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孟小菲在做饭或者洗衣服的时候,我既很难将她与那个小太妹联系起来,也无法联想起她的真实年龄仅仅只有十六岁,还未成年。站在我,一个旁观的男性角度来看,孟小菲其实和卫薇薇差别只是性格而已,不管做事还是思维或者说话方式,都没有年龄层次的区别。而实际上据我所知卫薇薇甚至比冯小涛还大三岁。
也许站在孟小菲的角度,一切都自然不过。家务是她应做的,抽烟喝酒泡吧嗨药或者和南斗睡觉也是应有的消遣,看不过的人只能怪自己少见多怪,气气自己。
唯一能偶尔透露出孟小菲年龄的,是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傍晚时分霸占住电视机,痴迷于看一些稀奇古怪的动画片。不争气的电视台放的动画片都似曾相识,雷打不动地播放着十多年前我在孟小菲那个年纪就已经开播了的画面。犹如二十年前跑运输队的二十年后叫物流公司一样,当年我看的叫动画片,现在叫卡通片。孟小菲和电视台两相作用的结果导致所有人都陪着她在吃饭时分听着那些来的非常霸道的台词,比方说,那个叫一辉或者贝吉塔的人总是很嚣张地对着电视屏幕,用当年教训我的口气教训孟小菲们:“觉悟吧!”,然后被打得鼻青脸肿。每当此时,孟小菲就眼睛放光面露喜色手舞足蹈,让人觉得这个世界矛盾的地方还真是不少。
那天我烟抽完了琢磨着去南斗那里要上两支,走到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窗帘紧封,里面忽悠着床头阵阵有节奏的嘎吱声,显然正上演一出人在人上肉进肉中的活剧。我一愣,连忙转身欲走。我不能欺骗自己说自己的心里完全没有任何阴暗角落可容纳偷听十六岁的女孩怎么叫床的好奇心,但如同拳拳到肉般的“啪啪”声已经让我闻而却步。
就在这时候,里面忽然传来孟小菲怪腔怪调的大喝:“觉悟吧 ”
……
如果我是南斗,我一定会把电视扔掉算球。
那天下午,南斗悄悄搬来那盏奇形怪状的灯的时候,我正站在走廊上,一边和不远处的毛竹交流思想,一边燃烧烟草检验它们的净化空气功能。看到我他一愣,似乎没有预料到我那么早起床。
“这么……早呵!”他笑得很不自然。
“早。”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我看着毛竹,我的眼角余光瞟见他在观察我,他似乎想找些话对我说却又一直苦于找不到话题。终于,他决定还是先把他手里的东西安置好再说。于是他转身进屋。
那种灯颇为面善,我脑袋里寻思着,似乎和自助餐厅里在热食上的保热灯有相似之处。但令我困惑的是,他没有把那灯放进厨房,而是直接进了他的房间。我自认为自己身上的可爱之处还没有多到可以让他破费一大笔以保证我每天凌晨回家之后能吃上热乎乎的食物,所以我很想问问他那是什么玩意儿。他进屋之后开始和孟小菲嘀咕起来,两人的语气时而低缓,时而急迫,时而焦虑。时而出现一片沉默,只有东西搬动的声响。我不打算自欺欺人地说自己并没有一丁点儿好奇心,但是我还没有将勇气鼓足到可以驱使自己溜到他们的门边的时候,孟小菲出来了。
“嘿,孟大雄,难得看你他妈起那么早,”她笑吟吟地走过来,从我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今天怎么?睡不着?”
那一时刻我真切希望她演技不要一直那么拙劣到让我难过,平时从来没有见她关心过谁,这时候出来探我的口风?我弹了弹烟灰:“我起来得早的时候,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而且也记不住。”
我希望这句话能让她满意,但很明显她没有:“你真他妈是个怪人。”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若有所思的感慨。
“狗屁!老子才是这幢建筑里唯一正常的人!你们他妈四人正常在哪里了?”我愤怒地将烟头扔在她的脸上,她惊恐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我一只手叉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她的睡裤腰带猛一使劲,她毫无还手之力地发出一声凄凉的惨叫,同时凌空飞出走廊,紧跟着她光着屁股线条优美而迅速的下坠直到噗嗤一声跌滚进毛竹丛里。
“你……怎么了?”孟小菲在我眼睛前挥挥手,我才从愉快的幻想中清醒过来。为了表示我对这样的谈话毫无兴趣,我耸耸肩,转身回房。但她不依不饶地跟了进来。
“什么?”我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发出嘎吱一声狞笑。
“什么什么?”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好奇地四下打量。“操,你真房间真不干净,你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卫生两个字存在?”她似乎是还处在进化初期的阶段一样毛毛躁躁四下摸索着,一会儿碰碰窗帘,评判两句,一会儿摸摸温度计,感叹一声,象是个罗嗦的老太婆。
我很清楚她想跟我拉近乎是因为我看见了他们不愿意让我看见的东西,我也很清楚我很厌恶她的这种恶心举动。于是我合上眼倒在床上,不去理她,只希望她搞够之后赶快出去。
“我说,老雄,”她忽然开始学大人说话,“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我乱翻着白眼。
“谈……咦?蝴蝶?操,老雄,看不出你还他妈有点诗情画意的酸劲儿!啧啧,还挺漂亮的呢……”
她看见那只蝴蝶标本了,我迟疑一下,说出声的是:“你喜欢就拿去。”没有说出声的是:拿着就赶紧滚吧。
“真的哦?”
