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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个司机和一段奇遇(1).6

作者:小僧 当前章节:1533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0:39

我轻轻地将厨房收拾干净,一回身,倒抽一口冷气。那只郑美欣的钱包,正赫然摆在电视机上!

我拿起钱包,仔细端详着,钱包还是钱包,廉价的货色,人造的皮革,可笑的VL标志,里面郑美欣的身份证安然地插在夹子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只是,它从来没有出现在厨房里,它应该只出现在过道和我的房间里才对。

第六章 冯小涛的故事会(1) [本章字数:2102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18 12:57: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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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就沉浸在这种惶恐之中。” 《一封家书》

第二天是周六,我推脱这天生意好,得挣钱,把他们四人扔在第五季就一个人开溜。我知道那是个借口,因为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对挣钱这种事情毫无兴趣。我不紧不慢地开着车,任凭思绪漫无目的的四处飘散开去,从周围的事情,到周围的人,再到我不熟悉的事情和人,天空和海洋,星辰在风中飘荡……当一个红灯打断了我的思路的时候,我忽然感到这是一种很愉快的活动。我不象一个出租车司机,我更象一个开着车享受生活或者放松神经的渡假旅行者。

路过百货商场,一对已经不太年轻的夫妻将我拦了下来。

“去市少年宫。”丈夫一边说,一边和妻子一起摆弄大小纸袋子塑料包,里面似乎是逛街的收获。

我点头,大约是去接孩子。寒冬腊月数九寒天,周六晚上,两口子去逛街,孩子在少年宫里被折磨,理所当然,多么可怕的剧本和角色……我忽然道:“你们是孩子在那里学东西吧?”

“对!怎么?”丈夫一愣,停下翻开新毛衣,诧异地看着我。

“没,我正好一会儿也要去那儿,我的一个侄子也在那里上课,还得去接他回他姥姥家吃饭。”侄子?哈……

“哦。”两口子对视一眼,一种叫理解的东西在他们眼睛中泛着笑意。

“你侄子是学什么的?”妻子好奇问道。

“提琴,”我毫不犹豫,“小提琴班。”

“哦……该是周老师带的班吧?你侄子多大了?”

这可不好回答,少年宫的小提琴班一路开到几岁?我老人家怎么会他妈知道这种无聊的事情 “你们孩子呢?学什么?”

“是学国画。也是周老师的班。”

“那周眼镜!”丈夫忽然忿忿道,“什么钱也要赚!他明明是半路出家学画画的。”

妻子不满道:“可人家不是说他琴拉得不怎么样还不如他画画吗?”

“人家正经人都说,要一对一才学得出来。上回老王说他还带了个英语班不是?”

“哎呀,你……”

“哼。”丈夫不再说话。妻子又对我道:“他教提琴怎么样?多少钱一堂课?”

“这我还真不知道,得问我哥我嫂子才清楚。”我笑了笑,忽然想起了黄大勇和黄嫂子。我道:“这事儿我一直纳闷,干吗我哥我嫂子硬让孩子去遭罪受那折磨?”

“哟,这你就不知道了,”妻子似乎话很多,“当父母的心啊。师傅看你年轻还没孩子吧?我那孩子学国画,还不是他爸,”她一笑,“以前迷国画迷得更什么似的,他爸一直做梦都想成一个画家。”

我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非常纳闷,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听起来南斗和赵德生很荒谬的理论,居然在这里是如此的应验?

比我还纳闷的是那两口子,他们惊诧地看着我,我止住笑道:“为什么要学画画?学来有什么用?”

那两口子对望一眼,那女人很快说多种爱好也是好的,那男人却在皱着眉头思考一番之后道:“可以实现自我价值。”

我咆哮道:“价值?画家?艺术?理想?那不过是你他妈自己的价值理想而已。你自己一文不值狗屁不如的理想,你没有实现对不对?凭什么要灌输到你的孩子头上?你自己的人生已经失败了是不是?你自己的梦想已经破灭了是不是?告诉你,那是因为你自己认输了,你已经向命运投降了,放弃你们的理想和初衷了,一边安慰自己是成熟理智现实了一边偷偷摸摸把不成熟理智现实的理想和希望种在另一个注定的失败者 你们的后代心中!我去你妈的,滚下去!记住,Feel

the mother fucking

Lost!好好他妈体会体会!”我竖着中指,一直戳到他们目瞪口呆的脸上……

我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将自己从幻觉中拯救出来。后面两口子的话题已经从周眼镜的敛财手段转移到丈夫丢三落四的德行。

“哎呀,你呀,”妻子数落道,“你那孩子和你真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难怪你们是两父子。”

丈夫呵呵憨笑:“偶然的,偶然的……”

“还偶然的,”妻子不干了,“教育孩子一套是一套,说了多少回东西用完要放回原处,结果倒好,原来是你去摆弄他的画笔,反过来我还怪他把画笔弄丢了,弄得他委委屈屈大哭一场……你那么喜欢干脆让你去报个成人班好了。”

我打断他们道:“什么?”

