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不回答,我有点纳闷,你和冯小涛吵架也不必连我也不理不睬吧?拐了个弯,前面有一盏路灯,我瞟了眼后视镜,没有人。
隐隐中有股难以名状的凉线从我的肚脐慢慢往上爬,我把脚放在刹车上:“卫薇薇?”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有个叫郑美欣的女人的一句话:“我刚才觉得有点疲倦躺下去歇会儿……”
我的脖子被什么东西拧住了,那也许是只冰凉的手死死的卡住了我的脖子!我没法回头看卫薇薇是不是困了躺在后座上瞌睡。不,连我的眼睛都没法转动!我甚至眼球都没法去盯后视镜一眼!
因为我不敢。
“滴滴滴滴滴滴滴 ”手机在车载盒子上响了起来,我没法移动我的手,也许是因为背后那什么在暗中无声的警告。手机响了几声之后自动进入语音信箱,卫薇薇的声音在车载盒子的扩音器中响起:“你上哪儿去了?刚才还看见你在楼下停着,怎么转眼下楼就不见了?”
那只手忽然消失了。我猛地回头,后座上空无一人。
接到卫薇薇的时候我帮她把前门打开:“坐前面。”
她奇怪道:“我从来都坐前面啊?你脸色怎么那么白?”
第四章 在家里 (2) [本章字数:2699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02 16:0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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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康不知道在哪天终于发现他那只挂在反光镜上的观世音画片实在惨不忍睹。但他扔掉菩萨的同时并没有请一尊新的来。我不得不去了趟慈明寺,城里最大的庙子,去请一尊象样点的神佛来安慰安慰自己。
店铺里的和尚一脸的殷勤:“买什么?要保佑出入平安还是升官发财?要什么有什么,尽管挑,价格好说。”
“要什么有什么?”
“对啊,”那和尚一脸严正,“都是高僧开光的。有些还是西藏过来的活佛开光的。您瞧这个如何?这个好!”他从玻璃橱窗里的一个没有印任何标志的纸盒子里摸出一块东西来,塞进我手里。
“这不是石头么?”我疑惑道。
“什么呀!”那和尚将自己僧袍下的阿迪达斯踩得叭唧叭唧,“这是古玉!古玉你懂么?你不懂?好好,看看这个……”他神秘地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摸出一块木头牌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阿弥陀佛”。
他压低声音道:“我看你有缘,这个你拿着吧。不瞒您说,这个是……古物!”
“古物?”
“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文物!”
“文物?!”
“这是南朝高僧垣众大师所做,做完之后就圆寂了。此后一直是帝王家的,光绪的时候流落民间,张大千曾经收藏过,达赖 ”他把嘴巴凑到我嘴边压低声音,“就是那个去印度的达赖曾经开的光……”
高僧圆寂的法器需要开光么?我不懂。旁边另一和尚过来道:“嘿,晚上吃什么呢?”
那和尚道:“说是羊肉,美了你的!”
“不是没到冬至么?这么早就吃羊肉?”
“那你管那么多。”他回头对我笑道:“怎样?”
“多少钱?”
“嘿哟,我瞧您就挺有缘的,这叫什么?佛缘哪,我瞧您就有佛像,钱这种东西有什么好说的 就八百八十八,吉利吧?”
“有便宜点的么?”
那秃子脸色一变:“那边有的是牌子,通价,八块一个。”说完头也不回的去了。
我摇摇头,没敢对这样的角色下草率的定义。于是转到柜台前,看见琳琅满目五颜六色有如卫薇薇和孟小菲手机链的牌子们在风中摇晃,我不由叹了口气。观世音菩萨还健在,只不过这个版本里的面容妩媚身材妖娆,穿着暴露得不能完全遮住其乳之丰其臀之肥其腰之小小又蛮蛮。这算得上是熟女了,我想,丫是去佑人还是去卖淫啊?
我很想拉住那个正败兴而去吃羊肉的秃子,将他一脚踢翻一把按在佛像前的蒲团告诉他现在生意人早不中意阿拉伯数字8了 因为那实在是象副手铐!
但走到庙门的时候我就毫无脾气了。因为那只常在天桥上的被阿狗打断了腿的阿猫正坐在庙子门口对着进出的香客喊“叔叔阿姨行行好”,显然是才被城管赶来的。看到我,他认识我一样冲我点头一笑,接着朝我移动过来。他的腿完全残废了,只能用双手撑地慢慢挪动。
他当然该认识我的!但我在他开口招呼我之前将脸扭开。也许我很有个性,但我不愿意在这种场合和他亲热的招呼,以免让人以为打断他的腿的人是我。于是我回头拔腿闪人,走了几步再回头,看见他已经扯住了另一个进香客。
门里面,前殿的弥勒正裂开大嘴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
那天清晨我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发现并没有意想中的剩菜饭在厨房里围成一团等着我。我不是一个善于家政的人,但是橱柜里早已没有了方便面。面对橱柜和冰箱里五花八门的蔬菜肉蛋大米,我不得不在饥饿的催促下拿起口锅子,准备往里面倒米。
厨房那一边似乎有人说话,我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小涛,我们该怎么办?”是卫薇薇的声音,原来他们还没睡。
冯小涛没有回答,卫薇薇又道:“他来了!”