“嗯。”
“嘿嘿,我才不希罕你什么破蝴蝶,你这人就是没品位。都什么年头了还弄什么蝴蝶标本,落伍啊落伍,人要服老,人总是要老的……”
我几乎忍不住要将刚才把她从二楼扔进毛竹丛中的幻想付诸实现了,但她忽然惊讶道:“呀!钱包!女用的!”
“什么?”我坐起来。
她得意地笑得和电视里的那位曝光率很高的西太后一样阴险,眼睛和脖子上的玉配同时发出诡异的光芒。她捏着那钱包摇摇晃晃举过头顶,大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耶耶耶,钱包钱包钱包,耶耶耶,小偷小偷小偷……”
“你闹够没有,”我无奈地说,“把钱包还我。”
“不行,”她得意道,“你得告诉我这是哪儿来的?”
“你管那么多干吗把它还给我。”
“我偏要管偏不还给你你能把我怎样?”她哈哈一笑,“凭什么还给你?你不是女人怎么会有女人的钱夹子?还是用旧的?”
我不想给她多解释些什么,但她忽然打开钱包:“哈!人家的身份证都在,郑美欣,真老土的名字。告诉我,”她忽然将脑袋凑近,“你是不是偷的?”
“胡扯!”我很想一脚用拖鞋盖住她那张万恶的脸。
“分明就是!”
“我捡到的。”
“在哪里?”
“车上。”
“客人忘了的?”
“是又怎样?”
“里面的钱呢?”
“为什么要告诉你?”
“为什么?哼!你拿去用了!拾到别人财物任意取用是犯法你知不知道?更别说违反出租车公司规定,更别说你没有拾金不昧的职业道德和良心……你把这钱包留着干吗?”
“……”
“你,”她兴致昂然,把头凑得更近,“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我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以免她充满焦油臭味的嘴巴塞进我的耳洞:“你别他妈瞎扯了行不行?”
“你很缺钱用吗?”
我叹了口气:“拜托请你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不行?”
她神秘地眨眨眼睛:“我们来交换一个秘密好不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这个丢钱包的女人……”她瞟了眼钱包里的身份证,“这个叫郑美欣的女人?”
“什么秘密?”我的心里一动。
“你先说!”
“那算了,你出去吧。”
“好吧好吧,告诉你,我们很快就有钱了。”
“为什么?”南斗与冯小涛房间里窃窃私语闪过我的脑海。
“看见那个灯没有?那是培养灯,是室内种菜用的。”
我知道她说的秘密是什么了,但却不是我希望听到的。但她似乎并不知道我对她所谓的这个秘密根本不感兴趣,用更加神秘地口气说:“大麻。我们叫,草。”她期望地看着我,然后失望地发现我并没有值得她期待的表情,于是道:“该你了,你说,你是不是喜欢……”
“不是!”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钱包。
那一瞬间她的面容完全变成了我不熟悉的孟小菲,她的眼睛定定的,她的脸浮现出任何一个小女孩受伤害的样子,那一瞬间我以为她会真的哭出来。
但她没有,她很快又恢复成了我所认识的孟小菲,她恶狠狠地站起来骂道:“你这人真他妈没救,真他妈没劲,真$%^&*#@¥~~~”
我只看着手里的钱包,以及钱包里那个叫郑美欣的女人的脸。最后,“你他妈缺爱你知道不知道?缺个女人!不过你他妈未必有那个本事找一个。”她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我不知道我在那里坐了多久,终于我站起来朝外面走去。南斗在过道上探头道:“她不是有意的 ”
我没有理会他,走得更快,一直走到楼下。冯小涛和卫薇薇正从外面拧着塑料带往房子走来。
“去哪儿啊现在?”冯小涛瞪眼道,“吃饭了,我们买了外卖。”
我窜进车里,发动汽车,回头对诧异的冯卫二人道:“我今天不吃了,你们吃吧。”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黄大勇笑呵呵的胖脸,黄嫂子和善的容貌,冬夜小街上那盏孤寂温暖的小灯和那口热腾腾的面锅,还有那几包抗病毒冲剂。
我开始觉得让他们住进来是件并不太正确的决定。
