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自己的命好,”他无不讥讽,“时刻从悲观的角度出发来看待问题有利于万无一失,尤其是在知道有某些危险存在的时候。”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好茫然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我想起某个人初次看到我的眼光,想必和现在的我一样吧。你认为你真有那么好运气,我莫名其妙地要求你来载着我逛大街么?”
“你找我……干什么?”
“我会告诉你的,因为我需要你。”他打开车门,那转身欲去的姿势,让我没来由地想起了高房东那天转身而去的背影。我拉住他:“你需要我干什么?”
他回头皱眉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车开得非常好么?另外 ”他轻轻地抓住我拉住他胳膊的手指根部,我感到一阵并不太真切痛苦的酸痛,“啊 ”我还是惨叫了出来。
“以后千万别这样乱碰我,我是个很小心的人。这是点小小的教训作为见面礼物,希望你的记性不会象你自己以为的那么糟糕。你叫什么名字?”
“……”又是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这个人是谁?他眼睛里的残酷笑意如同一只看着猫的老鼠,句句要害的话似乎是知道我的一切,让我觉得他在故意拿这些话寻我的开心。他看出了我的疑问,“你可以叫我阿舜。”他转身走开几步,忽然又回头道:“顺便说一句,开出租车忘记打表,不是个值得推崇的习惯。”
我回头,打表器果然未曾开过,我竟然又一次忘记了,和上一回那人要求我胡乱载着她四处兜圈的时候一模一样。
手机忽然响起,我拿起来,是卫薇薇:“我说你来电台接我去第五季好不好?”
第七章 平安夜(3) [本章字数:196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30 09:47: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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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刚才还听见你。”
“对,另外他们说你今晚不要跑了,大家都在第五季,就等我们俩了。”
“啊?今天是周末吗?”
“哎!今天是平安夜呀,你这人怎么这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噢,好,我马上到。”
我合拢电话,也合拢刻意释放出的情绪,阴霾如同落雪一样一点一点堆积在我的心头。
平安夜,古老的传说里有个救世主在这天降临,我的世界里却有个魔鬼般的角色在这晚出现。
他的名字叫阿舜。
一样的敲在我心脏上的重低音鼓点,一样的疯狂抽筋扭动的人群,一样的酒吧独有的被大量化工产品粉饰过的恶劣空气。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那是玻璃窗的窗沿上已经积起的薄薄一层白雪,是服务生戴着圣诞老人的滑稽红帽子,是门口那棵硕大雪松上的霓虹灯闪闪。
第五季,我又来了。
“滴 ”孟小菲吹着哨子,带着面具在我旁边兴奋地东歪西搞。我心不在焉地抱着可乐瓶子,看众人说笑。他们说些什么我都不大关心,我只是惊异于我自己身体的变化。
“干杯!”南斗举起酒杯,金黄浓冽的液体在杯子里摇晃,一股只引诱得我的胃收缩的味道从那里飘散出来,钻进我的鼻孔。我感到我的胃似乎都直要从嘴里喷出来落在那杯酒中才能释然。
我是怎么了?我不喝酒,我害怕酒,我闻到酒味就作呕,我看到酒字就颤抖,我听见碰杯的声音就象听见挂在猫咪脖子上的铃铛作响的老鼠,落荒而逃……
这一切似乎离我开始遥远起来,我开始觉得,我要喝酒,不喝到酒我就很难受,宁愿死了的好,象一整天没抽烟的时候忽然闻到旁人点了支烟美美地吸上一口……
“咕 ”酒在南斗喉咙里打了个滚下去了,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抱着可乐猛灌。可乐实在是垃圾,倒在嘴里一点劲都没有,轻飘飘的。孟小菲一大瓶才喝了一口的啤酒在我面前,那小小的瓶口散发出的味道让我欲罢不能。她在忙着和卫薇薇嘀咕什么,南斗和冯小涛在忙着猜骰子,没人注意我。我是不是该……
“孟大雄!”孟小菲叫道,我吓了一跳,几乎以为她发现我了。但她道:“能关一会儿窗户么?好他妈冷。”
正合我意,我连忙把窗户关好。几次来都是为了照顾我,把窗户打开透气,而现在我认为我绝对不需要了。
窗户关上,忐忑不安地坐回来警惕自己,却发现没有什么异常的状况出现。头不痛,胸不闷,眼睛不花,四肢灵动自如跃跃欲试,嗓子却痒得要命,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压一压。我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为什么我会关了窗户也没事。也许,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在意过。
“先跳舞吧!”冯小涛放下杯子,将我已经伸向孟小菲瓶子的手吓了回来。他冲南斗道:“一会儿你还有演出,等你完了再来灌你。”
“行,你们去玩吧,”南斗笑道,“操,谁灌谁还不一定呢。”
“灌我……”我想,这么贱的想法怎么会……
“阿斗!”冯小涛三人还没走远,赵德生就从人群中挤进来,“终于来啦。”
南斗笑道:“对。还拉了帮大吃大喝的家伙们来,倒希望没有破坏你的生意。今儿晚上你本来是赚大钱的。”
我明白南斗的意思,今天晚上情况特殊,我记得门口卖票的说今晚是几百块一张票的。
“钱哪有朋友重要啊。哟,你也来了,稀客稀客,”赵德生热情地递烟,“上个星期怎么没见你来?”