“什么?”
“刚才我听见……厨房里……有动静。”卫薇薇的声音在颤抖。
厨房里不是我老人家么?怎么回事?为什么卫薇薇听上去很害怕?
“别怕,”冯小涛道,“是阿雄回来了,估计在找吃的。”
“不,不!是他回来之前!我们听见他汽车回来的,是那之前!”
冯小涛依旧没有回答,奇怪,他们在想些什么?我放下锅子,锅子在灶台上碰出“咯”的一声。伴随而来的是卫薇薇被压低的惊叫 那该是用被子捂住嘴发出的声音。
我不再理会他们,端起米袋倒了些米,琢磨着煮个八成熟后抄蛋抄饭。毕竟,虽然这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但着意偷听别人小两口的私语让我良心上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我端起锅到水池前,手刚触碰到水龙头就象触电一样马上弹开。
好冷!
水龙头有着可以让人烫伤的冰凉,我试着把它拧开,并没有水出来。水管颤抖着发出一阵阵怪异的声音:“呵呵、呵呵……”
隔壁又传来卫薇薇的声音:“听,你听!就是这个声音!”
“那是因为冬天,自然水管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热胀冷缩,”冯小涛安慰她道,“再说这里是山上,虽然不高,但水压不够也会有这样的情况。”
“小涛,我怕……”
“别怕、别怕……”
我愣在那里,死死地盯着自来水管,一步一步轻轻地往后退。
那不对劲!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即使是下雪的时候,水管也没有发出这样的怪异声音,水压也从来没有过问题。
我隐隐中有种预感,不详的预感。水管又抖动一下,再次发出那怪异地笑声,象一个人将声音压在喉咙底部咕噜咕噜地怪异地笑:“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那是什么声音!金属忽然开口大笑,象荒凉墓地上年迈守墓人突然诡异裂开的大嘴,压在喉咙底部的笑声……我的后背忽然被墙抵住,“咣!”手里一直拿着的锅子碰到了冰箱一角,跌落在地,大米洒了一地都是。
与此同时,水管不再抖动,一股清泉从水管里喷出,“哗哗”响个不听。我还来不及拿起锅子,就看见冯小涛只穿着睡衣跳到厨房门口。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浑身颤抖着,大口地喘着白汽。
我们的目光对视了一秒钟,然后他的表情松懈下来:“回来啦?”
“嗯。”
“回来就好。”他笑了笑,如同窗外冬日的雾气被阳光穿透,多余而徒劳掩盖地明显的事实。他试着解释道:“听见有动静,过来看看是不是有老鼠。”
“这里从来没有老鼠。”
“哦……”他点点头,我又道:“吵醒你了?”
“没,”他呼出口长气,看着地上一地的米,“你做饭?”
“怎么?”
“没事儿……”他头也不回的去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我不知道吧?是发生在这里的?没错,卫薇薇说的在厨房里有动静。我仔细看了看厨房的周围,似乎没有什么不妥。门口是打扫得干净的桌子,地面似乎也扫得很彻底,清洗过的碗筷整整齐齐地放在壁橱里……这似乎太干净了些?我皱着眉头揭开垃圾桶,一堆剩菜剩饭赫然在我面前。
有柿子椒,蘑菇,肉。好好的饭菜,怎么倒掉都不留给我?跌在地上了?尽管进了垃圾桶就意味着垃圾的地位从此不能改变,但仍然有股诱人的香味直往我鼻孔里钻我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食物的香味里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味道,我用手拨开饭团,饭团下面赫然被已经凝结的血块染成黑红色。
“没事儿,是阿雄,睡吧。”隔壁传来冯小涛安慰卫薇薇的声音。
第四章 在家里 (3) [本章字数:3005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04 13:3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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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我看来不知原因却感觉顺理成章的是,卫薇薇不知哪天换了个班,不再半夜上工也无需我接送了。与此相应的,是冯小涛的作息时间也和她女人一起正常起来。这样,除开周末,我和他们二人见面的时间越发少了。
一天,南斗抱着他那台又小又旧的电视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换成了两台更小更旧的电视。他将其中一台放在厨房外面的过道,这样大家围在桌子旁吃饭的时候可以看看电视。
“吃饭哪能不看电视啊。”他说。
但后来我就发觉电视的作用是在几人难得聚面的吃饭时候填补空旷和打破沉默。当然,开始的时候绝对不是的。当南斗和孟小菲兴致高的时候 多半是第五季发给他演出费 他们也会说些酒吧里的趣闻逸事,而冯小涛则会谈些当年在电台的所见所闻,或者大家取笑下卫薇薇半夜被人调戏
“去去去,我老婆的事儿你们几个少插嘴!”