“啊?”

“我是说,你说什么?”

“没,我们在说事。”

“不不,我没什么意思,请您把刚才话说一遍……”我尽量摆出诚恳的样子。

妻子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丈夫道:“她说让我去报个成人班,怎么?你知道哪里有么?”

“不是这句,还在前面。”

妻子和丈夫都有些尴尬,妻子看了他丈夫一眼,解释道:“哎呀,今天我孩子去上课忽然发现画笔不见了,我还骂了他一顿,结果是他爸心痒,摆弄了几下就忘了放回包去……”

妻子略有些红的脸和丈夫略有些尴尬的脸在后视镜里晃动着,妻子的嘴还一张一合,可我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因为我已经听到了也许是我想听到的提示,想起了我也许是我不该想起的答案。

在那一瞬间,梦里自己想到的答案再次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钱包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忽然出现在那里?答案显而易见 有另一个人摆弄过!那个房子不只我一个人住!不,本来现在也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房子在南斗、孟小菲、冯小涛和卫薇薇搬进来以前,并不是我想象的只我一个住客!现在也不只我们五个!还有一个人!谁?他在找什么?他为什么要动那只钱包?

或者,那是一个人?

第六章 冯小涛的故事会(2) [本章字数:3052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21 12:4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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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儿童集中营出来之后几天内,我都将一切抛到一边,脑袋里开始专注于思考关于人对自己钱包的重视程度这一严肃问题。通常意义上讲,每个人都重视自己的钱包,甚至也重视别人的钱包。可对我来说,这个问题明显有另外的意义。谁重视我的 郑美欣的钱包?我为什么重视郑美欣的钱包?似乎冥冥中有只手,在操纵着所有的一切……糟糕的是,我意识到自己对此毫无反抗的力量。因为那只手太过强大,黑色的潮流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我卷入其中,我徒劳地挣扎只会让我更加痛苦地呛几口水。就象最后一只没有冻死的夜虫看着那个注定属于它的悲剧的夜晚来临,毫无暖意的太阳毫不留恋地坠下,不管它爬到多高的山上,跳到多高的树梢上,那团唯一的光亮终究还是无法被阻挡、不可抗拒地坠下。

更糟的是,在钱包这个问题上,除了我之外所有人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最糟的是,有些人似乎知道事情的另一个方向,却对我守口如瓶。比如说,冯小涛。

那天又是个周末,我又一次拒绝了一同去第五季的邀请,独自一人开车上路。中途我路过几次第五季,载上些兴尽而归的人前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毫无留恋之情。

一路上,那个钱包总是在我脑海里,以至于好几次我都没有听见客人说的目的地。我深吸一口气,该死的,钱包!冷静地思索可以带来一些貌似很有参考价值的推理,人物一个个地推出来,又一个个地排除掉。屋里住的四人不可能有那样的动机,因为钱包诡异地消失和出现在他们搬进来之前就有过。冯小涛行为怪异,可是他不可能这样做一件事和我认识他以前的诡异相吻合。那座荒山山脚下窝棚里的打工者呢?不对,这只能解释钱包为什么消失而不能解释钱包为什么又出现。剩下的就是小偷……更加不符合逻辑。

对了,姓高的房东有这个能力,却很难解释其动机。房东一直监视着我?也许这个高房东是个变态有偷窥的癖好……针孔摄象机?南斗他们搬进来的时候彻底整理过房子的……再说,他把钱包挪来挪去干什么?

我毛骨悚然地想象着高房东那张阴险细长的马脸在森森冷笑,每天我入睡之后,他就从潜伏着的竹林里钻出来,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手里捏着那个钱包把玩着,原来那个梦是真的……“意义!”赵德生激情昂然的脸浮现出来。对,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他在找什么东西?他大可把我赶出去再顺顺心心地找。那么他在找的东西不是他的而是我的,只要我一搬走就全完了。他在找什么?钱包在他手里了……等等,他关心那个钱包干什么?想到这里我笑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这个劣质D版一两二钱重的路易斯维登,那该是它真正的主人,那个叫郑美欣的女人。但她也是绝对没有可能把钱包挪来搬去这样的无聊把戏。

剩下的一人就是我自己了。我将车停在路边歇歇脚,点支烟,也许是我梦游,但这点可以轻松的从孟小菲嘴里得到证实,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梦游地更象是冯小涛……我觉得大脑被蟒蛇一样的难题搅成一滩脑浆并飞快地在头颅里旋转起来……

一个乘客拉开门坐进了后座。我连忙心痛地扔掉烟,问道:“去哪里?”