我尴尬地笑笑:“车子有点问题,修车去了。”
酒过三巡,客套屁放完了,我不理会他们,开始接着欣赏孟小菲的舞姿,但他们二人不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逐渐激动起来。赵德生忽然扭头对我道:“嘿,对了,上回想问你个问题,结果喝多了给忘了。你说,你有希望迷路的时候。那时候,你为什么不一直开下去?”
“那不现实,还得吃饭啊。”
“到另一个地方开车不一样吗?”
“要麻烦许多吧?”
“麻烦?你害怕麻烦?”
我耸耸肩,谁不怕麻烦?
“勇气!你缺乏面对困难挑战的勇气!麻烦有什么关系吗?只要你有勇气,有信念,有即使在死亡面前也决不放弃的决心,你的生活就能彻底改观。”赵德生义正词严,毫不客气地抗起了做为我人生导师的责任,并且一点没有觉得突兀。我的心里泛起一阵厌恶。这人似乎很无聊,否则他不会象这样一直在这里等着给我灌输这一套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的话。装逼教我做人?
“那?”我道。
“想知道怎么办?想知道怎么生活么?”
“啊?”
南斗接过来道:“我们应该怎样生活?上回我们说过的,人应该成为机器上的螺丝吗?别人干什么,我们干什么?一种无形的次序压在我们头上,我们不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就算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我们每个人就象一窝蚂蚁中的一只,劳碌匆忙,始终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始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奴隶!”赵德生加重语气强调,“这是奴隶!”
南斗道:“那天我第一次看见你房间里的蝴蝶标本,我就知道。你想要的,你不愿意甘心当一辈子奴隶命的蚂蚁,你想要一双能飞的翅膀不是?蚂蚁,你要学会飞翔!”
是么?可是我留下那蝴蝶的目的我自己很清楚啊……
第七章 平安夜(4) [本章字数:1966 最新更新时间:2007-03-31 14:1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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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那种该死的次序见鬼去吧!人活着必须要有信念,”南斗又道,“紧紧地跟随自己的心,上学上班结婚生孩子让孩子这样重来一遍自己去死,这算什么生活?”
“没错!菲林洛斯特!既然愿意这样,为什么不去做呢?为什么不朝着自己的心愿的方向奔去,而是让实际不存在的枷锁套住?”
这两个人不说则已,一说到这个话题就象一人喝了一斤二两二锅头之后再嗨一把“狂喜”或者“忘我”(据孟小菲说是第五季里的最畅销的两种药)一样来劲。我不愿意每个星期来听他们重复说这样毫无新意的没趣而又虚无缥缈的话题,我想没有人愿意每个星期都莫明其妙被别人教训怎么做人。当理想主义狂热到这种程度,除了疯狂之外恐怕别无收场办法了。而要说疯狂的话,如果要我选择,我宁愿选择孟小菲电视里的那个黑色幽默的一辉或者贝吉塔。于是我换了个话题道:“上回你们说组乐队,后来呢?”
“当初,嘿嘿,”南斗尴尬地看着赵德生一笑,“当初我们组对的名字是飞骆,菲林罗斯特的简称。”
“飞骆?”
“飞翔的飞,骆的骆。飞字很好理解么?至于骆驼,我们本来是想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据说野生骆驼都有这种生活习惯。我们甚至还找到一个录音棚,条件好过绝大多数唱片公司。”
“后来呢?”
“后来我们发现象我们那样的想法太多,那太不酷。于是我们有了个计划。”赵德生接着道。
“什么计划?”我很好奇。
“我们打算在全国各地开一个连锁酒吧,让所有有我们同样想法的人参与进来,有音乐才华的可以来表演挣路费,没有的可以来做招待或者酒保。酒吧名字就叫菲林洛斯特。这间,”赵德生用大拇指对着天花板一比划,“算是第一间。阿斗虽然没有出钱,不过也有感情投资,哦,是理想投资,算一个股东!我们才刚刚起步,不过,我们都为理想而奋斗着。是吗?”
“对!”南斗兴奋地赞同道,“都说人生如戏,命运是导演,世界是舞台,人人都是戏子,按照规则在台上不由自主演出。我们要改变这一切,让人人都做自己的导演!”