“工作,对、对,工作嘛。”
每逢到这个时候,冯小涛都会红脸粗脖子的大声抗议,而南斗则会连连打圆场,只有孟小菲还会继续说些不三不四的话,直到被南斗喝止。
而我,只能端着碗捏着筷子,听着,笑着,看着,却无一语可说。南斗可以回忆城里大多数酒吧和咖啡店的生意好坏老板善恶,孟小菲则可以在一旁一一指正;冯小涛可以回忆电台广告交易猫腻中的种种恶心,而卫薇薇则可以在一旁时时奚落“你当年不也一样这么干得挺欢?”觥筹交错间,卫薇薇和孟小菲也可以为了电视上李雨春和周笔畅谁更有人气或者《大长今》和《亮剑》哪个更好看之类的问题争论不已;酒酣耳热时,冯小涛和南斗则会胡吹神侃,从神六到禽流感,从中俄联合军演到五百万的医药费。
“你说,咱这里的医院,也能这么操蛋么?”南斗半闭着眼睛,我和冯小涛的筷子正好冲向同一片卷心菜叶子。
“谁知道。”冯小涛应道。
“咱这里有什么大医院来的?让我看看……”南斗皱皱眉头,忽然一睁眼,“对了,省医院!那定是个能开五百万医药费大口的主!”
冯小涛的筷子在盘子里定了一下,既而放下。
“也许吧。”他冷冷道。
“怎么?”
我夹起卷心菜叶子塞进嘴里,专心听孟小菲对长今女士的崇拜感想,假装没有看见冯小涛对我努嘴的眼色和南斗恍然的神情。
有时候我觉得,他们丰富的生活经历对我这个似乎从来没有生活过的人来说,像天边五彩缤纷的彩虹那样美丽。这样很好,大家一起吃饭,一起休息;或者一起消遣,一起混蛋。正如高房东所说的,“像”个家了。像样的饭菜,像样的家具,像样的卫生条件和似乎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这样已经足够的多,我已不能再有什么要求。至少,不会在带着一身清晨的寒风搅动的疲乏中,一边拍着冰凉的被自来水公司派发的免费大餐灌满的可怜肚子,一边望着天花板的污垢昏头昏脑地睡去;更遑论生病的时候不用担心自己一人最后在孤独中被病魔笼络的绝望折磨至死。
生病?那团血是怎么回事?没见谁有外伤,是谁病了?冯小涛住院……算了吧……我在床上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咂咂嘴,肚子舒服地包着热呼呼的饭菜滚到一边。难得一个周末,五人一起从第五季兴尽归来一起饱啖一通夜宵,何必再想那么累人的东西。本来我打算周末去第五季聚会,玩到一半我就走人去上工。但这天我太累了。
无意识间半虚着眼睛,蝴蝶正站在挂在墙上的温度计舒展着翅膀,尽管那蝴蝶已经干瘪到标本的程度,但上面的花纹 对称的白色宛如泪滴的斑点 仍然清晰得似乎刚从茧中出来。
蝴蝶从挂在树枝上的茧中挣扎而出,在那一片惨淡的暗白色中忽然展开一道五彩缤纷的绚丽。于是,世界也唰的一下变得彩色起来。她试着挥动翅膀,但优美中还略显生硬,显然,她还不够熟练地掌握这项技能。于是在温暖的微风中她轻盈地滑翔着,飘落下来。
视线跟随着蝴蝶降了下来,停在了一幢小房子门口。似乎正是傍晚,草丛里有早起的夜虫性急地提前鸣唱着夏夜的静谧和温馨。任凭草坪上略略有些润的小草在脚踝上挠痒,我跨过几级台阶,推开房门。门口正对着过道,过道左边是厨房。食物的余香在炉子的余热中散发到空气每一个分子里,我轻轻地走进厨房里,看见锅里煮着什么东西,锅上的盖子挡住了我的视线。旁边的冰箱忽然轻响了一声,制冷开始了。
就在此时,背后的门忽然“砰”地关上,一个女人凄厉地喊声在门后响起:
“救命啊 ”
如同锋利的剃刀划破美丽的画卷,如烟如画般的蝴蝶房子在一瞬间撕裂。我猛地坐起来睁开眼睛,贴着眼夺眶而入的是一片噩梦一样的昏暗。
那声音,像是孟小菲!她怎么了?我飞快地把裤子穿上,奔出屋外。过道上,披头散发只穿着睡衣的孟小菲正半蹲在地上,全然不顾后背已经靠在墙上的事实拼命而徒劳地往后退缩。南斗和过道另一头的冯小涛以及卫薇薇也窜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走上前,扶起全身无力的孟小菲。南斗过来搂住她,她眼睛周围紧绷的皮肤这才松懈下来,并将脸埋进南斗的脖子窝低低抽泣。
南斗、冯小涛和卫薇薇他们异乎寻常的一声不吭,似乎他们已经知道了什么一样。除了孟小菲若有若无的抽泣与哽咽声一外,竟然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人安慰孟小菲,没有人询问是怎么回事。厕所门吱呀呀的又自己打开了。
“怎么回事?”我奇怪地看着他们。