“犀田街。”是个女人的声音。

又来了,哼哼,我一点不吃惊了。本来么,这个世界也许是他妈疯了,我忿忿地想道,不然疯了的就是我自己。原来现下全城年轻女性都流行夜半时分去火葬场找刺激,我有什么好抱怨的?还不照样挣我的钱开我的车。我瞄了眼后视镜,不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虽然她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不过看起来活生生的还在动,红色的衣服也显得很阳光。于是我更加放下心来。

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会放心。也许是思考一个问题的惯性结果,当我载着那位红衣女士的路上,钱包的问题又钻了出来。它在我脑海里若隐若现,挑衅般地东隐西藏,这一次我所有的神经电流都很称职地冲向它,结果不仅没有逮住它反而使得我的大脑震荡,它在我的大脑里兜着圈子,蠢蠢的神经电流们也跟着它兜着圈子,于是产生的结果和刚才一样 我的脑浆又旋转起来,一直转得我手脚冰凉,嘴里冒着白烟……

不!不是这样,是温度忽然下降了!仿佛被一阵凉风刮过,鼻子好痒!我一惊,稳住方向盘,好熟悉地感觉,昨天那个可怕的梦里,也是先温度骤降……这条街好荒僻,除了路灯什么都没有。我瞄了眼后视镜,那一瞬间,刚才放下的心被什么东西抵住,一直往喉咙外抵 

她的头发依然垂下,挡住了她大部分的脸,没有挡住的部分,惨白色的皮肤在接踵而来路灯照映下,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每亮一次,一次触目惊心的死灰,如同一只有尖锐指甲的枯爪掠过我脆弱心脏的顶端。

有多少正常人会半夜去火葬场?而他们中,有多少会保持一种怪异的姿势?第一次听到郑美欣说的时候,感到一丝好笑。而现在,那幸存的最后一丝可怜的幽默感被冷酷的风一耳刮抽飞扁扁地趴在我的车窗上。我的手偷偷伸向车窗开关,但愿夜风能够吹开她可怕的头发……但愿她没有注意 不!车窗没有动静!我不动声色,悄悄地拼命地按着车窗按扭,但车窗纹丝不动。

我咽了口唾沫,强自忍住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这是个梦么?

仿佛是回应我一样,车后忽然一片挣扎的声音,后视镜里,一只白色没有明显轮廓的手不知道是从哪里伸了出来,老长的袖子里盖住了手,只剩下大概的手的形状。它抓住了那个红衣女人!那个红衣女人的头发被它扯住了,它正在死死得将红衣女人拽向后面的窗户!

“吱 ”我猛地一脚刹车,不是我空白的可怜大脑指挥的,是我小脑的条件反射。一股明显的焦臭味从车的各处传来,是轮胎。

没有!什么都没有!红衣女人,怪异的手,挣扎,什么都没有!

幻觉……我闭上眼睛,长长出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仿佛许久没有呼吸过,心脏疯狂跳动得象汽缸里的活塞,两只手湿漉漉的,还有湿漉漉的方向盘,是我自己的冷汗……

我无意识地一抬头,一阵红色忽然闪过我的眼睛!什么东西?!一回头,那个红衣女人正在人行道上,她正在朝我走来!该死该死,快走!一脚油门到底,轮胎再次发出尖锐痛苦的呻呤,焦臭味再次袭来,她越走越快,怪异的遮住脸的头发似乎被什么东西弄乱过……汽车一跃而出,疯狂地向前冲去。

我再次长出一口气,倒车镜里,那个红衣女人的身影几乎在一瞬间就缩小成了一个点,但我还不放心,继续以疯狂地速度行驶着,朝着人迹繁杂的市区冲去。我不知道到底开到多快,我根本没有念头去看。唯一能判断的是从发动机尖锐的声音来听至少在三千转以上。一路上冲过无数个红灯,几下猛烈的电子眼闪光灯也拦不住我,照吧拍吧,我才不怕,我的车牌号码早就消失在了一片足有一寸厚的污垢中……别说这个,在日光下,这辆车的型号颜色都被黑黄的污泥遮盖得七七八八……

视野渐渐明亮起来,周围的行人车辆渐渐多了起来,我的心脏终于回到了正常的位置以正常的速度跳动。我第一件事就是靠边停车,让自己几乎崩溃的身体休息休息。一下车才发现,脚都软得几乎撑不住自己了。

真他妈可怕,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点了支烟,看着我的车。那只手从背后伸出来的……我后背的寒毛又直了起来,于是我回头一看。后面过来一对穿校服的中学生,看上去怕是还不到拿身份证的年纪。那男孩勇敢地抱着女孩的腰,女孩则骄傲地挺着长满青春痘的脸接收公鸭嗓般声调的情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年轻就是好,这情形多少给了我点勇气,于是我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水桶抹布,工具盒,备胎……都象当初我自己亲手整理过的时候一样。我关上后备箱,忽然瞥见前轮胎在霓虹灯下发出光亮的色泽。我弯下腰看了看,不由沮丧地想这对秋天才换的全新米其伦怕是挨不过年检了。

真冷,一身的冷汗在夜风中颤抖,鼻子一痒,一个喷嚏:“阿 阿嚏!”