第五章 孟小菲和南斗(2) [本章字数:2586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14 23:48: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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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是个谨小慎微的性格,对于任何出格的事情我都有本能的抗拒。比方说,我从不超速,不管客人再怎样焦急;我也从不超载,不管客人如何表示愿意多交些车费;开车三年,我从未有过交通事故。尽管我有时候会在黑暗中飙车以寻求某种快感,但我都不尽兴,因为速度始终在我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除此之外,我从来都让自己和任何一件违法乱纪的事情保持以光年计算的距离。不管从哪方面看,我都是一个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前途不甚光明却仍然努力的出租车司机。但是就这样一个人,却在明知道自己的合租伙伴在自己的房子里制造毒品的时候却从未有过向公安机关检举的念头。
和友谊无关,我知道我和南斗的交情还没有深厚到如此地步。
去第五季的时候多了,我惊异地发现自己对酒精并没有那么敏感,现在渐渐也可以不用捂着鼻子进出了。对那里的环境我也熟悉起来。我后来才明白当初为什么南斗为什么可以带着孟小菲去那里消费而不把生活搞好一点 在那里,南斗和孟小菲的几乎都不用付钱。我不知道到底是南斗的才华还是老板的仁义,不管怎样,南斗看起来和第五季的老板交情不浅。而且每次去,我们都只需要付成本价,而那老板如果在的话必定会来陪一杯酒。
“鄙姓赵,赵德生,”那老板第一次被南斗介绍给大家的时候这样说道,“痴长大家几岁,叫我老赵好了。都是阿斗的朋友,以后欢迎大家常来。”
“赵哥说哪里话去了。”冯小涛客气道。
赵德生是个粗壮的生意人,看起来把第五季也搞得红红火火,小有成就。但在我看来,他似乎总对酒吧生意的好坏有种难以察觉的漠不关心。有一次一服务生把酒杯跌了,他却说“没事儿没事儿,玩得开心就好”,象对客人说一样搞得那服务生面红耳赤。
所有我才觉得疑惑,这样一个时刻心不在焉的人知道他的店里药品泛滥么?尤其是那些在舞池里除了摇头什么都不干的家伙,他看见过吗?他知道他的酒吧已经被弄成了个药店嗨吧了么?如果他是演员,这个角色可被他演得一塌糊涂。
“是我认识很多年的哥儿们。”南斗后来这样说道。不过大家都不在意这个,而是借着酒劲嘲笑他。
“阿斗,真亲热。”孟小菲摸摸她男人的脑袋。
“阿斗,哈,扶不起的阿斗么。”冯小涛哈哈大笑。
那天几人又阿斗阿斗扶不起的唱了一回,进舞池逍遥。我注意到,南斗实际上并不喜欢这个玩笑。每次别人用这话开他玩笑,他不是闷头喝一口酒,就是四处找火机点烟。不过那天冯小涛说:“没法,老爸叫刘背么,哈哈,老爸都背了,儿子怎么扶得起来呢。”
“他不是有意那样说的,”冯小涛三人按惯例去跳舞之后,我试图对半躺在沙发上吐烟圈的南斗圆场,“他们一起喝酒疯惯了。”
南斗不说话,我又道:“太熟了,说话容易分不清轻重,你知道的。”
他叹了口气,“不是这样的,”他端起杯子,“你不知道的。第一个说这话的人就是我老爸。”
我下意识地咬住可乐的塑料吸管,今天可乐味道很地道。尽管孟小菲和我那天有点不对付,但看起来今天还没有 或者没有来得及 给我下药。
“很多时候,”南斗开口道,“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经常,不,是时刻都是。我开口道:“从没。你想什么呢?”
“想我老爸。”
“老爸?”
“我老爸给我这个名字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三国的典故,他只是单纯地想让名字和一个星座看起来匹配……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想大概是这样。
“嗯。”
“他是个很严厉的人,从小到大他都要求我非常严格。比方说,去阳台没有关上门,就是个大错;回家看见拖鞋没有放正,就会开骂;洗手把水沾到台子外面又没有及时打理干净,可以联想到我以后绝对不成器;吃完饭有一粒饭跌落在桌子上,某个不存在的听话乖巧的男孩会从他嘴里炫耀般地走出来。他就那样一个人。从小我就被培养,要听话,要很听话,要成器,要成大器,还要严格要求自己。我很小就被他拖去学提琴,学吉他,学国画,学下棋,学英语,学这学那,还要用功读书,稍有不顺心,他就骂,我是个没用的废物,是扶不起的阿斗!直到有一天,我猛然发现,他不过是某个单位看大门的而已。”
“你想说什么?”