上回他们可不是这样说的,我看着烟熏雾绕的淡蓝色烟后面的两人的脸,越看越不真实。上回他们可是自己承认乐队失败的,而且,这间酒吧也不叫菲林洛斯特。
“这就是我们的理想,我们也希望人们能够觉醒起来,”南斗道,“说到这是场革命也不未过。你该明白吧?彻底的、生活方式的革命!打破所有禁锢人自由追随心的方向的枷锁!推翻所有的不合情理的次序!人该为信念而活着,自由地追逐自己的心,而不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后代成为自己一样的蚂蚁!”
“奴隶!”赵德生加重语气强调。
照这样的说法,人类应该绝后,然后所有人疯狂地从一个地方奔向另一个地方。人应该这样生活?他们又端起了杯子,我感到那刻骨铭心的香味正在从我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进来,直到我灵魂的深处。我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坐下去,于是叹了口气:“你们聊吧,我得走了,还得去挣钱。今天是个睁钱的好日子。”
他们眼睛里的惊异在一秒钟之内变成了无奈和悲哀,我知道他们在可怜我,不过我还是决定先走人。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玩得不想干活,以至于回去梦见些让自己心惊肉跳的事情来。
我也不想玩到最后崩溃掉,开始喝酒。
“给冯小涛他们先说一声。走了。”我的意思是说,今晚抱歉,你们得自己搭车回去。然后我转身而去。走了两步,背后隐隐中传来两声评价,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中清晰无比。
“蚂蚁!”
“奴隶!”
人生如戏,命运是导演,世界是舞台,人人都是戏子,按照规则在台上不由自主演出……说得真好。不过,我知道,这样的定义不适合用在我身上。我回头望了望酒吧,霓虹灯组成的“第五季”标志周围没有任何“Feeling
Lost”或者“菲林洛斯特”的字样。我甚至怀疑所谓“飞骆”乐队的超过专业唱片公司的高级录音棚也许只出现在南斗和赵德生大脑里充满酒精的时候。酒吧的玻璃都被里面的热气熏得汗水淋漓,在酒吧外面漫天鹅毛大雪中,我第一次真切体会了所谓第五季的意思。隔着玻璃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看见有许许多多的人影,他们随着摇滚的节奏摆动着,发泄着,挥洒自如。在这里,痛苦,悲伤,绝望,失落,所有不好的情绪都被那一声又一声的鼓点锤进了地下,剩下的只是人造空气清新剂带来的芳香。那里面除开其中两个人,所有人都陶醉其中。虚伪吗?快乐吗?有什么好大的关系吗?
我明白过来,想揭杆而起革命的流浪蚂蚁也好,陶醉在似是而非的真实与虚假之间的欢乐中的奴隶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无法加入其中。他们是演员,他们在他们的舞台上。我看着他们,就象站在天桥上看着我跨下流动的车流人流。
我的位置,原来是台下的观众席。蚂蚁至少有个窝,我却没有。我是只蚂蚁,一只没有窝的蚂蚁,一边和所有蚂蚁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的忙碌着,一边却站在天桥上看着它们忙碌的表演。
于是我冲那些演员笑了,任凭落雪在我的肩头堆积。
多么快活的一群企鹅呵。
第七章 平安夜(5) [本章字数:2552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01 17:41: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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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车子我开始对开车出现莫名的情绪,也许是被我的心事压得重重的,车子也走得格外的别扭。平心而论生意其实非常好,人们似乎都有因为日期上或者数字上的特殊变化而亢奋花钱的习惯。我心不在焉地拉着一个又一个的客人,厌恶着他们的绵绵不绝,只盼望他们能够早些回去以便我有独立的空间和时间来思考自己的问题。我几乎都没有十分注意他们到底付给我多少钱,随随便便地开着,随随便便找些钱,期望自己能够不被打扰。但这样的愿望也不能满足,每次他们都会一跳上来就大呼小叫,兴高采烈,蠢蠢欲动,并对我的行车路线指三道四,对我找给他们的钱的数量极端不满。
“……给你说过多少次不从城里走,你怎么听不见……”
“……告诉你城里堵车你不听,现在堵上了,怎么办……”
“……我说,你找我的钱不对,我刚才给你的是一百的你该找我八十才对……”
“……喂,你什么意思?你怎么才找了我三十块钱……”
我的脑袋里不能有片刻的安宁,诸如此类的话语不断得从耳朵里灌进来,搞得我恍恍惚惚,不知道到底是谁说的。
不记得是第几拨客人,一群象一窝嗷嗷叫的小狼般的少男少女挤了进来,他们头上滑稽地戴着尖角帽子,嘴里衔着可以伸缩的哨子,手里拿着充气大棒。
“去人民广场!”为首的一个叫道。我忽然间又想起了那群拿砍刀的光头少年。
我忽然好心道:“广场塞车呢。”
“操,就是去人多的地方,”另一个男孩道,“我们去打人呢。”
“没错!”一个女孩将哨子吹得嘟嘟响,用手里的充气棒子给我脑袋来上一记。“砰!”旁边一个看客同情地看着我嘿嘿贼笑。
那少女看我被打得茫然的神色,一愣:“你不会不知道吧?平安夜大家都去人民广场上,拿充气棒子打群架。据说是别地儿传来的风俗,去年就开始了!”