第六章 冯小涛的故事会(3) [本章字数:2526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22 18:02: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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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怔,还来不及思考,接着又是一个喷嚏:“阿嚏!”

着凉了吗?接下来喷嚏就象时刻不断下降的油标一样没完没了让人心烦意乱,我不得不捏住鼻子,钻进车里去。

这阵喷嚏,来得好怪 “阿嚏!”

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注意到喷嚏这个小小的问题对自己心情的影响,但如果有的话,我绝对是其中最严重的一个。一阵喷嚏可以让我的心象绷紧了的弦一样,而每多打一个,那根弦就绷得更紧,颤抖得更厉害,似乎预示着某个不可知的未来里有最终弦断心伤的时刻。

也许我是有焦虑症,担心最后一个喷嚏的气流将我的眼珠从眼眶中吹出来。我这样自我安慰 如果这也算安慰的话。

所以那天晚上我最终认定不值得为那几分几钱的银子拼命,还是早些草草收工回去睡我的大头觉是正经。然而在回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些怪异的事情。

事情的起端是在我停车的时候。我惊异地发现南斗的房间亮着灯,而他的身影则被灯光投射在了窗帘上。他居然如此早地回来让我感到有些不可理解。他那天是该在第五季一直待到深夜,拉上那么两三个钟头的琴以挣些饭钱茶银子的。在这天我鼻孔塞满了卫生纸一身冷汗以准感冒和准精神疾病患者的身份灰溜溜地决定放自己一晚上假的时候,南斗也惊人相似地做了同样的决定 只是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样的状况考虑的。

这该算是默契还是巧合?他真他妈该是我的室友,也许。

很快我就在自己住的地方象个小偷一样贼忒兮兮地趴在南斗的门外,发现回来的不止南斗,而是他们四人全部都回来了。同时发现的惊喜还有以下两点:

一,

他们没有听见我回来,这得归功于我长期养成的良好健康的轻手蹑脚的习惯;

二,

事情的重点还没有被我漏掉,赞美老天爷发明了一种叫喷嚏的有让我不想挣钱早些回去之功效的东西。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在一大堆催促来自急躁不安并且焦虑之后,屋内传来的是冯小涛的

声音。

“我并不是一个太会水的人,”冯小涛说道,“直到现在也是。记得很小的时候句曾经被父母带去过游泳池里。但是,不怕你们笑话,我胡子都长出来了,一到水里手还得捏着个高出水面的东西不放。后来真正学会游泳却是在的大学里。”

我感到有些异样的气氛在周围慢慢流淌,虽然听上去似乎是闲聊,可冯小涛说话的口气完全和他平时说话是两回事,似乎要郑重得多。而且,闲聊最起码要有人附和,而这个屋子里,只有冯小涛一人的声音,剩下的三人似乎连自己的呼吸都屏了起来。

“进大学的时候分宿舍,我住的寝室里有一个体育特长生,”他继续道,“他年纪排第三,大家都叫他老三。老三是二级游泳运动员,不过进了校门就没去训练了,全身心转行,弃体从文。他那一身的肌肉没得说,又平滑又结实,非常健康的健美,和那种健身房出来的疙瘩肉完全是两回事。随便走到哪个旮旯里藏着,他都能抓住女孩子的眼光,开课不到一个星期,头一回泡图书馆就有红着脸的女生扔纸条子过来。于是剩下的我们七个人都羡慕得不得了,威逼利诱,一定要他带大家练游泳。”

我听着忽然想笑,想来是他现在美人得抱于是做忆苦思甜状,不过还是不对,因为根本没有人插话。如果只是回忆过往的闲谈不会是这种情形,尤其难得孟小菲是如此安静。

“老三也是个好脾气的人,二话不说就带着大家去了游泳池。那天是个星期六,游泳池里挤满了人,于是老三要大家去跳水用的深水池。他一说这话我就发蒙了,因为我们八个人中就我一个是完全不会水的。可我一直咬着没啃声,面子问题啊。说到面子问题,老三还带着我们七个环肥燕瘦的一本正经做了几节体操,惹得全场所有人都向我们行注目礼,我不敢肯定,不过除开看老三的那些,笑话者是占大多数。那时候,我就想我要真的会水,肯定一猛子扎进水里再也不出来。”