“然后我开始思考,为什么要让我的生活成为他的理想的延续?为什么当他发现他无法战胜自己的命运的时候,当他发现他无法实现他的理想的时候,我必须要成为他的理想?我终于发现其实刘备也未见得就能让诸葛亮扶得起来,于是我开始堕落。我开始学习抽烟喝酒打牌,开始泡酒吧泡妹妹,开始和他的理想完全背道而驰。我不想做他想我做的那种人,朝九晚五,忙忙碌碌,那种奴隶。但是现在 ”他探开双手。
“现在怎么了?”
“现在,我唯一能养活自己不至于饿死的,却是当初在他的棍棒逼迫下学习的小提琴。你不认为这很讽刺吗?”
“是很讽刺。”尤其讽刺的是这句话并不是事实,我冷冷地想道。没有让人头昏脑涨的可乐,我清晰地记得种大麻需要的那盏灯。
“所以我说我不知道我在干些什么。”
“在说什么呢?”酒吧老板赵德生挺着肚子走了过来。他肚子其实不大,脸上也很精悍,只不过因为身体粗壮以及人们对老板印象中想当然的想象,使得他看起来要比实际胖许多。
“没什么,聊聊以前的事情。”南斗笑了笑。
“还说没什么,我都听见了,”赵德生坐到南斗身旁,“想家了?”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
“多久没有回去了?”
“有几年了吧,我懒得去想这事。你呢?最近怎样?”
赵德生拿起桌上不知道谁的杯子,看也不看就一口干了:“还是那样子。你这样的状态,不大好。”
“是么?”
“你忘记了我们在一起泡吧的时候了?忘记我们一起组乐队的时候了?”赵德生忽然激动地一拳捶在桌子上,把我吓了一跳。
“当然,我没忘。”南斗笑了笑,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丝苦涩。他冲我介绍道:“老赵是正宗科班出生,音乐学院的鼓手。”
“要不是他键盘实在很臭,我们说不定早就红了。哈哈哈哈……”赵德生忽然又开怀起来,他一惊一诧毫无预兆的情绪变换让我感到非常不解,难道他喝了酒么?
“不能怪我!”南斗笑着争辩道,“我们出来的那时候乐队已经不吃香了,后来都向那个红了半个地球的陈美学习,流行电子小提琴。”
“哎 ”赵德生叹了口气,“理想……”
“理想……”南斗喃喃道。
“菲林洛斯特……”赵德生也喃喃道。
“菲林洛斯特……”南斗接着念叨。
我被他们两人如同双簧般的对话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问道:“什么是菲林洛斯特?”
第五章 孟小菲和南斗(3) [本章字数:3119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15 22:30: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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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生和南斗相视一笑,南斗道:“菲林洛斯特就是……FeelingLost,你有没有想过要去感受一种Lost的心情。”
我大皱眉头。我实在不喜欢这样说话夹杂洋文,我认为这不仅仅是崇洋媚外的问题,这纯粹是为了表明自己是二鬼子以体现自己高人一等而刻意表现出的可耻下贱的伎俩。南斗看出了我的感受,解释道:“怎么说呢?别以为我崇洋媚外,你该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抛开现在那些喜欢充小资说话夹杂鸟语的傻逼不谈,但是有些时候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一个英文单词其实更能准确表现一种心情。”
“Lost?”我依然困惑,“丢掉?遗失?”
“按本意是迷路,迷失,准确的解释是一种没有目的、不知道下一步去哪里的流浪心情。”
“对,”我忽然明白过来,“有时候我晚上开车,常常会到一些偏僻的小街小巷里,发觉那里完全陌生。这时候我就有种一直开下去的冲动。后来我还想,如果我一直开下去会怎么样?不不,我知道我不会怎样,但是我就想一直开下去。也许是种新鲜的刺激……”
“对了!”
“是了!”南赵二人同时叫道,接着相视一笑。南斗道:“完全对,就是这种感觉,一种流浪的情绪。哈哈哈哈……”
“好朋友!”赵德生高兴地倒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来,干一杯,我交你这个朋友!”
我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南斗,南斗道:“他不能喝酒,对酒精过敏,我来代吧。”他接过杯子。
看得出赵德生有些不快,他似乎并不能理解一个人能完全不能品位到酒精的好处。我连忙道:“有时候我甚至想让自己迷路,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去,比方说另一个城市。”
他瞬间又高兴起来:“对对,就是那样!来,干杯!”
两个玻璃杯子和可乐罐在桌面上方碰在了一起。
赵德生放下杯子道:“其实刚才阿斗是往我脸上贴金,我音乐学院没毕业就辍学了。没有犯什么事情,还差一年毕业的时候,我自愿退学。”
“为什么?”我好奇道。
“为什么?”赵德生比我还好奇地看着我,仿佛他干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我是叛逆的另类少年,仿佛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无需解释。“为什么?”他道,“毕业后干什么?”
