冷的影子里,不仅看不见她的脸,甚至连她身上的衣服都看不清。

“不高兴了?今天那帮家伙又说过火了吧?”

她依然不回答,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我接着道:“今天你似乎没有用平常用的那种香水,怎么,生气了?是和小涛吵嘴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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