“后来就下水,他们几个都会游泳的,老三一个一个地来,一个一个地纠正姿势,传授要决,而且一上来就要求绕着跳水池慢游十圈。我不知道跳水池周长多少,不过看他们先下去的游过三圈之后就没有心思说笑,只顾喘气,显然是累得够戗。按老三的话说,这还只是准备活动。”

“我故意落在最后一个,最后轮到我时,我知道藏不住,于是悄悄告诉老三我不会水,并让他别传出去。老三愣了愣,忽然笑道:‘不会水有什么关系,我有个法子能让你马上会了而且别人还不知道你本来不会。’我心里一喜,还没来得及听他详细说,只见他瞟了眼泳池,一脚抬起就把我踹了下去。”

“那时候记忆是很混乱的,只看见绿色的水朦胧透明着有些光亮,周围全是气泡,我拼命地舞动着躯干,也不知道是怎么划的。幸好当时我还知道憋口气,没被水呛着,只是觉得鼻子和咽喉都发痛。没过多久我就浮了起来,很紧张,手脚飞快地胡乱划着,但我确实是浮了起来。抬起头就看见老三得意地笑着,还听见最小的老八远远骂老三不公平只教他游泳给老二 我排第二 开小灶学跳水什么的。老三也下了池,用手拓着我胸口,告诉我不用紧张手脚不用划那么快。”

“本来既然老三到了我身边而我又已经能自己浮起来了那该就没什么事了,可就在那时候我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子。那只手明显的很水温不同,那的确是只手,硬硬的,象只剩骨头的手!”

手?我愣住了,背上一阵发紧,我想起了那只车里的手,扯着红衣女人的头发……我回头看了一下,车还在楼下,里面黑糊糊的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正常。

“那只手死命地抓住我的脚将我往下扯!我心里的恐惧没法用言语地形容,我只是越发拼命地划动着水并告诉他有人抓我的脚,他却说不要害怕那是你的紧张导致的幻觉之类,我想大喊救命,但是嘴一张开却灌了口水,他却说不要因为他在这里就忘记刚才已经学会的并告诉我一定要放松全身,可我根本没法听他的,我一个劲儿地使劲蹬着水,手死死地捏着他的手,那只手还是将我往下拽。我开始呛水,他却还在说什么人的比重其实比水轻之类的话,还将我抓住他的手扳开,结果我一下就被扯了下去。”

不可名状的寒意在我的周围蔓延,我几乎感到一股一股的凉气从我脚下南斗的门缝里吹出来,吹得我双脚几乎失去知觉的冰凉。我回头看看,黑色的竹影在风中怪异地摇动着,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那片毛竹似乎在对我说些什么。我不想让自己的后背露空,暴露给它,于是我转身用背抵着墙。墙的坚实抵消了它的透心冰冷,我死死地看着那片毛竹,于是听起来似乎是那片毛竹在给我说冯小涛的故事。

第六章 冯小涛的故事会(4) [本章字数:1922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23 16:48: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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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来的时候老三和一个救生员在我身边,周围除了从老大到老八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老八还说这个池子以前跳水死过人要小心些。开始我很气老三,但是老三帮我解了围,自从认识了老三我就知道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来形容他绝对是错误的。他向旁人解释说我是准备活动没做开又不会跳水不小心摔晕了自己。我后来和老三说过这事,但他仍然坚持说是我自己的幻觉,他说我们熟悉的人都在远处按他说的游着,没有谁会来开这种玩笑。不管怎样我还是很感谢他,以后四年和他关系都很好。但后来我再也没有下水,我知道那个水池有古怪。因为在第二天,这事谁也不知道,第二天早晨我起床发现自己脚踝关节肿了起来,有一个明显的五指印。”

那片毛竹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怪,它正在头一点一点地给我说着些事情。我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于是我将眼光放下,看自己那辆老车在昏暗下的形状。一股怪异的感觉在我心里来回流动,因为我发现那车也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一直到很后来,我才敢下水,而且是在别人邀请再三盛情难却的情况下,并且绝对不去跳水池。后来慢慢胆子才大起来,敢在其他地方也下水。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次的经历。我不相信这是个幻觉,因为我腿上留下的印子让我终生难忘。”

毛竹还在不断地点着头说着什么,我可既听不懂也没空去听,我死死地盯着那车,盯得我身上一股热一股冷,车里黑糊糊的,在微弱的光线下,这是正常的……

“完了?”南斗问道。

“完了。”冯小涛道。

“真的?”南斗道。

“这段子……以前没听过……这是真的吗?”是卫薇薇的声音。

“是呀是真的吗你快说呀!”孟小菲的声音。

“不是!”冯小涛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是我编的故事。好多年了,都快忘记了,今天忽然想起来。”

“哦 ”三人不约而同地吐出口长气。

“原来是他妈的故事啊。”孟小菲道。

“你新编的段子啊。”卫薇薇笑道。

冯小涛道:“老三一脚把我踹下去是真的,我也从此能自己浮水了,没有什么手在拉扯我的脚。老八也不可能说什么以前曾经跳水死过人的话,因为那时候省大的旧游泳池才刚刚废弃,我们游的是全新的那个。”

“对,”卫薇薇道,“你进学校那年似乎是新修了个游泳池。”

“那么,”打火机的声音,似乎是南斗在点烟,“问题在哪里?”