“找工作……也许?”
“也许?工作,好吧,工作,然后呢?”
“不知道,也许结婚生孩子……”我奇怪道,他要干什么何必问我?
“然后呢?”赵德生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南斗,“象他老爸一样,威逼利诱地折磨自己基因的分裂物?”
“什么?”
“意义!”赵德生道,“重点在意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别人读书我也读书,别人毕业我也毕业,别人结婚我也结婚,别人生孩子我也生孩子……一直到死,重复地走过一条路,有什么意义吗?”
“所以你们……”
“对,”南斗道,“我们是一群认为这样做太过愚蠢而凑到一起的人。在别人眼里,我们无比叛逆,因为我们挑战的是整个社会的价值观。但其实我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们才是真正热爱生命的人,我们珍惜自己的生命不愿意在随波逐流的庸庸无为中度过。”
说是庸庸无为未免太过分了吧?我咂了口可乐没有啃声,赵德生接着道:“你别打断我,我还没说完呢。”
“好,你说。”南斗道。
“说了你别生气,你老爸。你老爸生活的意义是什么?养着你,塑造你,让你成为他心目中的典范,让你成为一个他理想中的人 没有一个没生过孩子的人能够体会这种想法,但是我能。我体会了,我理解了,我甚至询问了不少有小孩的朋友,他们无一不是指着他们的后代回答我关于生命意义的问题。你不认为这样很可笑吗?人怎么能够让繁衍成为生命的意义?你自己不能够实现心中的理想,就强迫你的后代来完成你的未了心愿,不是件很可笑的事情吗?”
“完全是这样!”南斗一拍大腿,他似乎忘记了老爸强迫他学会了唯一的谋生技能这事。
“而且,人人都曾有过梦想,人人都曾希望与众不同!”赵德生道,“可是有多少人能够实现?有多少人被挫折压跨了,被命运击败了?有多少人向命运投降了?他们可以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说哦原来自己很天真单纯,现在自己成熟了就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然后再把一切不切实际的想法灌输给他们的后代。为什么?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他们是失败者。他们也知道,也许他们的后代有机会!”
“没错!”南斗接着道,“想想看,从小我们都被教育成要成为一个成功人士,一个有钱阶级,一个站在高高的金币堆上让人钦佩让人景仰的人物。我们又怎么可能不会歧视无钱的而欣赏乃至崇拜金钱。我们立志要成为百万富翁,要成为企业家金融家老板明星,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满足我们小时侯灌输到脑海里的那种所谓成功的感觉。想一想,有几个人没有曾经做过成为百万富翁的梦?有几个人从来不曾梦想自己一夜成名?等我们长大之后这样的感觉驱使着我们忍受着各种痛苦,以待儿时的美梦实现的拿一天。然后呢?我们做了些什么?”
我耸耸肩膀,想起一件事情:“我记得在一本书里看到过,说是怎样实现自我价值……说起来,如果贸然和别人说这些事情,恐怕会被认为是神经病。”
“不错,”南斗点头道,“其实这个话题大家在内心都非常在意,相互之间却很少有人提起。这只能说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虚伪程度。其实如果我们都能相互讨论相互鼓励,这个世界早就不是这个样子 你看的那本书叫什么?”
我张大嘴巴,那一瞬间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或者说,一句话。一句让我困惑已久的话。我不知道它的出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但这句话在某个情况下却象按过按钮就自动播放一样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对突发事件是否有及时准确的判断和处理是一个人是否适应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几项基础判断指标之一……”
那是在一本书里!一本关于实现自我价值的书。
我和另一个人在看那本书!还有一个人!那是谁?
我痛苦地抱着快要裂开的脑袋,答案就在眼前,往事开始如同电影的慢镜头回放 在那间屋子里……
“价值!”一声大吼,将一切击成碎片。“谁说我们一定实现所谓的价值?谁说我们一定要按照已经有的生活模式生活?为什么我们不能迷失?”
“菲林罗斯特!没错!”南斗击掌道,“为什么就不能体会迷失?”