南斗勉强解释道:“她老爱做噩梦,自己吓唬自己,拿她没办法,唉 ”
这不可能。我马上就想到,很明显孟小菲是起来上厕所,很明显孟小菲是在厕所里看到了什么,很明显她看到了足够喊出让整座山的毛竹都嗦嗦发抖的救命声。那声“砰”的剧响只能是孟小菲拼命关上厕所门发出的声音。
厕所里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开灯。我伸手拉开开关,沐浴液,洗发水,香皂,热水莲蓬,架子上的杯子和牙刷牙膏,各人的毛巾……一切如常,地上也很干净,甚至连方才众人洗澡的水渍都干了,我没有看出有什么让人可以喊救命的事物。
怎么回事?我回头,冯小涛和卫薇薇已经回到他们的房间,南斗也拉着一步一步抽泣的孟小菲慢慢向他们自己的房间走去。我闻到一股尿臊味,是孟小菲面对过莫名恐惧的有力证据。
南斗回头见我还没走,挤出一丝笑容重复着说:“她老爱做梦,就这样的,吵着你了吧?”
我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到厨房里。餐桌上堆满了残羹剩饭,一片狼籍。这帮家伙越来越懒,每天都到吃饭之前才把上一顿的脏碗洗掉。我在电视左边的老位子轻轻地坐下。
卫薇薇轻轻的声音传来:“她看见了什么?”
冯小涛道:“不知道。没说。”
“肯定是很可怕的事情是吗?”
“不知道。”
“为什么会是她?”
“别问了,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她身上发生。明天我问问她,也许,是幻觉也不一定。”
一阵悉嗦的声音之后,“小涛,抱紧我……我怕。”
似乎是手拍被子的声音,“别怕,别怕……”
“我们走好不好?我们不在这里了。”
“走?去哪儿?人家才答应让我们进来,”冯小涛似乎很无奈,“再说我们搬出来,不就是为了……”
“嘘,别说、别说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的事情,会不会……拖累……”
一阵沉寂,末了,冯小涛的声音:“明天再说吧,早点睡。”
“嗯。”
待到再也没有声音传来,我才慢慢站起来,走到过道上。天色快全黑了,这一天我几乎没睡,一身虚汗以至于让我甚至只穿件睡衣也不觉得冷。我点了支烟,望着面前葱郁的毛竹。毛竹还是如此浓郁而诡异地绿着,密密麻麻地参差,杂乱无章地舒展,不分白昼黑夜,不分四季冷暖,不懂得时间的概念。
毛竹下面的杂草丛里,有难得还没冻死的夜虫悲伤地号叫着冬夜的寒冷和残酷。
它逃不掉了,它知道的。
谁也逃不掉。
第四章 在家里 (4) [本章字数:241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06 17:56: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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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样,我们 确切地说是我和他们四人 依然过着同样的生活。每天下午我和南斗以及孟小菲差不多同时起床,吃过我们三人的早饭冯卫二人的晚饭我出去上工,直到午夜回去吃顿中饭,再到黎明时分收工,吃些已经睡着的他们留下的饭菜。家务事依然被他们一力承担;每个周末大家依然一起去第五季,听听南斗拉两个小时提琴,看看周围那个热闹而喧嚣的世界。厨房里也不再听到冯小涛与卫薇薇的议论 我清醒的时候他们都睡着了 即使有也是些闲聊琐事;开车走夜路也不再有什么怪事,即使后视镜下面没有那个摇来晃去的伪劣观世音画片。
然而,我知道事情并不是仅仅如此。冯小涛的脸一天白似一天,南斗的话一天少似一天,卫薇薇眉间的皱纹也似乎渐渐有了形状。傍晚我出门的时候,卫薇薇才和白天总去城里什么地方溜达的冯小涛一起回家。没有人提到过,或者至少在我面前提到过那天晚上孟小菲看见过什么;也没有人说起没有给我留饭菜的那天晚上,垃圾桶里的血渍从何而来。没有人给我解释过,他们选在同一时刻去火葬场干什么事情。
别人可以欺骗我,我却还没有聪明到可以欺骗我自己。我认为。