我确实不知道,我从来不关心时事,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与我有关系的就是我周围那个小小的圈子。在南斗他们搬进来以前我甚至不记得我有什么小小的圈子。我也不记得上个平安夜我在干什么,但我知道,我绝少去城中心溜达载客。我给自己的解释是城里堵车严重,没必要浪费汽油。
他们兴高采烈欢呼雀跃地冲下车去,冲进人流之中。那女孩的话没错,人民广场有成千上万的人民,他们拿着塑料充气棒子打群架。我瞠目结舌地看着成千上万的人手里拿着充气棒子,奋勇争先地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脑袋砸去。他们呐喊着,咆哮着,冲上去,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向另外一人的脑袋敲打着,以那个并不能称为武器的武器发泄自己明显分泌过甚的肾上腺素。更远处,一片黑压压望不了头的人头攒动,被不时四下飞舞的大棒打得时散时聚。漫天大雪似乎也为此而应景,它们飞舞与疯狂着,从一只棒子上跳到一个脑袋上,再被另一只袭来的棒子粘走。
“杀 ”一群人从我左边斜斜地冲上去,将本来站在路边的看客们打得七荤八素。但他们很快遇到对手,另一伙人从右边杀了上来,他们手里还有彩条喷剂,将原来那伙人冲散。大棒翻飞处人头零落,尖叫弥漫时斗意挥霍。面对这一切,我以为我能看见光头少年在拍着手哈哈大笑,但我没有。这是暴乱么?我张大嘴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场景,或者是这个城市已经疯掉了?还是他们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我自己?一群看上去比我还无奈的警察拿着警棍排在路边,抽着烟看热闹。我听见不少路边看热闹的人兴奋地跺着脚讨论道:“今年怕是有三十万人来。”“不止,肯定有五十万,再往南几条街全部是人,车已经过不去了。”“那咱也买两只棒子玩玩?”“人少吃亏的。”“那打电话把人都叫出来!”
“耶!”将别人打散的那伙人高举棒子欢呼着自己的胜利,并接着朝广场深处冲去。从他们脸上,我看到了似曾相识的满足,我看到了无数个陶醉在音乐里的南斗和幸福在摇滚中的孟小菲。
那是我从未有过的表情。
几个不识相的家伙可不管我手里有没有棒子玩不玩他们的游戏,一顿乱棒打得车顶砰砰作响。我连忙将车倒转,准备离开。平安夜,我笑了,多讽刺的名字。
尽管那天我提前回去,但依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我坐起来又躺下,躺下又坐起来,一个接一个的烟屁将烟灰缸塞满。最后,我想我是不可能在黑暗之中睡着了。于是我起来将灯拉开,一边欣赏干瘪的蝴蝶,一边思索自己是不是个变态所以才会在黑暗中清醒而太阳一出来就眼睛睁不开。蝴蝶翅膀居然没有被车胎压坏不说,反而留下淡淡的胎印。这提醒了在睡觉这个问题上生物钟也是有很大的功劳。
终于我憋不住了,硬着头皮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去上厕所。在开门的一瞬间,积累起的热气消散殆尽,透骨的凉意将我钉在了原地。
南斗,孟小菲,冯小涛,卫薇薇,他们没有一人在这里。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而我知道,也许并不只我一个人。
我眼光四下搜索着,并没有看见郑美欣的钱包。该死的又放到哪里去了?一定是我,一定是我把它放到哪里去了,忘记了,我记性一惯不大好,阿舜说得对我都承认,他为什么找我,他的身上有股怪异的味道,象高房东,更象光头少年,钱包呢?我他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定了定神,拉开门,呼啸而来的是北风夹着些鹅毛大雪。雪不仅没有停,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过道上的灯又该换了,该死的南斗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便宜货,又暗不说还一跳一跳的,他妈的你又不是日光灯有什么好跳的?我恶狠狠地盯了那灯好一会儿,终于开始迈步向前走。别多想,一定别多想,我不断地告戒自己。雪已经积起了,反着光倒不觉得暗,毛竹们也很清晰,竹叶上的积雪可爱得紧,嗯……我感到一股热流一股冷流交替从足底冒起,在我身上爬来爬去,身上起了层冷汗,很快就被北风凉得象结了层冰。天!我一惊又很快释然,眼光不由自主地盯到了车上去,还好能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警报器的红灯也闪烁得很可爱
“阿嚏!”又来了!我吸吸鼻子,接着又是一个,然后又是一个,喷嚏没完没了,我不得不张开嘴不用鼻子呼吸。厕所,似乎没有什么,曾经有怪声音的是厨房,厕所很好……孟小菲看见过什么喊救命来着?不对,孟小菲半夜去厨房干什么?她是去厕所看见了什么!