记忆被彻底打断,所有已经露出端倪的真相都被闪白清零。我无奈地抬起头看着他们,不怀好意的想英文中迷失那个单词还有一个意思是失败。赵德生端着杯子站起来,如同演讲一般:“……顶着所谓的价值,我们成了这两个字的奴隶。我们他妈做了什么?我操,在各种各样的工作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一个大机器上的螺丝钉,一块大油画上的一笔颜料,憧憬美梦成真,希望有一颗小小螺丝钉变成至关重要的CPU一笔普通颜料变成点石成金那一笔的一刻。而当希望破碎的时候,当梦想崩溃的时候,我们终于知道自己原来只能这样。我们愤怒,我们呐喊,没有人能听到。于是我们无可奈何,我们无力回天,我们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欺骗自己这就是成熟,然后庆幸这时候我们都有了下一代,于是把所有这些杀千刀的梦想寄托在他们这些纯洁无辜的孩子身上。我去他妈的,我们向他们灌输我们执迷不悟的一切,让他们继承我们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沮丧,所有的悲伤和所有的可悲结局。”
生意人就是能侃,我无不感慨。除了这个开酒吧的,我认识的另一个老板,那个开修车铺的小毛子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主。不过相比之下,这个赵老板出口成章说得很有文学气息,显然受过艺术熏陶的人不白给。我完全能够理解赵德生和南斗的想法,他们说得口沫分飞激动不已,仿佛世界的真理就在他们的手中。可是,在我心里,却丝毫没有一丁点的激动或者赞同之情。我不是无动于衷,我知道他们说得很有道理,他们很可能是对的,但并不代表我也有参与其中的热情。
“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对不对?”赵德生热切地看着我,南斗期盼地望着我,光头少年轻蔑地瞥着我,我连忙点头:“没错,人不该这样活下去。”
“来来来,喝酒!”赵德生又在倒酒。
第五章 孟小菲和南斗(4) [本章字数:2509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16 22:35: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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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南斗上台的时候,他已经略略带着些醺醺之意。他的眼睛有着激动的光芒,他的呼吸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心情的缘故而显得比平时快了些。但我并不担心这个,因为已经有充足的经验告诉我,其实当他的心里充满了另外一种情绪以至于让他没有足够的思维空间来思考怎么拉琴这些现实技巧的时候,他拉得更好。
琴声响起的时候压根没有人注意,因为他是符合着音响里的CD的旋律,但DJ慢慢地将CD的声音关小了下去,很快,节奏变了,旋律变了,琴声开始激动起来。没有了鼓点的机械数数,只剩下弦的一次又一次或长或短的颤动,颤动着周围的空气夹着酒精分子和二氧化碳一次又一次的将那波动发弧线流动而出,逐渐一层又一层地将整个大厅都包裹起来。
刚才还在扭动的男女逐渐平息了下来,几十上百个冯小涛和卫薇薇很不尽兴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去。我却没有心思理会回来的冯小涛和赵德生说着什么。我所有的思绪都被那只穿过了空气、穿过了走动的人流、穿过了众人的欢声笑语的琴声的手牵住了。这一次我断定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曲子,直到很后来我才得知,这根本是南斗自己写的曲子,或者南斗自己创造的国度。在那个理想的国度里,鲜花和美酒如同午后亮丽的阳光在树荫下留下的斑驳,如同晚春温柔的微风在柳条上拂过的婆娑。一边是美好,一边是丰盛,而且唾手可得。而光阴优雅的步伐将人们带到了那个国都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完美光线是金色大厅在铜壁上镶嵌的万千珠宝映衬下的尊贵与高傲,迷人香味是玫瑰花瓣在王子的披风一甩而去间闻歌而舞的不羁与潇洒。纤细的纸绢化作五彩斑斓,坚韧的钢丝幻为银饰闪耀,那个叫南斗的射手从壶中抽出的箭射向夜空,星星也为之黯淡,日月也为之失色。
那只箭,名叫辉煌,我对自己说道。
“两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从中呀,飞呀,啵儿、啵儿……”
赵德生和孟小菲略带荤腥的划拳声和暧昧的动作忽然爆发起来,稍稍有点打断。我厌恶而愤怒地站起来,走到我能走到的离南斗最近的地方,尽量不被别的声音打扰,也尽量不让别的身影遮住我的视线。挥汗如雨的南斗彻底地进入了状态,他闭着眼睛,丝毫不理会这是什么地方,身旁究竟有什么人。他甚至不在乎有谁会听他的琴。一如那天他独自面对着天桥下的那个世界,而不去管背后这个我在不在听。公平并讽刺着的是,台下的人们也没有在乎他是谁,在拉什么。他们只管忙着将自己的上肢和异性交叉放在一起,并以各种方式不停的往自己身体里倾倒酒精,然后互相不知所谓地明天绝对不记得为何地笑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南斗不过是在卖艺。而在我看来,南斗确确实实是在演奏。
而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两件事情:
一, 这个地方和天桥没有本质的不同;
二, 不管在哪个地方,我其实是南斗唯一的听众。
那天晚上赵德生和南斗喝了很多,一直喝到黎明时分两人才依依惜别。最后到家的时候我不得不抗着才把南斗送上楼。
“可惜你不喝酒。”临走的时候赵德生无不遗憾,虽然他舌头已经肿了起来。“好朋友,我给保安招呼一声,以后晚上到我外面来排队。免费的。”他强调。
我点头答应,这事却之不恭。城里跑出租夜车,在酒吧或者夜总会一类的娱乐场所外排队候客一向是晚间做生意的不二法门。只不过一般的出租车得给酒吧本身交一定月费,三五百不等,而且有时候还得被当作酒吧工作人员的公车免费使用。我从来没有这样的际遇,但现在我也对醉醺醺的赵德生明天是否还记得不抱太大的希望。
然后见我答应下来,他象施舍之心得到满足般哈哈大笑,然后又亲热地强迫我拥抱了一下,完全是相见恨晚的模样。
这就是所谓的知音么?开着车,载着沉睡中的四人,我不住地冷笑。人该怎么活着?