所以他们不告诉我孟小菲看见了什么,我也绝口不提水管的怪异声;他们不告诉我谁留下的血渍,我也不找人讨论那天晚上让我胆战心惊的以为是卫薇薇的女人到底是不是我自己的幻觉;他们不告诉我他们在干些什么,我也不告诉他们在他们之前有一个叫郑美欣的神秘女子在他们之前令人难以置信的巧合般干了和他们同样的事情。不,我不是怀恨在心,也没有自欺欺人,我知道有些事情会发生,躲不掉的。没有人能躲掉的。
我知道,当每天起床走进厕所看着卫薇薇挂在墙上镜子里的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当每天放工我倒在床上望着蝴蝶飞进那神秘幻境如同童话一样的房子,当每天我看着摇曳着青绿的竹影憧憧的时候,我就知道 就像那只夜虫知道一样 我就是知道。
然而无论房前的那片毛竹如何的高傲挺拔地绿着,寒风一点点打磨以使自己更锋利的举动并没有因此而动摇。与此相应的是我每天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尽人意。我开着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乱转,并没有因此而抱怨什么,因为这样的情形我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甚至有些时候我发觉自己会喜欢这样的情况,因为这样一来我可以不时在没有电子眼的街道上练练车技,或者任凭小脑接管了不负责任胡思乱想的大脑来驾驶。以前我从未放任自己如此,我从来都想努力赚些钱,好象黄大勇一样顺利地从这个让人的灵魂无聊到自省以打发时间的行当中退出去。
想到黄大勇,忽然想到自己许久没有去看看黄大勇了。正好这里离他的小面馆只有几条街的距离,于是决定看看。但当我真正开到小面馆的那条小巷街口的时候,我却停住了。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从冥冥中刮来,吹动着我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远远的,一条幽深的静谧统治下关门闭户的夜的小巷,一盏昏黄的寒风下微微摇摆的灯照亮下的一个角落;远远的,白色的热汽从那口面锅里升起腾腾,熟悉的香味从那口面锅里飘来悠悠;远远的,有一群人围坐在几张桌子旁,他们谈着,笑着,吃着;远远的,当家人笑着站在灶旁给大家挑着面条,女主人笑着穿梭在人群之间,他们熟识地和旁人招呼着,玩笑着,闲聊着。更远处,有不知谁家的狗忽然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吼叫,有不知哪里而来的夜风抚着树叶的沙沙。
还有一个人在这温暖意境之外,一步一步地往那里走去,被那忽然的缓流感动得热泪盈眶。
“来啦,好久不见你来了,”黄嫂子冲我笑笑,“生意忙得不错吧?”
“没……”
“怎么,不舒服?着凉了?”
“不,没什么。”我极力压住几乎哽咽的声音,冲她笑着点点头。黄嫂子道:“年轻人,别拼命干,还是得注意注意身体。我那里还有点感冒药,一会儿你记得带上。”
“不,别,我真没事儿。”
“哎,身体是你自己的,反正自己多留意着点,你穿太少了,”见我坐下,她又道:“红烧排骨面?”
“嗯。”
我抬起头,看见黄大勇在面锅后面举起他那双老长老粗的筷子对我笑笑示意,接着开始给一空碗里填面汤。
一对母女在对面的那张桌上正对着我。那五六岁小女孩衣着远比她母亲光鲜。她一边大口地吞咽她面条,一边好奇地瞪映着昏暗路灯着眼睛看着叼着烟发呆的我。但她的母亲则在一旁看着她。于是那女孩将眼光从我身上转移到她母亲脸上:“妈,你不吃?”
“我不吃,我晚上吃过了,”那母亲咽喉动了动,看看她,又道,“快些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那女孩埋下头继续向黄大勇的手艺努力。半晌,忽然她又抬起头:“我还想吃牛肉。”
那母亲一愣:“牛肉是放在面里的。不能光吃牛肉。要吃,改天我们再来吃牛肉面。”
“我不想吃面,只想吃牛肉。”
“这孩子,哪儿能光吃肉?多吃蔬菜……不过冬天蔬菜就剩白菜了。等开春就好了,有很多菜。”
“什么菜?”
“豌豆,蒜薹……”
“有牛肉吗?”
“你这孩子,快吃!面都凉了。”
黄嫂子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来到我面前,端给我例行的那碗面汤。
“她们常来,好几年了。和你一样是常客。”她对我叨道。
“是么?”