我站在厕所门口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吐着空气,厕所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漆黑一团。我感到一团不安的情绪在我胸腔里绕着圈子,让我气紧胸闷,那里面有东西!漆黑得不正常,就象那天车里一样!我知道的,我就是知道,不止我一人在这里,还有什么!是那个红衣女人吗?她将死灰颜色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对着我笑……
第七章 平安夜(6) [本章字数:1666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02 22:17: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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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忍受不了了,于是转身拔腿落荒而逃,以十倍于来厕所的速度飞也似地窜进自己屋子里关上门,大口地喘气。自己的屋子看上去安全多了,于是我将窗户打开,顶着让我全身毛发倒立的寒冷对着窗户下尿了一把。
回到床上,将暖意满满地积攒起来,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我他妈到底在怕什么呢?鼻子又开始发痒,鼻涕似乎满满得要落下来了。于是我将头缩进被子里,强行闭上眼睛。被子里温暖污秽的空气让鼻子好过不少。
但我仍然无法入睡,我不得不在被子里打着滚,调整各种我认为舒适的姿势以方便自己入睡,脑袋却清醒得象刚才在北风中一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听见有人上楼和孟小菲哈哈大笑的声音才感到释然。
竟然在被子里呆了那么久,我也忒胆小了。我模糊地想道,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他们后来到底玩了些什么。我忽然有些遗憾,去第五季几次了,几乎都没有怎么听过南斗拉琴。其实我之所以结识了他们,还不是因为南斗的琴声么。
孟小菲在过道上说笑着些什么,我很厌恶地想她就不能考虑考虑已经睡觉了的人么。凑巧,刚这么想她就安静下来一声不啃。
不对!我骤然惊醒,那是孟小菲吗?
寒气再度袭来,我睁开眼睛,蒙在被子里也几乎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好冷!是窗户被风吹开了?是门打开了?谁打开的?有人在我屋子里?
我拼命压制住自己发抖的冲动,咬紧了牙不做声。没错,屋子里有个人,现在最好的情况也许是孟小菲这个讨人厌来骚扰我开我的玩笑,但她没有我房间的钥匙。
我想起了红衣女人那张脸,黑色的头发盖住了脸的大半部分,剩下露出的部分是在福尔马林里泡上了不少时间才能有的颜色。
是尸白。
那人在我屋子里走来走去,虽然她走得很轻很轻,我却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到她从床边走去,绕过窗户,来到我唯一的小柜子前。屋外的风停了,风的声音的退场让一直被压住了的落雪的声音出现。那一瞬间我觉得那声音并不比脚步声更响亮!
他是故意走给我听的,或者,她。
“咯!”我的牙齿不争气地碰了一下,细微的声响传来,那人走了过来,她知道我是醒的。
“咯咯咯咯……”床板在这个时候忽然狞笑起来,或者狞笑的是她?她踩在了床上?她上来干什么?
“卡!”床板不阴笑了,与此同时一个什么东西碰在我曲起的小腿上。“啪!”我的心脏猛的一顿,她在碰我!
“啪!”她又碰了我一下!不,那是充气大棒拍在身上的声音。她在用棒子抽我?一定是孟小菲在恶作剧……但我不敢睁开双眼确定。
“啪!”
“啪……”
我的脑袋空白一片,她在拍我的腿!她拍我干什么?机械地,沉闷地,没有表情地,有规律地拍着,仿佛是洗完被子之后晾在阳光下拍着灰尘……
“啪……啪……啪……啪……”
她还在拍,我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除开啪啪的声响,头上的吊扇也发出吱嘎的怪叫。
“啪……吱嘎……啪……吱嘎……啪……吱嘎……啪……吱嘎……”
我想喊,但是咽喉被一口痰塞住了,只能发出“哑哑”的干嚎,我颤抖着慢慢将腿一点点地移动着,尽量不让拍打着的她注意到。她果然没有注意到,但她还是怪异地拍打着被子,吊扇还在怪叫:“啪嗒……吱嘎……啪嗒……吱嘎……啪嗒……吱嘎……啪嗒……吱嘎……”
我悄悄将被子拉开一条缝隙,赫然看见一个人在我脑袋前上吊!
那个女人!原来床板响动是她爬上来了!她的脖子正挂在吊扇串下来的一根绳上来回摇晃!这就是为什么每次都会有吊扇吱嘎的声响!