好问题。
其实我刚才在听他们二人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时候,肚子里一直有一个我认为更好的问题绕来绕去,但我始终没有说出口。
人该怎么死去?
过滨海大道的时候,我看了看后视镜,孟小菲看来累得够戗,枕着歪着头靠着冯小涛的卫薇薇睡着的大腿发出均匀地呼吸声。冯小涛搂着他的女人,也闭着眼睛,满脸做了足够运动之后的人才能有的幸福。南斗在歪在我的身边,红光满面,发出细微的鼾声中不时咂咂嘴。
忽然间我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愤怒。我狠狠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一声呻吟,接着是强烈的推背感。速度越来越快,迎着海风猎猎作响的是挂上倒车镜就再没取下的嬉皮文化衫残余的红布条,上面的字迹在那一刻忽然清晰无比:
“It may be a good day to die”。
我心里一震,不由自主地一甩方向盘,将车直接向海开去。“砰!”车头撞开了路肩护栏,车身一震,他们还是毫无知觉。轮胎磨过沙子的轰鸣吼出了我心中最隐秘角落的阴暗。海越来大,越来越清晰,扑!汽车冲进了海里,接着迅速地下沉,在两边不断升起的气泡中完全淹没进了海,海水灌了进来!海水的冰凉浇灭他们四人睡梦的甜美,他们足够清醒地感受到黑色森然的海的恐怖,他们嘶声惨叫他们徒劳挣扎。
“呀 ”
“救命啊 ”
“开车门!开车门!”
“车门打不开!踹玻璃!”
“快!快 ”
我扶着方向盘,冷冷地笑了。玩闹,喝酒……一切都终有完结的时候……我注视着因为不断从车窗缝隙涌进来海水而产生的一个又一个的气泡,它们或者大,或者小,或者成群结队,或者互相融合;不断地产生,在巨大的玻璃迸裂的时候;不断地消亡,在迅速升起到顶端的时候。
人该怎么死去?我扭过头看着少年,他嘴里叼着的烟卷上有惨白色的烟雾寥寥,是他刀上的杀意和对世界的恨意,绵绵浓浓,忿忿迷迷。也许,他想恨的想杀的其实是他自己。
“滴滴 ”对面一辆车拼命地闪着灯响着喇叭。我清醒过来,连忙将车身扶正。
好险 对面那车的喇叭声呼啸而过 差一点就撞上。开惯夜车的我也居然被车上四人安详的睡眠气氛感染,差点就出大事了。
我叹了口气,看看他们,他们还是在睡梦中浑然不觉。我掏出一只烟点上,又打开车窗,让清新的带着咸味的海风灌进被睡虫占领的车内,灌进我被疲乏统治的大脑里。我又看了他们一下,孟小菲咕隆一声,却没有开眼,似乎是在睡梦中感到有些凉意,于是将头埋在卫薇薇的怀里更深了。她脖子上的玉佩跌落出来悬在半空来回摇晃着。风刮着她的头发,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第五章 孟小菲和南斗(5) [本章字数:2250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17 20:1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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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吧,闹吧,跳舞,神侃,喝酒……没关系,宿命的感觉如同一只巨大的手将我抓住,让我全身脱力,也将我脑海里些微的挣扎之火一一掐灭。和宿命做无谓地争斗,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事情,何必呢。
忽然,我感到我很想喝酒,很想。这感觉一直持续到我回到住的地方,直到我唤醒沉睡中的四人让他们起来,直到我一头倒在自己的床上,也没有一丁点的消退。恰恰相反,那感觉是如此的浓烈,让我不能自拔。不管喝多少水,喉咙也象是要干裂开来,舌头肿大到一句话也不想说,胃一阵阵地缩紧,仿佛是索要酒精的甘冽芬芳。是芬芳,当我扶起几乎走不动的南斗的时候,我从他嘴边嗅到那丝让我欲罢不能的味道。
我紧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希望自己能够以这样的方式逼迫自己入睡。但我却不能,因为我发现自己的感觉变得敏锐起来。当我强制关闭了自己的视觉后,触觉和听觉开始活动。
床板一如既往硬,如果只是如此还可以接受,可它还很冷。我下意识地用被子裹紧全身,收起双脚缩成一团。床板一阵抖动,发出“咔咔”的怪叫。狰狞的笑声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几乎可以将被子掀开。
屋子外面似乎有风刮过,屋外的毛竹们不安地抖动着,竹叶摩挲着发出杀杀声来,那声音是如此的刺耳,以至于让我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不仅仅如此,竹干之间也开始摩擦起来,碰撞在一起,一下,一下,又一下,“哒!哒……哒哒!……”每碰一下,我的心脏就收缩一下。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关窗户,该死的,为什么这些寻常的声音以前我从来没有注意到?