“每次两人只要一碗面,”黄嫂子悄声道,“我收她们的面钱,还是好几年前的价。”
“哦……”我低头喝汤。
然后在那热流下肚的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两件事情:
第一,我饿了。
第二,那座市郊荒山毛竹背后的房子,那座我预付了一年房租的房子,并不是我的家。以前不是,以前是我睡觉的地方;现在也不是,现在是南斗他们四人的窝。如果这时候有人问我要我说我的家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小小的面馆的地址脱口而出。
这里,才是我的家。
这里,有人永远记得你喜欢吃什么;这里,有人会真正关心你的身体。只有在这里,当你一人孤单的时候,有人会来陪你聊天,陪你解闷,开玩笑让你开心。这里的人不会背着你干些你不知道的事情,不会为了不说漏嘴而在你面前胡天胡地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有的只是一些若有若无的暖流,或者在胃里,或者在心里。
这不是家是什么?
第四章 在家里 (5) [本章字数:175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07 17:27: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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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很热,热到我的脚指头恢复了感觉。味却不重,黄嫂子以为我真的是感冒了,特地在调料里少放了分量。没有了以前的咸辣,我却吃得尤为畅快。那面有股鲜嫩味儿,没错,是鲜嫩,我从没有在其他地方吃过可以用鲜嫩来形容的面条,当然,还有里面的排骨。只顾忙着吃,以至于黄嫂子硬塞进我兜里几包抗病毒冲剂我也没有多做拒绝。大概是看我吃得兴起,黄大勇又给我填了碗面条。“面条算我的。”他还是笑呵呵地说同一句话。
直到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可能往嘴里塞进任何东西,我才抬起头来。摸出一支烟点上,舒坦地吸上一口,朝天吐了个烟圈。旁边的人换过一批,又已走得差不多了。黄嫂子忙着收拾碗筷,黄大勇则终于可以从那口面锅后面出来走动一下。他径自走到我身旁:“嘿,快两月没见你,你胖了。
“是么?”我笑笑。
“可吃好了?”
“吃好了,吃好了。”我连连点头,递给他一支烟。
他拿过夹在耳边,用围兜擦了擦手坐下道:“许久不见你来,还以为你不干这行了。”
“哪啊,没。”
他把烟叼在嘴里,我拿起掏出打火机打上火。他含混地笑道:“你小子,是找女朋友了吧?”
一张女人的脸忽然在我面前闪过。女朋友?我心里一堵,伸手想抓住那个在自己脑海里的幻象,但黄大勇挥手一挡将我和她隔开。
干什么?为什么他要阻止我?我看着他,他脸上油腻的笑容越发的阴险,我回头,胖胖的黄嫂子脸上浮现出阴暗的笑容,她正趁那对母女不注意,从一个黄药瓶里往她们的面汤里倒着些什么 那肯定不是好东西!我想喊,但黄大勇堵住我的嘴。
“怎么?”他吐出烟,笑道。
我这才意识到手里打火机的火苗还燃烧着,连忙收起来。打火机的金属口烫了我一下。
“没,没什么。”我掩饰道。回头一看,并没有什么黄嫂子陷害的别人的迹象。又是幻觉。
黄大勇象看透世事的长辈一样宽厚地笑笑:“近来生意好吗?”
“不行,天冷。大冷天的,没人晚上出门。”
“我这儿也不行了,”他叹了口气,“出来跑夜车的少了,我这儿也没什么客人。”
“刚才……不是一大拨么?”那张一闪而过的女人的脸迅速消失在黑暗中,我拼命地想回忆但却徒劳无功。只一点可以肯定,那是我熟悉的脸,尽管我根本没有看清。
她是谁?我认识她吗?我的脑海里忽然翻起一阵惊涛骇浪,却又猛然间坠进一片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水崖里。漩涡不断地加速,我拼命地睁大眼睛,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直到我使劲闭上眼睛再睁开,看见黄大勇那张胖脸依然在唠叨着:“……也不行啊,他们一走就空了,生意的流水趟得接上,断了线的客人没有翻台,不长久的。再说,锅子烧火也要钱啊。对了,”他道,“夜车那么辛苦,你白天怎么不开?”
“白天?”我道,“车不是我的,我租人家的车。车主叫高康。”
“白天我倒从没看过你这车来。”
“哈,车牌你也记住了?”
“那当然,你在我这里吃了快三年的面,我也记得呢。
“是快四年了。”
“唉,是啊,是四年了,可真快。”
“是啊……”我忽然莫名其妙地奇怪起来,他到底想说什么?也许是我多心了?
“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跑夜车的都少了,倒是常瞅着那些黑车似乎还生意不错。”
黑车?
他接着道:“看你平时和那些公司的交往不多啊。你认识谁跑黑车 私车的么?”