她没有拍打我的腿,是她晃来晃去的脚一次又一次触到我的被子上!
我猛地翻身坐起,心脏狂跳到眼前发黑。
是梦,没有人,没有上吊的人,没有晃来晃去的脚。
“吱嘎 ”头顶的吊扇一声怪叫,我一惊,再侧耳细听,却什么也没有了。门外的过道里传来孟小菲的高呼小叫。
“操!是你输了就得喝,愿赌服输!”她叫骂着,伴随着充气大棒拍在人身上特有沉闷“啪啪”声。南斗埋怨的声音似乎也有点不清楚:“叫你别喝那么多你不听……小涛,你帮我把她扶进去……我得抽支烟。”
“操,我也想……薇薇你把她扶进去先……”冯小涛的舌头也有些肿。
“干杯……”孟小菲还在尖着声音鬼叫,在那时,我却听着受用无比。
第八章 裂痕的出现(1) [本章字数:251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03 17:23: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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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平安夜那次的游玩应该是事情的又一拐点。在充气大棒舞过之后,在孟小菲歇斯底里的狂叫声之后的日子里,怪异的气氛越发明显。一些足以让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立即感应到的迹象浮出水面。
只不过,在那所房子里,够用的头脑实在不多。
所以现在回头来定义恶兆也好,凶兆也罢,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如果能够看透一切的话,我强烈建议全世界所有人的智商全部降到孟小菲的水平 那样至少可以少受些烦恼的煎熬。
“操!”孟小菲狠狠地将电视拍得“啪、啪”作响,她的嘴角叼了半支烟,缭绕上升的烟将她的眼睛熏得半开半闭,难受的眼泪涌现在眼眶,但她依然执着地叼着烟。也许她觉得这样表达自己的焦急很酷,但很显然电视并不能领会面前这个前卫女孩的焦急,依然雪花一片。期待中的一辉或者贝吉塔今天休息,暂时放过让这个世界觉悟的伟大工作了。
在几个星期之后,这个被南斗用一台大电视换来的两个之一,平日里蹲在厨房的角落在大家吃饭时间发出了不少热闹的家伙,终于走到了寿命的尽头。我很想说如果是显象管而不是线路的问题的话,光拍它怕是拍不好的。
我没有将这话说出口,倒不是我不屑于教训孟小菲,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乐意每天上工之前用藤鞭一类的玩意儿将这调皮孩子暴抽一顿,这样可以让我去上班的心情愉悦不少,甚至也许会多挣两个钱。我不说话的原因是因为我发现除了我还在注意孟小菲以外,其他三个人什么都没有说。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既然他们认识孟小菲早过于我自然也会对她更宽容些,或者麻木些。但现在的这种情况显然不是这种原因可以解释清楚的。事实上,就在孟小菲拍电视以前,就没有一个人吱过一声。
他们四人相互之间并没有说一句话。
冷漠的筷子们从一个盘子伸到另一个盘子,机械的嘴们胡乱咬着嘴里随便什么东西。我一边吃,一边看得饶有兴味。孟小菲一边拿电视出气一边恶言不断在我听来有某种微妙的含义。也许我很变态,也许我应该说些什么缓和下气氛,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如果没有我,或者如果我是一个透明人(这是我在这个团队中的经常地位),这出戏该如何收场呢?
因为我知道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而他们却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大约十二个小时以前,独自回家的我一如既往地潜进厨房。也许是我的动作实在过于轻巧,也许是我的潜意识里阴暗偷听欲望过于强大,反正当我偷偷溜进厨房的时候隔壁的冯小涛和卫薇薇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床畔耳语会偷偷溜进我那双隔墙之耳里去。
“喂,我说个事儿。”这是卫薇薇,光凭语气可以想见她正襟危坐。
“唔,啊 ”这是冯小涛,只听哈欠可以断定他困意正浓。
“我说,喂,别忙睡你!”
“什么呀,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么?”
“不行!”她郑重其事道,“这事不能再拖了。你起来!”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会说什么事?难道是
“我们快没钱了。”
“啊?”冯小涛说出了我心里的问号。
“我们快没钱了。”
“什么钱?”
“什么钱?”她忿忿道,“你倒好,整个儿一个当家不知柴米。我告诉你,工资要下个月中旬才发,我们现在就剩三百块钱了。”
沉默半晌,清醒过来的冯小涛低沉沉道:“不是,阿雄上回不是 ”
“你还好意思说!”她打断道,“人家阿雄挣来的不是辛苦钱?你们哥几个倒好,一个个都是大爷天天在家躺着,也不想想凭什么让人家养着?”