“这里,”报纸翻动,似乎是冯小涛掏出张报纸来,“你们自己看看,今天的报纸。”

我终于发现是什么事情不对了,那车里是有奇怪的东西!车里本来是有电子报警器的,会有红色的小灯一亮一亮的,可是现在却是一团漆黑……是什么挡住了灯!是什么?那团黑糊糊的是什么?!

南斗翻动着报纸喃喃读道:“不幸学子无辜泳池,请冬泳爱好者注意安全……这……本市某著名高校今天发生不幸事件,一个大一新生在冬泳过程中……据事发当时的目击者,一位他的同学说,他当时大声呼救过两次,但马上沉入水面……跳水池!”

“说是抽筋呢。”

“这倒是省大的照片。”

冯小涛大声道:“那全是放屁!你们会游泳吗?象我这么菜的人的都有经验,抽筋怎么可能让人马上沉下去?能是四肢同时全部抽筋?何况敢跳十米台的人能象我这么菜吗?很明显,既然他能呼救就说明他没有当场昏迷!”

南斗道:“这是你为什么想起这个故事来了是吧?”

“对!”冯小涛颤抖着声音挤发出一丝怪笑来,“这个故事……是我编的啊……”

一只脸忽然出现在车窗后面!是那个女人!那个红衣女人!她将脸贴在玻璃窗上!她的表情似乎是在……在笑!

我的全身上下都软得如同一只海里的软体动物,双手不听使唤,双脚已经快支撑不住了,我张大嘴巴,用最后的力气想大声呼救,一股忽然而来的强风却堵住了我的嘴。

鼻子忽然一阵异痒,那声呼救变成了:“阿嚏 ”

两团塞在鼻孔里的卫生纸恶搞般象炮弹似地飞了出去,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喷嚏,我感到自己的眼泪和鼻涕都止不住的接受地心引力的召唤 赞美牛顿 我将所有的力量从嘴边转移到眼睛上,在那个时候,我倦缩着蹲在墙边死死地闭着眼睛,一个又一个的喷嚏让什么手,什么毛竹,什么红衣女人,什么钱包,什么冯小涛的鬼话,什么的什么都全部消失在我全身心投入到阻挡眼球脱眶而出的游戏中,我无法再将注意力转移到什么其他地方。

“呀,孟大雄!”孟小菲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生病了吗?”卫薇薇的声音。

我用手捂住鼻子,虚开眼泪模糊的双眼。他们四人围在我周围,表情各有古怪。“我想我是感冒了,”我瓮着声音,“可能有点发烧,浑身使不出力气来。”我顺便看了眼楼下,车窗户里什么都没有,打开的门让屋内的灯光一直射到车内,射得防盗器的灯一红一亮。

毫不通气的鼻子,满头的虚汗,冰凉而无力的四肢,这个谎言天衣无缝。当南斗和冯小涛将我架到我的床上时,我居然有些得意。

第七章 平安夜(1) [本章字数:2375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24 13:38: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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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我不过是在试图安慰欺骗自己而已。” 《一封家书》

天阴森森地冷笑了好几天,堆砌的乌云仿佛在积蓄着某些足够让它自己垮到地上来的力量,随着越来越烈的北风。我站在天桥上点了支烟,将脖子缩进衣领里面,一面抖一面吐着兰烟白汽。

许久没有来过这里了,这里似乎从来未曾有过改变。远处的海的苍白,稍近处几座山的黯灰,一排排楼房的暗淡,连地上的污垢都似曾相识,堵塞住排水沟的烟屁股也很象我老人家自己几个月前初遇南斗时扔的。我抬头看着跨下的世界,一如的吵闹得喧嚣,一如的匆忙得繁华,汽车从视野的尽头走来,又匆忙地向另一端的视野镜头奔去,而人们则迈着双脚在汽车排出的废气里干着同样的事。如果说有变化的话,就是从前我在这个时间站在这里还能看看夕阳,假模假样地用些不知所谓的艺术情怀陶冶自己的情操,而现在我只能看着下面这个由路灯,车灯以及霓虹灯组成的世界,任由脑袋里一片空白 除了源源不断从动脉运送上来的尼古丁。

一辆破面包吻上了前面大奔的屁股,开面包的小年轻脸色白得跟裹尸布一样,就差哭出声来;一个卖菜的农民正哭丧着脸对着已经焉了的蔬菜,他掏出还不如乞丐一天收入的钱,数了又数。远处传来警报声,近处有个电子眼闪了又闪,闪了又闪,每当我空白的脑袋里冒出什么东西的苗头来,那闪光就把它闪白清零。

忽然有人惊叫:“有人要跳楼了!快看,在那边 ”

几股人流快速从我跨下通过,朝一个地方汇集。我也抬起头,视线被一幢大楼挡住了,不能看见那位楼顶上的那位仁兄,只能看到一群看客围成一团。

“又是民工,是快年底了没发工资吧?”