“不,不认识。”
“不不,没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要认识,都介绍到我这里来吃面吧。”
“一定,”我重重点了下头,“如果我认识。”
黄大勇胖胖油油的圆脸笑了笑:“不耽误你赚钱了。记得多介绍些人来。”他站起来朝屋里走去。我也站了起来,掏了张十元出来。
黄嫂子只找了我四元,不是黄大勇说的加面算他的么?算了,黄大勇不计较不代表黄嫂子不计较,再说,兴许黄嫂子压根儿没听到呢?黄嫂子忙得忘记了呢?黄嫂子胖嘟嘟的手塞给我的那几包抗病毒冲剂呢?那些鲜嫩得口舌生津的面本身呢?产生那样不该的幻觉已经够我内疚一个星期,再计较这个我就真他妈不是人了。
上了车,我依然望了望后视镜。镜子里,那昏黄的灯光依然微微摇晃着,人已散去,面锅也没有了方才如梦如烟般的热汽腾腾。
车发动了,车后面,那份冬夜里的温暖正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原来黄大勇只是想让我多介绍些人去他那里吃饭呀,我开始为自己的多心愧疚起来了。我又看了一眼,黄大勇的身影依然在锅边忙碌。这样温暖小摊的老板,好角色。
车前面,风起冬寒。
次?楔 [本章字数:3130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08 15:16: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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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楔==
男人站在树下,默默地看着面前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的脸上有一副新眼镜。几个星期之前,他就在临近一座小城里配了这么一副平光眼镜。这副眼镜可以遮挡住他锐利的视线和逼人的眼神,并让他的外貌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人。
男人很为自己的这副眼镜感到得意,他记得初次带上这副眼镜时候,镜子里自己那双眼睛在眼镜下透露出的笑意。但现在,他的眼镜上只是反射着来往车辆一晃而过的灯光,一次接着一次,一道接着一道,透露出一丝烦躁与困惑,以及憔悴。
男人并不是一般道德意义上的好人,而是一个职业杀手,以取得他人性命为工作来养活自己的这条性命。按照业内的称呼,他是一个卖家。这个古老的行业遍及五大洲四大洋纵横历史数千年(甚至有可能出现在文字记载的历史之前),但从来没有见得过阳光。所以他们不得不用自己的一套看起来正经的称呼,而且各省另有别称。比方说在这里,卖家就自称自己跑运输队的 现在与时俱进变成做物流的,买方则是客人;到了西面的省份,则变成庄家闲家的称呼;南方一些省份,则有吃水喝水倒水的说法。天南地北的亡命徒们往往都会用本省的方言来形容自己的工作,但那意思稍微一琢磨,就都差不多了。
和许多人想象的不同,这个行当是高风险伴随着高度的警惕性。即使是杀手,也绝对不是那种眼大无神、头脑迟钝、愿意为了区区几万块钱而光荣献身的城乡待业肌肉青年所能胜任的。所以并不是每个跑运输的什么货物都要运送,得看自己车的大小。几个月之前他得到一个买方下单,需要一个夜总会老板的性命。这让男人犹豫了许久。这个货物是一个生意人,但背景相当复杂,在黑道白道都有纠缠不清的关系。男人知道这种人不能轻易碰,但买方出了与风险相应的价格,所以男人觉得可以一试。
但事情比他想象还困难许多。
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走漏了风声。货物躲了起来,他的夜总会交给一个经理代为管理。于是男人将那经理绑了起来,在拷问无获的情况下略施小计。这条计策为耳目众多的货物量身定做,他一度对自己这个计策感到很满意,并认为很快能将藏在阴影里的货物逼出来。但现在距离上回线索已经一个月有余,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那样顺利。由于货物已经听到了风声并躲了起来,男人以为对方耳朵相当的长。自己在尸体旁留下的明显而又不容易被人察觉的四个小字“我所、饶命”,已经足以让那些兢兢业业的警察叔叔们充分相信自己已经得到了所需要的一切消息。而通过这些执法先锋里的败类,这个讯息可以很快传到目标人物的耳朵里。
这样,货物将误以为他的手下临死前受不足拷打而供出了他的行踪,于是不得不选择逃跑。所以这一个月以来,男人每天都在机场的候机大楼出没,穿一套偷来的机场清洁工的衣服四处晃荡。要逃跑没有人会想到火车,火车线路固定站点固定速度固定,绝不是个理想逃生工具;汽车也不保险,即使踩着油门在高速公路狂奔,只要有开车技术更高的人一样也能被追上。
剩下的,只能是飞机。临近城市并没有机场,但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男人盯着面前的街道出神,这一回,这个消息来得很快的货物却像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一样,一个月以来他在机场里除了知道不少这个机场的内部结构知识以外,并没有任何收获。
男人出了很长时间的神,这并不是常见的事情。这一回事情棘手他早有准备,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棘手到如此程度。货物听到风声不怕是不可能的,他既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还有不害怕的货物。这次这个货物躲了起来也说明了他是害怕的。但他明知道自己藏身之处暴露,依然没有出现在机场,只能有两个可能:第一,那个经理确实不知道其行踪,他虚张声势的小把戏破产了;第二,他觉得这个城市足够的安全。
男人更倾向于相信后者。
另一方面,男人开始怀疑事情本身并不大对头。他当然知道走漏风声的不是自己,那么剩下的只能是那个买家。但谁会雇凶杀人之后故意将消息透露出去呢?这不是找死么?