是我开始神经衰弱了?一阵风从窗户灌了进来,除了带来一阵凉意,更让我的听觉受不了。屋里似乎每一样东西都在摇晃,我能听到头上的吊扇被风吹得微微转动,能听到那只干瘪的蝴蝶翅膀在风中颤动,能听到屋里的灰尘被风吹起来在半空中打着转,能听到温度计里的水银柱一点一点下降的动静。
“呀 ”门似乎被吹开了道缝,又一阵阴冷从门缝中爬了进来。我没有锁好门吗?该死,真是粗心,会不会并非我自己的神经有问题,而是今天确实有什么东西不对?
门没锁上,我想起身去关门,顺便关窗,但稍一动手指,床板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还是算了吧。不对,会不会楼下有人?有贼!对了,这就是为什么毛竹会发出那种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动静!
该死,有脚步声。假装睡着了!听说这年头的贼都和匪不分家,如果人家手上有家伙的话给我那么一两下子,我也只能听天由命。破财消灾,也只能这样了。再说,能被他偷走什么东西?车?估计他没那水平。钱?我从不去银行,钱都在我枕头下面……那只钱包呢?那只郑美欣的钱包如果被他发现了,会不会被他拿走?
我发现我居然非常担心那只拾来的钱包来,心里以惊人的速度累积着我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情绪,是焦躁。
脚步声居然是朝我这间房子过来的!为什么不先去他们那两间?卫薇薇那里还有不少钱,南斗那里还有台电视,或者去厨房也行啊……钱包就在沙发上,老天在上别让他动!
我忽然想起一事来:钱包为什么有时候在这里有时候在那里?为什么有时候我一进屋就能看见有时候几天不见踪影,即使我不记得我动过?
“吱嘎 ”一阵沉闷地声音发出,我感到下面的床竟然在动!什么在我屋子里!不是还在外面吗?为什么要推我的床?
不对,不可能,床是靠着墙壁,没有谁可以隔着墙壁……除非穿过墙壁……那是什么东西?!
忽然一阵风从床靠墙壁的方向直吹过来,越过我的后脑勺直穿过门缝而出,那风的凛冽如同一把刀,刮过我的头皮发痛。我在一瞬间忽然想到了,钱包的失踪意味着
“哗啦啦!”“咣咣咣……”什么东西打破了?一个男人猛地一脚踢开我的门,他迅速而毫不慌乱地直奔我的面前,低沉有力地喝道:“起来!”
好熟悉的声音!我猛地坐起来。没有男人的踪影,门和窗都关得好好的!我低头一看,那床丝毫没有被移动过。
脚步声!门外有脚步声!我一跃而起冲到门前一把退开,刚好看见冯小涛的背影急急消失在他那房间的门口。
“砰!”他将门用力关上。我将视线转到楼下,车里的防盗灯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发出红色刺眼的光。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怪异的味道。
这是梦吗?
那踢开我的门的男人是如此熟悉,我几乎认为我可以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我试着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是谁?他是光头吗?也许是刺头太过扎眼,我从来没有记住光头少年的脸,可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却又记不住他的发型。不,我也没有记住他的脸,我只知道我很熟悉,如果再让我看一次我一定会想起,我肯定。同样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冯小涛。
南斗房间门打开,孟小菲探出睡眼惺忪的脑袋:“我操,你在搞什么飞机哦?”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我松了口气一样,几乎是笑着说:“没什么,睡不着。”
“你笑得很怪耶,”她打了个哈欠,“是饿了么?家里没饭了,不过有些剩菜,还有把面条。”
“我自己来好了,你睡吧。”
“噢,”她把头缩回去,忽然又探出头道,“我说,家里是不是有老鼠?”
“没有,这里从来没有老鼠。”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这里有老鼠?真让人困惑,我走进厨房,两只碗和盘子在地上碎成百十来块,惨不忍睹。我站在原地等了良久,隔壁冯小涛的房间并没有什么声音传来。
是冯小涛?他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