“不看白不看,刺激。”

“切 不是新闻。”

“作秀吓唬老板的,没几个民工会真跳,现在谁比谁傻啊。”

“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吧。”

“我赌他不会真跳。”

我突然毫无原由的焦躁起来,不是为了那个没有领到工资的可怜民工,不是为了那个收入还不如乞丐的可怜农民,不是为了那个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人的可怜司机,不是为了任何一个在我面前不断变换位置的角色。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热切地渴望寻找一个答案,如同我好几次热切渴望在天桥上再次看到南斗,如同我在出租车里面对空荡荡的大街热切渴望见到一个人挥出他招呼车的手。

我无法超越时间,我无法预先知道这故事已经到了转折的地步。于是我仰起头,看着天空。乌云堆砌的天被城市的灯光映照成诡异的黑红色,冷酷的表情正注视着每一件发生的事情。

多奇怪的嗜好,我想道,竟然和我一样。

四面八方的一股股流动的冰晶在空气流动中相遇,成为一个旋涡。慢慢的,在旋涡的中央凝结起来,一个雪花的雏形诞生了。不断蜂拥而至的冰晶加入她,使她的身躯不断的完善。终于,在最后一个冰晶加入而使她完全彻底成型的一刹那,犹如迫不及待破茧而出的蛹碟一般,她顺从了地心引力的命令,离开了抚育她的云朵母亲,加入了无数兄弟姐妹组成的堕落大军。

在风的带动下,她开始了在她短暂生命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旅途。或者是为了应征现在流行的所谓要实现自身价值的观点,为了让这一切有价值,她开始翩翩起舞。轻盈是精灵的特权,曼妙是舞者的精神。飞翔的舞步足以让世间任何从事和她类似职业的人类汗颜。在平原上横冲直闯的风,给了她最有力的后台支持,让她能在天空这个舞台上尽情施展她的才华。一个城市在她下面呈现开来,那,就是她最终的目的地吧。于是,她更加激烈的迎合着风的伴奏,或高高的扬起,或回旋着陨落。然而,地心引力的命令还在继续,所以不管她如何努力,仍然无法摆脱堕落的命运。她一圈又一圈的环绕过电视塔,穿过摩天大楼之间的急流,绕过可怖的烟囱的致命热量,闭开粗鲁的树梢的无理阻碍。她越来越接近她的目的地 大地,下面已经有无数已经失去生命的兄弟姐妹的身体,成为毫无意义的污水。就在她的目的地已经清晰可见的时候,一只手将她接住。那是双残忍的手,那双手让她永远没有了到达大地怀抱的机会。在香消玉损的一瞬间,她化成了一滴眼泪,随着那只手一甩而颤抖在一扇透明的玻璃上,发出“梆梆”的声音。

我从梦里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并没有注意到他,而是他身后飞扬的雪。

真的下雪了。

我惊讶地看着一片片雪在风中摇摇摆摆,脑袋里白得跟它们的颜色一样。但他又将车窗敲得梆梆作响,还把脸低下来挡住我的视线。他奇怪的表情让我瞬间记起了自己是干什么吃的,于是我连忙道:“不好意思,打了个盹儿。”

他坐了上来,我等着他告诉我去哪里,他却一声不吭。现在应该是我的表情很奇怪的时候了,我想。

这个人年纪不大,不管是长相还是衣着,都会是让人看过一眼转身就忘掉的那种。他瘦瘦的脸上夹着副无框眼镜,但我认为这副眼睛更大的作用是阻挡他的视线。他最初那种寻常人的表情以及死灰般没有神的眼光欺骗了我,但当他猛然回头四下打量,又回头盯着我的时候,我才领教了什么样的眼光能被称为锋利。

“什……么?我道。

他用他如同在北风中千锤百炼开刃的目光盯了我好一会儿,又再次回头看看后座,终于开口命令道:“开车。”

“上……哪儿去?”我不敢和他的目光对接,只好假装离合器有问题,脚下一阵捣弄。但这被他看穿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我,最后他的眼镜在路灯和车灯的反光中射出一丝冷笑,他道:“开车。”

“啊?”