冯小涛没有吭声,卫薇薇又道:“是,朋友关系铁到有通财之义没得说,可也得看自己心里过不过得去。阿雄够意思够地道那是没得说,人家拿免费房子给住了,还倒贴生活费,这样的朋友现今上哪儿找去?可总不能心安理得这样?能拿得出什么还报?”
冯小涛叹了口气:“行,你的意思我懂。明天我去问问晚报的老陈,看看有没有什么路子,上回一起喝酒他还说起他们那里采编 ”
“拉倒吧你,”卫薇薇道,“你先把你那事解决了。我说的是隔壁那两个大仙。”
“他们怎么了?”
“他们怎么了?你说他们怎么了?每个星期去酒吧拉琴的钱还不够哥几个喝两顿的!说穿了,这房子里的人都是我和阿雄两个人养着。”
“那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不过不想看老实人任由人欺负。阿雄忍得下去,我看不下去。”
“阿雄?”冯小涛似乎想了想,“不对,他似乎不是老实人。”
我在墙这边冷冷地裂开了嘴,但卫薇薇又道:“胡说八道,人家是好人。”
“好人是好人,不过未必老实。而且他……”
“不管怎样,不能这样下去了。我明天给阿雄说,我交我们俩房租钱,也不能再要他倒贴生活费!”
“那你要南斗他们怎么办?”冯小涛急道,“他们本来就没钱!”
“小涛,”卫薇薇道,“你和他是好哥们儿,我没意见,但不代表得养着他们一辈子!你明白吗小涛?我们也要有我们的未来啊!他们心甘情愿这样浑浑噩噩地过那是他们的事,可你难道觉得我们也要象他们一样这样过一辈子?”
在那一刻我瞬间明白过来,冯小涛确实是受南斗太过大的影响。在当时,我非常清楚冯小涛心里想说的是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好?确实,也许是过于悠闲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于与南斗和孟小菲就着二锅头在竹林旁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聊神侃,习嵇康阮籍的古风而乐在其中,却忘记了他身边的女人却过着每天在闹市中心出没的忙碌都市白领的生活。于是我拿起饭锅,重重地放在灶台上,锅和灶台“砰”的一声撞击打断了隔壁逐渐激烈起来的耳语。
南斗的生活方式未必不好,但卫薇薇的想法绝对不能算错。我对卫薇薇将工作时间和南斗的作息时间调开的原因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只不过,在这之后,我才知道冯小涛的生活其实和悠闲这个词扯不上什么关系。十二个小时前同一口锅现在同样的位置却盛着汤,于是我拿起汤锅,重重地放在灶台上,锅和灶台“砰”的一声撞击打断了四人持续蔓延的沉闷。
四人同时回头瞪着我,又很快扭过头去。我给自己盛了碗汤回到位子上。南斗似乎在和冯小涛比赛谁能把自己的脸拉得更长。事情是明摆着,冯小涛这个怕老婆的没用家伙把卫太后的旨意告知了南孟二人。
“菲林洛斯特……”我斟酌着词汇,但很显然冷不丁地冒出这种怪头怪脑的神经病词语让他们四人非常诧异。我觉得最好趁他们还没有觉得我是在自言自语以前赶快开口说些别的:“……你知道你属于哪个阶级么,南斗?”
南斗眨眨眼睛:“无产阶级。”
第八章 裂痕的出现(2) [本章字数:264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04 17:22: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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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说这个,和有没有产没有关系……哦?还是有点关系,嗯,很有点关系……”
孟小菲眼神呆滞地瞪着我,嘴巴张开到我可以看见她被香烟熏黑的牙齿内侧,我连忙转移目光免得忍不住伸出手甩她两个嘴巴:“怎么说呢?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现在的阶层划分么?”
四人一起摇头,我问道:“现在划分阶层的标准是什么?”
冯小涛道:“这个容易 钱包。”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么说也没错,”我道,“不过更确切点,我以为现代社会、准确地说是现代城市社会的阶层划分标准是,衣领。”
南斗道:“你是说蓝领白领?”
冯小涛道:“这不对,蓝领和白领现在已经不是标志型服饰,应该说在中国这两种标志型服饰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实现过。”
我道:“但习惯用法,习惯用法大家还是有吧不是?蓝领是干力气活儿,白领是坐写字楼,这点共识还是有吧?还不说从蓝领白领的基础上分出了一种新的‘金领’。”
卫薇薇迟疑道:“我想起来了,你以前好象说过……”
“没错,”我道,“这事儿我琢磨了许久,如果说老板级别的划分到金领阶层,坐写字楼的是白领阶层 当然这也包括你卫薇薇 干力气活儿是蓝领阶层,那么南斗你算什么阶层呢?”