男人别无他法,只好先找到货物再说。
但对方有备而来,那经理家人相当成熟懂事的没有设灵堂,让男人无从下手。于是男人只好选择在火葬场外蹲点,他租了一间火葬场大门斜对面的平房,房子有个窗户刚好可以看到火葬场大门。那个死去的经理已经在里面被焚烧成灰,而他的家属想来是还没找好公墓,尚还没有来将骨灰带走。
道上的规矩,男人非常清楚。也许灵堂是不必要,但如果骨灰下葬,这个货物如果还想混下去的话,就不可能不在这个为他而死的弟兄的下葬现场出面。这样只要跟着这个死人,也能找到货物。
为了防止看丢,男人专门找来了其家人的照片:一个少妇和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男人将照片塞进窗户缝,窗框刚好将那小女孩的脸遮住。
然后男人买来大量的葡萄糖、食物和水,准备足不出户就地蹲点。不能说没有收获,事实上一个月以来他以几乎不睡眠的旺盛到不可相信的精力,还是有相当的收获。
那少妇首次出现在火葬场是在半夜时分,搭乘一辆出租车而来。这个并没有在男人的意料范围以外,因为任何人在自己亲人被绑架拷问致死之后也会明白处事低调的道理。男人注意到,那少妇半夜进火葬场两手空空,出来的时候手里却有一盒东西。
于是男人不得不找了辆出租车跟着那少妇,但令他困惑的事情发生了,那少妇径自去了殡仪馆,并第二天才空着手出来。
男人还记得当时搭载那女人的司机,一脸的无辜和迷茫。想必没有司机会在半夜接一个从火葬场打车去殡仪馆的客人而不困惑迷茫的。
不失声尖叫就已经很勇敢了。
但男人没有料到,那张困惑迷茫的脸会反复出现在他眼前。
既然找到了那死者的家人,当然再没有必要去盯着火葬场傻看。男人很快调查出那女人确是那天夜里将丈夫的骨灰从火葬场转移到了殡仪馆,于是男人很快在那女人的家外面租上了房子。女人家里异常低调,几乎没有什么客人到来吊丧。这个也就预示了他的目标不会出现在这里。男人所需要等的是等到下葬的那一天。但三个星期之后男人抽空回火葬场门口的那间房子退租的时候,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司机。
又是半夜时分,那个司机搭载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在火葬场门口,这一次他的客人没有能进去。这加深了男人的怀疑:第一,为什么这个少妇能够轻易出入火葬场和殡仪馆?如果仅仅是钱势作用的话,女人在里面过夜又意味着什么?
第二,为什么这个司机总是搭载客人去火葬场?
男人自从第二次看到那司机之后就倒霉不断。首先是他偷听得知那女人存放在殡仪馆的她丈夫的骨灰不翼而飞。男人仔细观察过,发现那女人的慌乱不是装出来的。男人也亲自潜入殡仪馆调查过,确实没有看到那人的骨灰。这样一来,原来计划的血溅下葬的谋杀大戏就不能如期上映了。这不得不让男人重新思考自己的计划。
男人出完神,走到窗户边上。上回男人退房之后犯了一个错误,他误将那张照片遗留在那窗户缝里,为此他不得不半夜再次回到火葬场门口。因为他不想留下任何疏漏,在他这个行当,疏漏是死亡的同义词。
然后,就在他抽出照片的一霎那,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汽车声,那个可疑的司机,搭载着第三个女人来到火葬场门口。
第三个女客人没有下车,一个人影从火葬场围墙上翻了下来钻进车里,车前行几步就停了下来,车里的人热烈地说着什么。看起来这个司机和这个女乘客以及半夜从火葬场翻墙下来的家伙是相互认识的。
也是来拿骨灰么?男人无法确定。如果之前男人依然认为这个司机有着某些不太让人开心的巧合,今天看到的一幕就实在让他无法释怀,就此坦然一笑离去。男人开始诅咒这趟天杀的运输活路。他知道,自己不得不跟踪这个奇怪的司机,因为他看见那从火葬场墙头翻下来的男人怀里似乎藏有什么东西。
他最后看了眼照片,自己的大拇指捏着那小女孩的脸。他翻过来,上面是自己用铅笔书写的那少妇的名字。
那夜总会经理的遗孀名字是这样的三个字:“郑美欣”。
==待续==
第五章 孟小菲和南斗(1) [本章字数:356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13 14:03: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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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了许久那张如同我记忆中的涟漪一样越来越淡的女人的脸,最后我决定让自己相信那是那个叫郑美欣的女人,因为我身边经常出现的压根儿就只有两张女人的脸。而那既绝不是卫薇薇,更不会是孟小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