“随便逛逛。”他回过头,不再说话。

几个月之前,有那么个人也是这样要求的。那个叫郑美欣的女人一来就深深地吸引住我,这种感觉至今仍然让我忘怀。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不寒而栗,她半夜去了趟火葬场,而后又消失在殡仪馆的高墙另一边,留下一个行踪比她自己还诡异的钱包。

几个月之后,有这么个人做了同样的要求。这个男人的目光时而死灰,时而凛冽,暴露了他看起来瘦弱的身体营造出的假象。但不管怎样,我都不能不说这也是种吸引人的方式。

如果让人畏惧也是种吸引方式的话。

第七章 平安夜(2) [本章字数:2201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26 23:17: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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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紧闭,沉闷的空气在车子小小的空间内转着圈子,我呼进他呼出的空气,再呼出来交还与他。我们就这样一直用交换自己身体毒素的方式默默交流着。末了,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方式,于是我打开收音机。

“……又到了下雪的时候,这是我们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里难得一见的景色。今年的雪似乎下得很大,这几年里似乎还没有这么大的雪。这样一来,我们美丽的城市就不仅拥有了春的绿,夏的蓝,秋的黄,现在,更有了冬的白,和晶莹剃透……”

是卫薇薇的声音,今天她似乎在加班。我瞄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寻常这个时候她该已经回家了。

“……下面这首歌,是由一个不太出名的乐队带来了。写歌的人叫南斗。”

咦?

“……小薇非常喜欢这首歌,它幽幽的忧伤和淡淡的怅然,让人想起了月夜,想起了牧场,想起了三毛,想起了岁月,想起了花开花落,想起了少年时蓝天上的风筝,想起了空无一人的夏夜海边,月上中天,潮起潮落……”

歌声响起,没有等到想听的熟悉的伴奏提琴,有的却是我熟悉的南斗惯常的渐进开头方式,旋律缓缓地展开来。也许是千人眼里有千人的哈姆雷特的缘故,当然更可能是我没有女人对年龄那么敏感,我没有听到卫薇薇形容的令人伤感的少年往事,而在那片夏夜海边之中,却始终有一丝不知为何的不安在我耳边游离回荡。

那份不安是旋律中忽然弹起的一丝不合情理莫明其妙的降D音符,暗示夏夜海边的静谧的上方,压城黑云滚滚,偶有撕裂电光,或者是景德镇的百年青花碗中的清水被滴入一滴墨汁,远远看上去无关大局,但那墨汁却缓慢的滚动,张牙舞爪伸张开来,最终将侵吞整个青花碗 

毫无征兆的,身旁那人忽然猛地一转身,眼睛死死地盯着身后!我的手抖了一下,几乎住不住方向盘,那情形实在太象一片温馨静谧中沉睡的蛇忽然受惊而醒,亮出尖锐的毒牙。

“啪!”他回头毫不留情地关掉南斗的抒情,问了句我万没有想到的话:“来之前听说这个海边城市是很少下雪的。”

我愣了一下,道:“海边肯定没下,我们现在朝北走,城北边下雪很正常,这里离海边还有差不多十来公里吧。怎么?”

他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我又道:“从我记事起这一带就下雪,不过确实不多,一年也许就这么一两天。如果再朝北,甚至那些山上还能有积雪呢。”

他没有接过话头,不打算就这个话题和我继续讨论下去的态度让我打破坚冰的希望落空。我有些沮丧,于是摸出一盒烟来:“要不要来一支?”

“你自己抽吧,我戒了。”

我掏出一支烟,他忽然问道:“你记事是多久开始的?”

“什么?”

“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你说你记事起这里就下雪,那么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他语调淡淡得如同拉扯家常,锋利的内容却和他的眼光一样,一次就切中了我无法招架的核心。原地兜圈的空气仿佛忽然凝固了,一同凝固的还有我的思维。

我无法回答,我发现。

“你没有说谎的理由,”他冷冷道,“要么是你不经意间说出了真相,要么是你平时就惯常用谎言来掩盖些事情。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很喜欢欺骗自己的人?”

“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我老是回头看什么?”

看什么?我倒抽一口冷气 

“你假装自己不去在意某些事情?”他冷笑道,“是你无法解决的?还是你如果在意了就无法接受……”

他还说些什么,可我根本没有听见。我的视线不断的从他的脸到后视镜游走,开车看挡风玻璃前倒成了次要。后座上并没有诸如红衣女人那种我既期待又抗拒的形象存在,空荡荡的只有老老实实的后座自己。

“……你没有注意听么?”他道。

我不敢回答,只好傻傻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看到他就象看到一个我根本无力对抗的巨人,心中升起的畏惧感让我顺从他的每一个指令。也许,是我看到了他身上大多数人看不到的力量,也许,是我在天桥上看过太多人的缘故。

“停车。”他命令道。

我将车靠边停好,他回头正对着我的脸:“你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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