“什么阶层?”南斗奇道。
我示意他看自己的衣领,他低头揪起自己的毛衣。我道:“圆领,以自由随意的T-恤和毛衣为制服,随心所欲的自由职业,圆领阶层。”
他们四人终于开始有笑容陆续浮现在脸上,我继续道:“后来我又想,这样划分依然没有包括所有人。除开干公职的不算,还有那些流落街头、拾荒的 比方说山脚下那一堆窝棚里的家伙算什么呢?”
“算什么?”
“脏领,我想了很久,想到这个很没有尊重成分却很反应真实情况的名词。”
“哈哈,有道理!那你自己算什么阶层?”
“我想了半天,最终认定我自己应该是在蓝领和圆领之间的阶层。开车勉强算是体力活,但我这种体力活不用坐班打卡,可以有相当的自由掌控自己的时间。我想我是圆领多些。”
“我操,老雄!”孟小菲一拍我肩膀,“你他妈说话越来越经典了。我算什么领?”
“我操,你?”我没好气地,“绝大多数人在你的年龄都还在穿校服念书,所以你最多他妈算个失学儿童。”
“哈哈……”
“呵呵……”
笑颜逐开,功德圆满,是时候该我闭嘴了。
四人再次笑闹起来,是已经熄灭但冒余烟的篝火灰烬被重新吹起燃烧。卫薇薇私下暗示分摊房租被我拒绝了,我直接告诉她:“房租我已经交,当二房东收同是圆领阶级难兄难弟们的钱,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冯小涛去那间空屋抓了半箱啤酒,南斗去把他屋子里那台电视搬了过来。电视锁定在音乐台音量开到最大。猜拳酒令出自冯小涛和南斗,再然后,孟小菲在鬼叫,卫薇薇又哭了……
一切和几个月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我却知道,一切都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只不过我却为我自己的行为困惑 如果我是只站在天桥上看风景的蚂蚁,为什么不能一直站在那里看呢?为什么我会忍不住挑起话题活跃气氛?
之后的那天清晨象这个问题的答案,只不过,警告的内涵多于回答。
那天清晨我第一次听说了皮皮这个名字。
首先说出这个宠物般名字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张CD。携带CD的乘客在城东郊拦下我,要去市体育场。他很年轻,看上去二十出头,我很好奇这个家伙去体育场干什么,因为我想从未有人接过大清早从城郊打车去体育场锻炼身体的乘客。但很显然的是他的急切和焦躁中透露着一丝不祥的意味。
“有CD机吗?”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我,显然一夜未曾入眠。
这种要求的乘客不多,我也曾遇到过几次发烧友,急匆匆地把他们才弄到手的CD交给我要求播放。虽然我的音响很次,不过却多少可以让他们预热预热,以便回家后立即进入状态。
出呼我的意料,音响里面传出的是一个男声:“……大家好,又见面了。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皮皮。下面你们听到的这张专辑收录了一首最新创作的新曲,以及重新演绎的我们乐队以前的一些老歌 ”
“ 你注意听!”那乘客忽然大声对我道。
我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尽量把神色放得自然些:“帮我个忙,行么?”
CD依然继续:“……这回这首新曲的创作过程十分漫长,相信不少老朋友们会为我们在一年之后仅仅推出一张单曲很不满意吧?呵呵,不管怎样,还是让我们先来听听吧(背景音乐渐渐响起,电吉他演奏的主旋律出现)。这首曲子的名字我们争论了好久,我们四个人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都无法消灭分歧,最后,这个名字被统一在一个名字,《无题》。”
那乘客忽然关掉了CD,回头紧张地问莫名其妙的我:“你听见什么没有?”
我点点头。
他又道:“你听见什么了?”
我耸耸肩:“说话,好象要开唱了。”
他舔舔嘴唇:“还有呢?”
我无语,他又重新播放CD。再听了一遍,我还是什么异样都没有听到。
那乘客道:“你别管他说些什么,你要从背景里面听,仔细听,那个背景……”
第三遍,那个叫皮皮的男人说着同样的话,同样的伴奏响起,和前两遍没有任何区别。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上谁的耳朵敏感到可以听出CD每次播放之后音质不同的衰变过程,但那乘客的不安情绪感染了我,我心中某些凶险的阴影似乎受到了挑逗,开始越发涨大起来。那乘客点上支烟并递给我一支,我皱着眉头咬着烟,将四个车窗都摇上,仔细地听第四遍。
“……大家好,又见面了。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皮皮。下面你们听到的这张专辑收录了一首最新创作的新曲,以及重新演绎的我们乐队以前的一些老歌。这回这首新曲的创作过程十分漫长,相信不少老朋友们会为我们在一年之后仅仅推出一张单曲很不满意吧?呵呵,不管怎样,还是让我们先来听听吧。这首曲子的名字我们争论了好久,我们五个人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都无法消灭分歧,最后,这些分歧被统一在一个名字,《无题》。”